《永恒轮回》谢伏

4、第 4 章

　　回自习室后，她发现他的书原来堆放在跟她隔着三张大书桌的姜黄色桌面上，李子赫拿起一本快一寸厚的三十二开的书，一头扎进那个她永远进不去的科学世界里。为了能够继续占有现在的座位，学生们晚上离开自习室时都不把书带走，直接摆放在书桌上。李子赫比简捷要讲规矩，十点半的铃声响了以后，看门的大爷开始到几个大自习室里催促大家离开，说自习室马上要关灯了。他一手扶着书包，一只手把书整整齐齐地放进里面，先拎着书包走了几步，然后潇洒地把包往后一甩，背到了背上。他走到简捷面前，和她一起走出图书馆，他们在门口道别，他转身微笑，说，“改天见。”那是她那天晚上第一次见他笑，薄薄的唇咧开，白净的牙整整齐齐闪着光。
　　她心底升出不舍，但还是只能跟他说了“再见。”
　　第二天，简捷换到了头一天坐的同一张桌子的对面。可是等了整整一个早上一个下午，也不见他出现在对面，只看见稀稀寥寥坐着几个看书的同学。她带着几分失望一个人去食堂吃了晚饭，因为怕吃的太多犯困，大学时的晚餐一般只吃半饱，每次回家，简捷的妈妈都会心疼地看着她，并震惊地目睹她吃完可以供五个人使用的一桌子饭菜。今天的简捷是无法想象一碗十个装的饺子是怎么能够让人撑一个漫长的消耗很多脑力的夜晚的，而且除了脑力的消耗，大家还常常和图书馆看门的大爷打半个小时左右的羽毛球，狠狠地伸展蜷缩了一天的颈椎、脊柱。打完球出了一身汗，先去卫生间的水龙头冲了一把脸，再擦干脖子和手臂上的汗，才回自习室里看书。还没有坐下时，她就下意识地朝昨天那个位置看了一眼，他在，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剪得很整齐光洁，埋在一堆厚厚的书里。她坐下来，定了定神，开始完成计划内的学习任务。每次抬头向他那个方向张望，他都是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扎在面前的那一本我连符号都认不清的书了。简捷掏出小巧的联想手机，用它壹佰叁拾万像素的相机偷拍对面那个灰衣服的少年。以前上自习巴不得快点敲十点半的铃，这样就可以回去睡觉了，因为这时早已倦了，累了，不想再看书了，但是又不愿意提前离开。那天晚上，她比以往更希望早点敲响那驱散这群早起晚睡的鸟儿的的钟声。终于等到敲第一声下自习的钟声，她的心开始雀跃，双手轻快地整理书桌上的书，把重要的放到书包准备带回宿舍，把无关紧要，丢不会觉得可惜的留在书桌上继续占座。
　　他理了理背上的背包，大步朝简捷走过来，说，“今天晚上是不是打球打累了，看你一直走神。”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你好几次都坐着发呆，应该是累了集中不了注意力吧。”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打球的？”
　　“你们在图书馆门口的空地上拉网打球，我进门之前看到你了。”
　　“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上自习了呢。”
　　“白天在实验室里做事，晚上才出来看书，反正今天白天有点热，也静不下心来读书。”
　　“咱昆明够好的了，看新闻上武大的学生都去体育场打地铺了。”
　　“哈哈，春城当然是好气候了，只是白天还是有些闷热的，容易犯困。”
　　“那倒是。”
　　他掏出手机，说，“留个你的电话吧，想去英语角找人练口语的时候可以叫上你。”
　　“好啊，我正需要多说多练呢。”被要电话，她高兴得快跳起来。
　　“我给你拨过去了，你存一下我的吧。”

