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轮回》谢伏

28、第 28 章

　　秋分过后，虽然天气变化不大，但是不同的季节，人的生理状态全然不同。梧桐和香樟的叶子依然绿意盎然，偶尔有麻雀从中穿过，知鸟从夏天到秋天，不厌其烦地叫着，没有它们在上海、南京等闷热的城市的愤怒和烦躁。夏天时，吃同样多的东西却不像冬天那样容易变胖。秋天，团结乡的苹果和昭通苹果一样，没有陕西苹果的粉红，却是血液一样的深红，有一些上面还有黑点，没有晒到调养的地方还依然是碧绿的颜色。我们隔几天要到对面的农贸市场买一大袋回来，六块一斤的苹果其实是一公斤，云南的东西都按公斤来称重。这些长相偏扁，颜色不均的苹果却是全国最好吃的苹果，一点酸味都没有，全是沁人心脾的香甜。我每天要吃两个以上苹果，还有差不多半个柚子，但是还是老感觉肚子里有一腔火在燃烧，鼻孔干痒，仿佛随时能从里面喷出火来。我给我妈打电话，叫她再找人帮我在农村买一些土蜂蜜寄过来，据说能够润燥。她叫我先到药店自己买一点菊花茶泡来喝，可能会有效果。
　　我妈的建议果然不错，喝了几次菊花茶感觉火气就降了下来。我泡了一大瓶，叫宿舍的同学拿杯子来分，叫她们喜欢加蜂蜜的就自己舀去调。菊花加金银花，金色的液体让人有喝它的想法。我把买来的这些东西分了一点装到一个空的真空袋里，带到李子赫的宿舍。公用的那张桌子上刚好放着一个透明的茶壶，我从热水瓶里到一些水烫了一下，把菊花和金银花放进去，再往里面倒水。水刚倒下去的时候没有什么反应，但是过几分钟就变成透明的金黄色了。子赫似乎对饮料都没有什么兴趣，但是看在我老远跑到他宿舍去给他泡菊花茶的份上，勉为其难地喝了一些。他举起茶壶，端详了几分钟得出一个结论，“和尿液简直一模一样。”
　　我说，“我服了你，怎么就想到尿去了？人家好不容易从百忙的学习中抽空来给你泡茶。”
　　“谢谢了，媳妇儿。你真贤惠。最近复习得怎么样啊？”
　　“还行，就是看的越多，越记不住。我们要有很强的阅读能力，也就是说很快地就要报考演的学校出的题做完。”
　　“你们这个专业啊，确实挺辛苦的。不过能读到很多东西，也挺好的。”
　　“对了，维熙回去之后干嘛呢？你妈妈没有骂她吧。”
　　“我妈也拿她没办法，她从来都不喜欢学习，性格也很古怪。”
　　“应该是成长经历影响了她吧。”我边说边拿起他的杯子，自己倒上菊花茶喝了起来。那是纯正的安徽贡菊，没有一丝苦味，干枯的花朵在开水的浸泡下舒展开来，一朵朵浮在淡黄水中。
　　他拉了一根凳子放他右边，示意我坐下。他说，“维熙时个很好的孩子，可是我爸妈从一把她生下来就丢在农村，每年就去看她一两次，而且还不亲热，所以孩子的心理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她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又像我们这个家庭里多余的人，这话是她自己说的。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说实话，小时候听不接受的，看我妈每次给它买好看的衣服，看我爸到她住的村子里抱着她说话，我很生气，很吃醋，因为我觉得我爸妈应该是我一个人的。长大以后慢慢明白，最不容易的是她，她没有选择地来到我们这个家，却又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家里的一份子。她连跟我们住到一起，感受父母的关爱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作为她的哥哥，我一定会想办法为她做点什么，作为对她的补偿。”
　　“你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这我早就看出来了。”
　　“但是，她有她的人生观，价值观，我们能帮她的就帮，帮不了的，或者我们给，但是她不喜欢或者不愿意接受的，也要顺其自然。”
　　“你不懂，你没有兄弟姐妹，你无法体会我的心情。”
　　“怎么不能体会了，虽然我没有兄弟姐妹，但是我姑姑家那些表兄弟，还有叔叔伯伯家那些我的堂兄妹，也是很亲的，我知道血浓于水。”
　　“本来叫她到中专里是学点东西的，但是她偏偏要跑回老家去，而且还不跟我父母在郑州，回到表姨家去了。”
