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轮回》谢伏

27、第 27 章

　　见到李子赫的妈妈那一次，是她借着带李维熙来昆明旅游，让李子赫把她留了下来，给她在昆明找了个中专念书。他母亲是郑州一个医院里的外科大夫，在计划生育最抓得紧的时候不顾危险，去农村亲戚家生下了他妹妹李维熙，放到李子赫的表姨家寄养。每年过年的时候，就偷偷把她接回家，或者干脆去农村表姨家和他们家一起过年，每年子赫的父母定期给这家人寄钱。维熙从小喜欢自由自在，不像李子赫那么爱读书，念完初中就死活不去上学了。读中专这事李维熙一开始是不同意，她不愿意去学校，但是李子赫劝了她很多次，告诉她很多为什么一定要重新回到学校的原因，维熙终于同意留在昆明，去了哥哥帮她问到的一个财经学校读完了中专。
　　入学前，我们给她租了一间学生宿舍，她住进了理工大学。那时候，有学生要是不愿意住宿舍，又怕爸妈知道，所以就继续交上住宿费，出去租个房子住。他们的宿舍也不闲着，就贴广告租给外面的人。但是会确保住进来的人靠得住。
　　第一眼见李子赫妈妈，我以为是见到了电视剧里的明星。烫过的头发扎在后面，皮肤已经不是很白，眼角有细小的纹路。但外形、举止、谈吐，衣着都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人。因为出门，耳朵，脖子，手指上没有任何金银首饰，但是高雅的气质根本不需要那些外在俗物来衬托。子赫长得跟她一点也不像，所以可以推测出子赫的父亲大概长什么样子。尤其是她那双长着较宽的双眼皮的大眼睛，让人不敢跟她对视。
　　当初怀上维熙时，她思想上挣扎过，作为一个医生，她也不愿意违反计划生育，而且，对子赫的爱，使她不愿意接受多一个孩子这样的事实。子赫的爸爸给她做思想工作，既然第一个孩子有风湿性心脏病，老天要给他们送来更多一个孩子，就应该张开双臂迎接她。李子赫的妈妈才决定生下来的。
　　因为李子赫的身体状况，李母即使生了李维熙，对她的关注也很少。
　　记得小时候，我见一特喜欢的男同学的母亲，就幻想那女人要成为我以后的婆婆，可是见到李子赫的妈妈，我感到的是很强的距离感，就像普通人见到贵族那种疏离。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看到这立在中间的障碍，我就吓得喘不过气来。后来，李子赫意外身亡，她用充满仇恨的眼光看着我的时候，我肩膀上的肉像等待医生给我打针时一样，紧缩到一起。
　　她对子赫的爱不同于对李维熙的，对后者，更多地是为了责任，而对儿子，她本能中那种呵护和亲昵是天底下很多母亲共有的。
　　子赫的母亲还没有到，他就预先团购了石林和弥勒温泉的旅行团，让她们一落地就能开始旅行。直到第四天，我才在学校后面那条路上的高档餐厅里见到了她。她坐在主桌，让人一进门就能看见。维熙在她左边，这小姑娘长了一双母亲的杏核眼，但是却与她有着截然不同的仪态和性格。
　　一间如此宽大明亮的屋子里就我们四个人吃饭，这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太空了。她说话的声音很温和，但也很严肃。像唱歌的节奏那样在适当的时间提出问题或要求。她说，“子赫，去把餐边柜上的茶端过来，给小简倒一点，每个人的杯子里也加一点。”
　　她把嘴里的菜或饭嚼完吞进肚子里才卡扣讲话，问我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我由于比较紧张，只好埋头吃饭。还不小心夹掉了两回菜。我喜欢观察人，但是却不敢跟她对视，更不敢像看别人那样直盯盯地审视她的容貌，但是即使埋头吃饭，还是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偶尔停在我的这里，观察我。这也许就是大眼睛的缺陷吧，偷窥他人的时候，别人不用转换视角就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他人注视，哪怕只是一些很短的瞬间。
　　饭后我跟子赫说，“我以为你妈会叫你叫上李祺他们，毕竟阿祺跟你同姓，而且你两人的感情还亲如真兄弟。”
　　“我妈喜欢清静，就想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我们年轻人喜欢聚一起就自己聚吧。“