　　在简捷的千呼万唤之下，老吉终于从她的老家美丽的大理古城回来了。一看到她的短信，她就冲到她宿舍，后者正整理着屋子，把从家里带来的衣服放到柜子里，简捷一边帮忙收拾，一边问她回家玩得开心吗，有没有和老同学聚会。她说没有，顺便递给她从家里给她带的奶皮子，说，“尝尝这个，很好吃的。”老吉家里办了一个幼儿园，暑假也没有放假，她帮着爸妈以及聘请的两个老师一起照看孩子们，放假了，她想多在幼儿园做一点事，好让爸妈轻松一些。
　　“大理比昆明热吗？你天天游山玩水去了吧？”
　　“差不多。”
　　“那你怎么又变黑了？”
　　“是吗？我几乎都不怎么出门的。”她用一口标准的云南普通话表达她的遗憾。
　　“哈哈哈，”看她被骗到了，简捷不忍心再逗她，说，“骗你的啦，你没有黑，还是一样美若半个天仙。”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回家吃胖了？”老吉用嗔恨的眼神瞪了简捷一眼。
　　“好像真的胖了一点嘞，该每天和我一起打篮球或羽毛球了。”
　　“我才懒得相信你呢，我回来的时候称过，根本就没有胖，还瘦了几斤，我的猪。”
　　“哈哈哈，还是一样的美啦。”大学宿舍里的这种简单的快乐，仅仅是因为彼此的一个玩笑，因为朋友从家里回来了，却让人一生都在追忆这流逝了的年华。
　　“终于说了一句我爱听的。”老吉也开心地笑了，露出一口大理石一样洁白整齐的牙。
　　简捷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的照片，找到前几天偷拍的那几张，极力压制兴奋的劲头，递到老吉面前，“看，帅不帅？帅不帅？”
　　“什么呀？”老吉把头凑过来，她已经把行李箱里的衣服码得整整齐齐地放在衣柜里了，里面像放了一块用刀切好的五彩的豆腐。
　　简捷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说，“我的白马王子。前几天在图书馆认识的。这是我看书的时候偷拍他的照片，你看这轮廓，这身形，像不像童话里的王子啊？”
　　“看不清脸呀，你这偷拍也不把镜头拉近一些。”
　　“哎哟，这种小不拉几的手机，像素又不像照相机那么高，拉近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全糊了。”那个时候还没有苹果4，苹果5，OPPO还只是MP3的广告，没有华维、小米等专门为拍照和游戏而生的手机，相机和手机基本上是分开用的，我们熟悉的都是三星诺基亚摩托罗拉，简捷用的是一款联想的能够换外壳颜色的彩屏手机。
　　“下次要拍带阿龙的单反去，调好了焦距拍清晰一点，不然你这个我什么也看不清楚。”她像一个大人责备没有办好事情的孩子。
　　“哎呀，我不想学你们那些艺术家的拍法，就照个相而已，搞得那么麻烦。你就先看看身材，轮廓嘛，干嘛要那么清晰，就不能有点若隐若现的朦胧美？人家不都说了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才是最美吗。”
　　“看轮廓倒是不错的，高鼻子，皮肤也很白，小脸，像欧洲人。”
　　“哪里像欧洲人嘛，他眼睛很小，是我喜欢的单眼皮。”
　　“行了，去，把他搞定，我要见真人。”老吉举起手臂，握起拳头，做一个加油的动作。她声音变粗，像是必须那样才有给人加油的气势。
　　简捷有点心里没底了，搞定他，怎么搞定，女追男听起来倒是容易，但是对方要是没有看上自己，那就跟登天一样难，她有点底气不足。
　　她开始发呆，在心底开始了煽情：我的男神，我的王子，每天能在图书馆见到你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啊。你就坐在我不远处的对面，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再精彩的小说，多情的诗歌，都比不上你那静坐的身影，你就是我的诗，我的魂。能够和你在同一个时空里共同存在，是我千年万年所求。
　　暑假快结束的那几天，她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因为不占座，所以他的位置不固定，哪一桌堆满书的地方没有人在阅读，他就把书推到桌子中间，形成一道书墙，把他和对面的人隔起来。那些占座的常常是放一堆书在自习室，人却不见得来几回，有时，对面或旁边的人会“友善”地提醒你，那儿有人了，简捷曾经无数次的想说，“你能看到对面有人？见鬼了吧？”但最终还是听到提醒以后便默不作声地到别的地方去，有时坦然置之，有时心里会升起一股恶气。
　　认识他以后，每次跨进那个自习室，她都会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看看他是不是坐在某个地方。我外面休息时，偶尔会看到他也走出来。他们便随意攀谈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