　　“她是不是怕你们责备她？所以不敢回家。”
　　“不全是这样，她和表姨的感情本来就情同母女，可是她都17岁了，也该懂事了，不能这样一天什么也不学，什么也不做，这样她以后怎么办啊。”
　　“慢慢来吧。我有空会多和她沟通的。”
　　这时，李祺提着一小包东西进来了。一看到宿舍里只有我们，他暧昧地笑了。说，“简捷在啊，你们俩人在宿舍怎么还能这么堂堂正正地坐在电脑前聊天，这简直不合情理。”他把那包脏衣服放到地上，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放进旅行袋。
　　“怎么回来了？林殊瑜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她在休息，我们租的那短租房洗不了衣服，我把这些衣服拿回来放外面的全自动投币洗衣机里面洗。然后载拿几件干净的过去。”
　　到研二下，很多学校几乎都已经没有课了，所以林殊瑜干脆就从湖南跑过来，跟李祺一起到外面租了一个房子住。昆明有很多这样的租给学生一个月，两个月的短租房，让小情侣们去过二人世界。
　　那天，李祺说他们今年过年回家要去见双方的父母了，他连酒都买好了，准备送给未来的老丈人。我心想，老吉这回真的没有机会了。他说，他们是彼此的初恋，从谈恋爱到现在，从来就没有红过脸，一直都很爱对方，林殊瑜也愿意跟他一起回老家工作。
　　李祺走了，我心血来潮，问子赫，“你不是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吗？”
　　“是啊。我跟你说过的嘛。”
　　“长什么样，温柔不，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呗。”
　　“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你肯定生气。”
　　“给我看看照片嘛，我挺好奇的，我不会生气的。”
　　“好吧，我电脑里还有几张，打开给你看看吧。”
　　他打开电脑的E盘，里面是一些照片个论文的文件夹。点开叫“梦雪”的文件夹，闪入我眼睛的就是一张海滩边，穿着比基尼的女人的照片。她皮肤很白，修长的腿，胸像两个包子包在泳衣里。
　　他说，“这是她大学毕业的时候去三亚照的。”
　　“穿那么暴露？有必要吗？还发给你。”
　　“说好的不生气的啊。”
　　“我不生气，不生气，别人想怎么穿关我什么事。”
　　“好啦，已经看到了，我们做点别的吧。说好了不生气，看你脸色都变了。”
　　“哎呀，我说了没有生气。”我的声音增大了很多，像是在凶人，其实就是想凶他，他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没有跟他吃晚饭，回宿舍去找老吉，但是她宿舍的室友说她不在，看见她和姜老师一起出学校了，估计今天晚上都不会回来了。我说不可能，老吉不会跟姜老师出去的。我都气傻了，找人也不会先打个电话问人家在哪里。
　　“喂，老吉，你在哪里？”
　　“我在云大，马上就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见你。”
　　“马上就回来了，我们从翠湖过来的，正在往学校走。”
　　“好嘛，我在外院门口的树林里等你。”
　　小树林的石凳上的大理石被人们坐了无数遍，在月光下像古时候的铜镜，我不顾上面是不是有灰尘，一屁股坐上去。那张比基尼长腿平胸的照片上，那女的穿着白底黄花的三点式泳衣，只盖住□□和胸，裂开嘴仰着头，露出白色的牙齿笑。我越想越气，差点就就控制不住自己，打电话找李子赫发脾气。但是我答应过他不生气他才给我看的。
　　老吉穿了一条白底蓝花的秋群，露出粗壮的小腿。她头发披散着，能闻到洗发水的香味。她擦了擦我对面的凳子，侧身坐下。
　　她嘴唇轻轻向鼻翼方向翘了一下，眼睛在月光下清澈明亮，像澄澈的湖水。她觉察到我不像往日那样精神亢奋，嘻嘻哈哈，就关心地问，“怎么了？猪。”
　　“没怎么，生气。”
　　“生谁的气？”
　　“还能是谁，除了李子赫，我犯得着跟谁生气。”
　　“他怎么惹你了。”
　　“我看了他前女友的照片。”
　　“他怎么回事，还给你看前任的照片。”
