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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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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政治课,排课的老师为了方便,直接把我们班的四十个人一起,加上经济系的一个班,法学系的一个班,还有外院日语班的,整整凑满二百个人。坐我旁边的是陈月,她刚刚染了个酒红的阳光色头发,在阶梯教室里不明显,一出教室,阳光一照,那头发就真跟红酒杯里的液体一样了。她骨瘦如柴,穿最小罩杯的内衣,里面白外面像一个灰色吊带的假两件T恤一扯衣角,就能不受任何阻碍地晃荡。
她把头靠过来,小声地说,“我们班有个男同学问你来着,想不想认识一下?”
“认识他干嘛?”
“那个。”她下巴翘了翘,指向右手边四十五度角的敦实男生,平头,眼睛像挂狗脖子上的铃铛。
政治课是大学教育的红色线,任何一所学校的学生一进大学,一定要公共必修政治和英语。我们虽然是英语专业,不用跟其他专业的湊学英语的热闹,但终归是要修一门第二外语,可以学日语、法语、西班牙语和德语。至于政治课,无一幸免。也好,公共必修课是认识其他专业的妹子和帅哥的好机会。陈月迫于她老妈的压力,选了我们学校的经济学专业,她说学这个学科最好的地方不是了解什么税收对买者买者的收入影响,而是可以被男同学们各种方式地围着宠爱,有的因为常年见不着几个异性,所以见到女孩子就想对她好。她说有好几次有男生送她水果和花,她都不知道是谁送的。经济系是我们学校一块长着男孩的肥土,和中文系、英语系、日语系形成鲜明的对比。
政治课开了两个学期,发了两本书,除了快期末考试那次课,老师热心地为大家勾画重点,我们认真地背下来准备考试以外,从不会在平时翻开。考完研,我扔掉花几百块报考研政治培训班,里面发的那些押题,必背资料时,发现里面的好多东西和我们的教材上是一样的。为什么课堂上老师讲剩余价值规律,对立统一,物质决定意识的时候我们的听觉系统完全屏蔽那些有用的信息,考试前死记硬背地记下一些,过后自动地忘得一干二净,而花了钱去报班的就会认真听课,做笔记,把所有的资料都读透呢?人就是贱。
上大课的时候我喜欢跟陈月一起坐,那是一段很愉快的时光。她很有眼力价,看我不再埋头看课桌里的小说以后,就开始贴心地跟我八卦。我们还一起幻想:要是站黑板前讲课的陈文才老师不穿他那件已经洗的发白的外套,里面也不套西瓜红的带扣汗衫多好,他应该穿吊带背心,黑色迷你裙,哇,他常年被牛仔裤遮住的腿是不是很粗壮?腿毛一定很长。我们俩一起大逆不道地一个一句,把我们想象的画面用话语描绘出来。
跟陈月在一起总是觉得有很多乐的,她和我在搞笑上有相同的默契,我们负责这一块的脑洞一样大。
昆明中午爱下雨,大雨小雨,呼呼飘一阵撒一阵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缥缈的雾气被阳光弹奏成七弦的彩虹琴。如果雨不是在我们午睡的时候下,我又正好和陈月一起,我们会很有默契地蹲下来看衣着考究,身材颀长的男孩子被遇上盖住的脸长什么样子,我们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包括美女,陈月是美女,她也喜欢长得好看的女生,美女也喜欢美女,就没有听说过帅哥也喜欢帅哥。一句话,我们在审美上男女通吃。
陈月后来不喜欢我了。她说,“那天,我跟我男朋友提起你,说我们班那个像牛一样的腾云想追你。我说腾云根本不是你的菜,你不喜欢她那样的五官不立体,身材不修长的。他说,简捷确实是个大美女。”
“他过奖了。”
“他还有更盛赞你的。”
“怎么了,他也想追我?”
“那倒不是。”
他说,“听说简捷是他们班学霸。”
他的所谓听说也是听陈月说的。没有感到威胁,酸劲没有上来的陈月当时还回答的很仔细,只是后面越想与不对劲,就不大喜欢跟我一起玩了,还好我海域老吉秦凯可以一起。
“好像是的,她一进校门就得过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的云南省特等奖,还获了个写作的特等奖,她口才可好了,但是她跟我们上课的时候除了政治老师点到她名字,她从不主动发言。一叫到她她就口若悬河,噼里啪啦地跟老师讲一大堆,老师可喜欢她了,根本不知道她每节课立本教材在前面作掩护,要么弯着头在书箱里看小说,要么跟我聊天,有时候还是我在下面读一句,她回答一句呢。”
陈月如果知道十多年以后,和她一起讲各种笑话,有时候还有黄段子的(其实我们当时真不知道那些段子涵义那么深)参加学校辩论赛,代表学校参加校际辩论赛,引经据典的简捷可以孤独落寞到一个月,除了跟酒店的前台说声“您好。”跟烤肉摊的老板娘说“我要四串土豆,六串牛肉,一个包浆豆腐,一份小瓜,两瓶啤酒。”不跟人任何人说一句话,她一定会张大她那长着薄嘴唇,氟斑牙的嘴,惊讶不已。
她男友学生物学的,除了用茶叶提取咖啡因,都可以自己制毒品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让我们不仅从生物进化,而且从社会学,心理学的角度了解为什们女生喜欢成绩好的男生,男生也喜欢成绩好的女生。女生喜欢成绩好的男生,是因为从原始社会开始,女人就留在家里哺育后代,照顾男人打猎带回来吃不完的猎物,而成绩好的男生就像能捕捉到大量猎物的猎人,能够吸引女同学们的注意,进化让他们本能地知道这样的选择是有益的。男生也开始喜欢优秀的女人了,就像他们喜欢胸大屁股大的,是本能地为了好生养,繁衍后代。她男友说,这世界给了男人太多的压力,除了那些家财万贯的霸道总裁和宫廷戏里的帝王之家,普通男人都希望有个女人和自己一起撑起一个家。别怪我们物质,我们只是喜欢优秀并且漂亮的女生罢了。
这家伙后来一直读到生物学的博士,硕士的时候研究生物基因,到博士专攻荞麦改良,跑到贵州威宁的一个研究所种了几年的荞麦,回陕西的一所大学一年拿几百万的科研经费,买一环的房子。陈月结婚那天,他把枕头都全部哭湿了,眼睛像红透的鸡血李。
陈月说你在我旁边这样夸别的女生好吗,我觉得简捷一般,她只是比较幽默,开起玩笑来没心没肺。他说,“我只是随便评论一下为什么那么多男生喜欢她,你才是我心目中最美的女人,简捷太胖了,我喜欢骨感的,就像你。”
陈月娇媚地瞪了他一眼,“那还差不多。”
说完温柔地往他嘴里喂□□糖,还用纸巾帮她轻轻地擦嘴,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