　　“哦。”听他说“一家人”我心里美得忘忽所以。
　　连着看了一个星期，看到书本就反胃，听听力听到身边有人说话时感觉人家像是在说英语。学校食堂关门了，白族食堂还在炸着土豆卖给晚饭没有吃饱的学生。楼上又有人在生日聚会，不时爆出大声的尖叫。老吉和我炸了一大袋土豆，一些豆腐，带回她宿舍吃。天上的月亮像一根蓝布上的白线。有时候，我会因为不喜欢一些人而给别人以冷漠的表情，有时候，又觉得应该友好待人。就像老吉那几个室友，毕竟是我常常去人家宿舍找老吉。
　　那天，她们宿舍的地板上多了一大筐荔枝，是腾云新教的男朋友送的，她在老家还有一个男朋友，那男的是她在读书的中学旁边的理发店认识的，一个吹着好看的发型的理发师。腾云说，他给她做头发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心热热的，接着是兴奋的心跳。她爸妈一直反对她和这个男的恋爱，说她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要找一个和她一样的男朋友才合适，否则以后不会幸福的。犹豫要不要跟他分手一直是我每次去她们宿舍能听到的话题。她没有和那男的分手，但是在丽娟的撮合下重新找了一个军区的士官，这个人矮矮的，皮肤粗糙。地上的那箱荔枝就是这个男二号送给腾云的。
　　她和梁丽娟其实对我很客气，那天，她还叫我待会儿走的时候找个袋子装一些带走，那么多荔枝，吃不完坏掉多可惜。我伸手抓了几个，剥开红色的外壳，一口把像大玻璃球一样的果肉和核一起扔进嘴里。我没有找袋子装一些带走。人家还叫我先吃，吃完了带一些走。可如果是我，我宁愿把荔枝坏掉也不会给她们吃，我比她俩坏。
　　老吉说梁丽娟常常秀她那堆满地上的名牌鞋子和堆满桌子的兰蔻、雅诗兰黛，她还直言不讳地告诉大家都是她那些男朋友买的。一天晚上，她惊慌地把腾云叫醒，说她做了个噩梦。梦到那个保养她的一个当官的，那男人说要娶她，她很害怕，她把他的眼睛给挖了出来，然后就醒了。她说她见过那个当官儿的人的原配，很漂亮一个人，但是胸没她大。他们有一个八九岁的女儿。她说她根本不喜欢他。她还有好几个这样的男朋友。
　　一次老吉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自己挣钱买的，以后咱挣多多的钱自己买，对吧，简。我的猪。”
　　“我也觉得没有穿那么好的必要，买那么多鞋子，那么高档的化妆品，看起来她跟别人也没多大差别。”除了她桌上的化妆品，其实我们根本不认得那些高档的鞋子和包包的牌子，自能分辨出哪一样比较好看。
　　我们把买来的炸洋芋分成两袋，老吉的桌上放一袋，腾云的桌上放一袋。里面在分上炸猪肉和豆腐。辣椒面单独放在一个薄如蝉翼的小袋子里。吃了几块土豆，老吉感觉越来越辣，就伸手到地上的竹筐里抓几个荔枝，剥开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小口地把白如璞玉的的果肉咬到嘴里。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她人一样好看。
　　腾云吃了很多炸土豆，她开始后悔，说，“我最近饭局太多，又胖了几斤，不应该吃那么多油炸食品的。”
　　梁丽娟安慰她说，“不要紧的，你这几天来月经，经期吃再多也不会长胖的。”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真的不会胖？那我再吃一点。”
　　“你瘦了不好看，就这样挺好的。”老吉也跟着附和。
　　“我也没希望瘦多少，一瘦下来，胸就变小，一点也不好看。”腾云属于微胖形的，她告诉老吉，前段几天她的新男友说她的腿像冬天的大萝卜。
　　梁丽娟说，“简捷，你谈恋爱了对吧？我昨天见你和一个男生在铁路边。”
　　“是的。我们那时正去他学校。”
　　“很帅的人。”
　　梁丽娟其实从来就没有得罪过我，而且对人还很友好，腾云也一样，可是我就是不自觉地不愿意跟她们多来往。其实，是我心胸狭窄。
　　大学校园，要知道谁有没有男友，只要看他或她是不是常和谁一起在校园出没。是和普通的异性朋友，还是和恋人，大家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真正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