　　“我听李祺说他和林殊瑜是彼此的初恋，就问他他的初恋长什么样，他就给我看照片了。”我沉浸在自己的愤怒里，没有注意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哦，他们是彼此的初恋啊。我知道他女朋友在昆明的，那天，我给他发信息，他说他在陪女友，说他女朋友要在昆明住一段时间。”
　　“老吉，我知道你对李祺的心意，一直都知道，但是作为朋友，我们却什么也不能做。”
　　“李祺也是我的初恋，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男孩子动心。”
　　“放弃吧，亲爱的，会有一个很好的男生爱你的，你和李祺不适合，你们吗在对的时间遇到，否则的话，他可能还是会爱上你的。”
　　听完我的话，她把屁股挪到我旁边的这个凳子上来，记不得要擦干净才坐下去了。离近了，我才看到她脖子上的玉石项链，那是她妈妈在她考上大学的时候去玉器城买来送给她做礼物的，她怕不小心掉地上摔坏，所以很少戴。我突然记起去她宿舍找她时，腾云说看见她和姜老师出去了。就问她，“姜老师找干嘛？”
　　“他说请我吃饭，我就跟他出去了，反正这几天心情不好，正好出去散散心。”
　　“他怎么想到请你吃饭？”
　　“我也不知道。但是去吃完饭菜发现他另有所图。”
　　“啊？”我嘴巴长得老大，我们的刚刚毕业的帅哥老师请个学生吃饭还能有点别的？
　　“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但是我们回来的路上，他跟我说，我们找个地方开个房聊天吧。”
　　“那么直接？”
　　“哪里是开放聊天嘛，傻子才跟他去。我没有答应，跟他说我不去。”
　　“感觉何老师，李老师像爸爸一样，虽然他们性格不同，但是年轻的老师怎么这样。不过他也不能算是咱们的老师，不就是一个外聘来给我们上课的研究生嘛。”
　　“他明明就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跟他说我失恋了，失去我最爱的人，他就认为我需要他的安慰，需要像Desperate Housewives 里的Bree一样，感情不顺就到酒吧，把不同的男人带回家。”
　　“那是美国，那是美剧，这是中国，而且，你还是大学生呢。”
　　“你不是啊？”
　　“哈哈哈。去他大爷的照片，去他大爷的初恋，去他大爷的开房。要开也咱俩去开。”
　　“对啊。猪，我想喝酒，喝很多酒，一醉方休。你跟我去门口的酒吧喝酒吧。”
　　“哎哎哎，伤心的可是我啊，你喝什么酒。”
　　老吉用手打了我一下，说，“我可比你惨多了，你那个看张照片有什么了不得的，自己心大一点不久没事了。哎，我说你，好好的看人家前女友照片干嘛？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开心嘛。”
　　“我就是好奇嘛，我以为我跟他说要看他前女友的照片，他会跟我说没有，早删除了，结果他很干脆地就点开给我看，而且还是一张三点式的，全都露完了。现在想想都感觉反胃，再加生气。”
　　“你的他啊，就是少一根脑筋，他不知道女生的雷就是前女友啊，他一点开照片，不就是把雷给点炸了了吗？”
　　“是的，他就是个白痴、笨蛋。不管了，妈也骂完了，咱们叫上秦凯他们，喝酒去，我连晚饭都还没有吃呢。”
　　那天晚上，老吉把自己喝到吐了三回，我没有吃晚饭，酒吧里的小吃根本不顶事，所以喝吐了。是秦凯和王俊杰把我们扶回宿舍的。阿姨已经把宿舍的大门关了，秦凯在门口敲了半天才给开门，看我和老吉都喝得醉醺醺，她边吼我们，边叫我们先登记了再回宿舍。
　　大醉一场，第二天头昏昏沉沉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学习效率，我们索性就待在宿舍看美剧。子赫给我打电话，我不接。他每天给我打两个电话，打到第三天我才接。
　　再大的火气，过几天就消了。接通电话，他一个劲儿道歉说都是他不好，让我生气了，以后会注意，我也趁那个机会跟他讲清楚我的想法。你说你给我看前女友的照片，我的心理预期是看一下脸 ，你给了我一张几乎□□的照片，你们男人喜欢的，女生就会喜欢？再说了，你喜欢的，谁都喜欢？畅疏胸意以后，我心里的不痛快少了很多。没过几天，我们有开始出双入对，一有时间就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