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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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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远远比自己想象的坚强,我们会在掉落悬崖的时候抓住岩石上的草木,会在掉入大海时紧紧握住任何不让自己沉入海底的浮木。我们选择向相信的或不认识的人吐露心声,通过倾诉缓解痛苦和压力。我们让自己爱的或爱自己的人陪伴左右,证明自己的重要性,肆意地去爱或者享受他人的爱恋。
老吉最想求助的,是李祺。她所谓的一见钟情。那个长着秀气的鼻子,上面偶尔驾着无框,偶尔银丝眼镜的李祺,李子赫的同姓室友。他们有彼此的□□号,老吉翻看过他的□□空间,里面转载一篇他在广州的女朋友林殊瑜写的长文,记录他们从相识到热恋的过程,文笔流畅,用词优美。她是广州某大学中文专业的学生。配文里有几张本科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照的照片,上面的阿祺站的笔直,没有微笑,憨态可掬,和现实中风趣幽默的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篇林殊瑜赞颂李祺和她的浪漫爱情的文章没有对老吉造成丝毫的影响——这点我挺想不通的,她没有因此却步,反而变本加厉,一心想要把李祺争取过来,所以我们的聚会中,只要有李祺,她一定会欣然前往。林殊瑜在文章里说他爱拍照,老吉就跟这个素未谋面的她来一个艺术大比拼,跟她拼画。林殊瑜说他们曾经一起去KTV唱蔡依林的歌,老吉就唱惠特尼休斯顿,小甜甜布兰妮的。她在音乐上的天分却不像在绘画上那样震惊四座,但是艰苦的练习还是有几分成效的,至少英语专业的孩子英语的发音上不会差哪儿去。
校园门口的网吧里,老吉坐在红色的PU皮椅子上,看着右下角的时间和计费,交到收银台的六块钱每半个小时减少一块。左边的那同学的的耳机漏音,噼里啪啦的游戏打斗声传来,右边的男同学嘴角正叼着一支烟,烟雾一团一团地向老吉这边飘过来,后面是一个大垃圾桶,里面满是纸巾、装方便面,装炒饭、炒粉的的盒子,各种味道夹杂,相互反应,慢慢发酵,使单独闻起来本不难闻的气味让人恶心不已。但这是我的感觉,她没有一丝反感,像这一切恶劣的外部条件从未存在过一样。她一边听歌,一边在搜索引擎上寻找她喜欢的名画的照片,下载下来,发送到U盘。再到打印店里彩打出来,照着画。
她画过一副《带珍珠耳环的少女》送给我,画过大卫的雕像素描送给秦凯。我们上次出游的时候,她用她彩屏手机偷拍了一张李祺的侧脸,悄悄地照着照片上的那个剪影把他画了下来,偷偷送给了他。
提前考专八,我们都没有准备好,所以考前焦虑。中考的时候我轻微焦虑,高考的时候我十分焦虑,考前一个星期就食欲大减,十来天瘦了五六斤。我以为那是我人生最后一次考试焦虑,但是我错了,后面还有很多焦虑,一次比一次严重。有一些事情,不是经历得越多就会越勇敢,而是知道得越多,越害怕。
比起我,老吉的煎熬是双重的,她父母在家里闹,已经是让人惴惴不安,伤心欲绝,再加上过几天就要考英语专业八级了。专业八级要考听力,其中一个部分是老师丢一张白纸给你,让你把听到的东西全部记下来以后,再发试卷给考生,考生根据听到并记录下来的东西填十个空。另一个问题是有十分的文化常识题,考一些文学、语言学、英美国家概况的内容,我们还有很多相关的东西都没有背。其他的部分刷题下来效果也不好,基本只能对百分之五十——这是造成焦虑的正真原因。当她抛弃自己的焦虑,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李祺的攻势中以后,她整个人就被治愈了。不难推断,如此强大的转移注意力的能力,让她以后的人生看起来很幸福。
