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轮回》谢伏

25、第 25 章

　　我和老吉去昆工，直接奔去李子赫宿舍，那是一栋老楼，一进门右手边是两个红色实木的上下铺床。左边是四张上面两层书架，下面书桌的桌子。尹争鸣的笔记本电脑里放着班得瑞的轻音乐，他喜欢边听音乐边写论文，现在发了三篇SSCI了。李祺睡李子赫的上铺，他正在床上看书，见我和老吉进去，连忙拿出头一天晚上参加晚会时猜谜语得的阿尔卑斯糖分给我和老吉，叫我们先放包里，说如果我们现在吃不完，就带回去给室友。老吉用朝圣者的目光仰望他。
　　她后来跟我说，“要是李祺的床在下铺就好了。”
　　我说，“不好，如果李子赫在上铺，我多难爬上去跟他坐在一起啊。你能想象如果我去找他玩，他坐在上铺，我站地面上，仰着头跟他聊天的画面吗？就像你看李祺一样？”
　　“哈哈哈哈。你观察得好仔细。你见过李祺的女朋友对吧？”
　　“再不仔细的人都能注意到，就像女儿国的女王看见唐僧那表情，魂儿都不在了。”
　　“问你见过李祺的女朋友没有？”
　　“见过一次，很瘦，眼睛低于颧骨，面色蜡黄，中文专业的，但是说普通话却不标准。”
　　“听你描述，我觉得她不怎么样啊，她配不上阿祺。爱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好多人就偏偏喜欢和自己根本不相配的人。你看昨天我们在翠湖边见到的那一对，女生比男生高半个头呢。”
　　“要么互相有所图，要么就是遇到真爱了。”我想叫她少掺和，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一天把注意力放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身上，但是这话被吞进了肚子，平常口无遮拦，但是这种敏感的事情还是得保持沉默，不愿意得罪朋友。
　　李子赫在卫生间洗衣服，汰渍洗衣粉的味道弥漫出来，整间宿舍都弥漫着那香气。我和老吉坐在他床上，老吉的注意力在头顶，禁不住抬头和李祺搭话。洗完衣服，他还顺道把洗衣服的台子擦得干干净净，白色的瓷砖在灯光下闪光，他的宿舍，连连厕所的蹲坑都是洁净无比的。我大声地朝卫生间喊，“子赫，快洗好了不？要不要帮忙？”
　　他端着一个盆子出来，里面是刚洗好的衣服，都是些深色的衣服。“说，已经好了，你们先聊着。”说完他用撑衣杆从阳台挂衣服的杆子上取下六个衣架，把洗干净的两个褂子，一件T恤，两条裤子，一条灰色内裤挂到上面。
　　尹争鸣坐在我们对面打着游戏，肚子快杵着大腿了。我说，“鸣哥，今天怎么没见你回家啊。平时来你们宿舍很少遇到你。”
　　他笑了笑，眼睛眯起来，像寺庙里的弥勒佛，“过段时间要考试了，我在这里好复习一点。让你嫂子一个人在家清净清净。今天一下班我就过来了。”
　　“边上班边读书不觉得辛苦吗？”老吉无法想象工作了以后再回学校边工作边读书是是么样的感觉。
　　“不辛苦，时间挤挤就出来了。所以你们要加油，一口气把博士也念了。”尹争鸣说话的时候，像一个历经沧桑的智叟。
　　我和老吉相视而笑，“先把研究生考了再说吧。”我们理解的研究生就是硕士的意思，后来才明白博士也叫研究生。
　　李子赫擦了擦手，看我，嘴角上扬，说，快到饭点了，大家一起去门口的饭馆吃饭吧。
　　另一个室友莫昌平也在魔兽世界里正打得欢畅，头也没抬地说，再等一会儿，我还得一会儿才打完。
　　尹争鸣停下在电脑上斗的地主，说，“我随时可以走，不过既然昌平还在打游戏，那不妨请简捷给我看看我这篇论文的摘要语法是不是正确。”说完他关掉□□游戏，从“我的电脑”里的D盘一个叫硕士论文的文件夹里翻出一篇Word文档。
　　我把他的电脑抱过来，那些关于数据处理的表达我一样也不会，他一个一个跟我解释。我给他指出两个需要改一下的地方，并跟他说，“如果现在还只是准备研究某种数据处理方法是否有用，那还是不要用确定的is,用代表可能性的情态动词can吧。”我们的语言学老师刚刚在前几节课上讲过是和否，也就是yes和no之间还有许多的阶层，表示不同程度的可能或推测。今天正好用上，可以在一个研究生的面前显摆。
　　尹争鸣的单位同意他以委培生的形式来读研，只要签一份合同，保证以后毕业了还留在原单位工作，学校领到课表，复印一份交给主任，凡是有课的时候来上课，没课的时候回单位做事。交了住宿费，却不怎么过来，宿舍平常就相当于一个三人间。但是他喜欢和身边的人相处，所以常常会安排时间和大家聚会。
　　一次，我跟李子赫吵架，他对他说，“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此生无憾了，肯定会一辈子对她好，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人家呢。你是不知道我们家那个是什么样子的，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吧，挺温柔一个人，做事勤快，老丈母娘一催我们结婚，就很快把事情办了。结了婚可完全不一样了，她上班的地方离家远，早上六点就得起床，我上班的地方从家里走过去就二十分钟，开车只要不堵，4分钟以内肯定能到。本来该是很舒坦的生活，可她每天早上一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啪啪往我脸上拍，叫我和她一起起床，我再不起，她就两手一提，把被子抱怀里了。她上她的班，我睡我的觉，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但是就让人不安生。”
　　李子赫说，“看嫂子人挺好的啊，你是不是头一天晚上得罪她了？”
　　“得罪她什么，一切都好好的。鸡毛蒜皮一点小事，她可以抱着我电脑直接往地上砸，不解气还要往上面踩几脚。”
　　“我的天，简捷生气的时候最多回咆哮几声。”
　　“所以子赫，不要要求太高，你太苛刻，会把她吓跑的。你说你，一天不是人家应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才对你口味，就是你起床的时候一定要打得通人家的电话，每个人有不一样的生物钟和具体环境，你不能以你的时间来衡量她的时间。简捷就是不愿意听你的，二十四小时随时为你开机，这有什么嘛。你愿意为她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候命，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能像等价交换一样也要求她以同样的方式对你啊。”
　　“打不通她电话，我心慌，所以才跟她发脾气。她就是不听话，脾气犟。”
　　“有什么心慌的？她一个除了在宿舍睡觉就是去图书馆读书的人还能干什么？”
　　尹争鸣是个好人，他的婚姻应验了一句话：人如果不会适当反抗，那一定会被持续压迫。如果他凶一些，情况可能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