从她看到李祺时转不开的脸和脸上那两只发亮的同样不再把视线移开眼睛,从她暧昧的对着他的微笑,还突然变奇怪的嗓音,我早知道这姑娘坠入爱河了,但是由于李祺是有女朋友的,我便不愿意跟她过多的讨论他,有时甚至是回避有关李祺的话题,我希望她找到真爱,就像在她的婚礼上看到她的新郎一米八零,高鼻子,小眼睛,脸部轮廓分明,是个很man的大帅哥时,我高兴得笑出声一样。但是,夺人所爱一直不是我会赞成和支持的。
李子赫对这个事情比较开明,他说,阿祺那么好,有女孩子喜欢他是很正常的事,老吉就是拼命想要把他从林殊瑜那里抢过来也纯属正常,何必太担心呢?你们英语专业的难道没看到过中世纪的欧洲骑士为了追一个女孩而去决斗,甚至流血牺牲的啊,这有什么。再过一年,李祺毕业了就离开昆明,去林殊瑜那边工作了,再加上老吉要是一考上研究生,也可能会离开这里,这样一来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感情能存留到何时?一切都会淡下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一个跑经风霜的老人,一个看透世事的哲人。比起我们,他被迫要成长的快一些——无论父母对他有多宠爱,师长对他如何垂青。
去年夏初,老吉说,阿祺,我们书画社要搞一个画展和拍卖,每个人要交一副书画作品,我以前都只画素描和简笔画,这个学期学了三个月的油画,很感兴趣,想好好练练,您能来我们画室给我当一次模特吗?
阿祺实验室碰巧最近不忙,而且听说有人要请自己做油画模特,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再忙也愿意去把自己变成一副艺术品的原型人物。
他说,实验室最近倒是事情不多,但是去做模特是不是会很无聊?是不是必须坐那儿几个小时一动也不能动?
老吉忙咧开长了一口大白牙的嘴笑着说,不会不会,我边画边跟你聊天,或者,我给你放音乐,要不了几个小时,最多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后面着色的部分我等你走了再慢慢做。她怕李祺闲时间太长而拒绝,所以只敢向他借两三个小时,心里却是巴不得他在对面坐它一天,两天,三天,随她欣赏,观摩。
学校宿舍有免费的校园网,大一的时候,班上只有几个同学有电脑。表面是为了查单词方便,其实每一个买电脑的女孩大都把这一跟父母说的学习工具用来看韩剧,我是典型。高中时,家里为了不影响学习,连台式机也没有安装,要上网的时候就去网吧,里面满是我这样的网络青年,男生联机打游戏,噼里啪啦,女生聊□□或者听歌看电视剧,满眼看到的都是电视里的痴男怨女,悲欢离合。本来没有打算买电脑,但是心里痒痒,想看电视的只能去网吧,一点也不方便。学校食堂的很多柱子上都挂有彩色电视,但是遥控板一般到不了学生们的手里,都是在食堂那些头戴白帽,身穿带点污迹的工作服的叔叔阿姨们手里。而他们的审美,和学生们又不同,别说他们和我们,就是男女同学之间,女同学之间,同专业的女同学之间,想看的题材都不可能一样。不可否认,对于功利的我来说,看一大堆的美剧是为了提高听力和口语,虽然其实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用处。
大学那几年,直到研究生阶段,我基本很少看国产的电视剧。新东方,疯狂英语来我们学校做宣传演讲的那些老师们都鼓励大家同一部剧多看几遍,不要所有的电视剧和电影都只看一遍。我们很想照他们的建议做,但是知道故事的结局还想再看一遍的人不多。除了《泰坦尼克号》,很少有电影或是电视能够激起我看第二遍的兴趣,毕竟,更多的注意力都在情节,而非语言上,看英文的如此,看小说也如此。看英国,美国,法国,德国,俄国的小说如此,看中国作家写的小说也是如此,我们只是想去别人构造的世界看看发生了什么,主人公心里怎么想的,很少去看作家构造那个世界的方法如何,也不愿意去思考他到底有没有更深次的创造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