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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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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吉认为有必要跟父亲谈谈。她走进父母的房间,这是一间有十来平米的房间,全部刷成了白色,窗边的写字台上放着老吉和弟弟小时候到高中的各种照片。还有一个相册里夹了十几张父母年轻时的合影。刘天兰鼻子偏低,但是皮肤白皙,不像是地地道道的云南人。王永宏正坐在写字台边上抽烟,老吉坐宽大的窗边,这床是房子修好以后重新买的高低床,上面铺了席梦思床垫,比王永宏刘天兰结婚时那张床宽了许多。
老吉平复一下心情,说,“爸,你这是弄那样?我妈最近一直魂不守舍的,我问她最近怎么老是叹气她也不跟我说。”
王永宏不希望儿女掺和到自己到事情上来,“没哪样,爸爸只是犯了一个所有人都会犯的错。”
老吉说,“那你后面想怎样?你不要这个家了?”
“要,当然要。”王永宏低下头说。
“那你跟她断了吧。这样太伤我妈了。”老吉尽量把话说得不那么重。
“我和你妈妈从来就没有爱情过。”王永宏想岔开话题,以免正面作出保证。
“没有爱情?爸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能这么喜新厌旧,见到新的就说没有爱过旧的。那女人有什么好的?难道你想既留在这个家里,让我们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让你出去胡搞,以此来伤害我妈,伤害我弟,还有我?”
“你就不允许你爸有点生活的阳光?”王永宏竟然这么说,完全在老吉的意料之外。
她眉头紧锁,说,“怎么一场外遇还让我爸成了诗人了?”
王永宏说,“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大人的事情,你们当孩子的不会懂。”
老吉从来不希望自己的家散了,但又不希望母亲在这种水生火热中受煎熬,“如果我妈提出离婚,你是不是就跟她离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王永宏低声说,“我不会离婚的。”
“那你就保证不要跟那个女人来往了。去跟我妈道歉。”老吉的父母一辈子没有相互说过对不起,谢谢这样的话,这一次也不例外。
本以为可以说动自己父亲的老吉一个假期过得万分窝火,一肚子的委屈不知道向谁吐露,整个人瘦了一圈。
童话故事里的冬天冰雪连天,是巫师或女巫给世界下了咒语,总有解开咒语的办法,但是现实却是给人极大的无力感。我们左右不了别人的意志,甚至有时候自己也无法左右自己的意志。老吉的母亲想尽一切办法要切断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的联系,但是一直都未尝所愿,她的精神受到很大的刺激,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对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来说,离婚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再说了,这边离婚,那边正等着进门呢,不能便宜了别人——这反而是很多女人不甘心离婚的原因。趁过年,长期在外面给别人开车的那女人的丈夫也应该快回来了,老吉妈妈觉得她得找他谈谈,要他管好自己家的人,别被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还有,王诗韵和王翔的爷爷叔叔们应该要知道这事,让他们来跟王永宏这不要脸的做做思想工作,看他还好不好意思在外面乱来。
刘天兰照自己的想法做了,那个女人的丈夫蒋亚军刚听她说这事时努力压制自己,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他憋住的那口气,然后粗喘出来,脖子涨红,是怒火烧红的。他说他不信,叫刘天兰不要乱说,如果有这么回事,他不会放过王永宏。第二天,蒋亚军的房东告诉街坊,说昨天半夜这家人打架了,打得可狠,那女人今天早上起来脖子上还有淤青,左边的鼻梁都打破了。接着,街坊领几都知道王永宏和那女人的奸情,大家议论纷纷。骂那女人不要脸。还有几个说早就知道这两人有鬼的。
那女人挨的这顿打激起了王永宏对刘天兰的反感,对那女人的怜惜。事情发生四天以后,王永宏喝了很多酒,半夜两点才回家,走进卧室后开始将写字台上的相框,护肤霜,梳子砸到地上,大吼大叫地说,“不过了,这日子老子过不下去了。你给我滚!”
“要滚也是你滚,你个不要脸的畜生,你自己出去嫖了还好意思回来跟我闹,不过就不过,你去跟那该死的臭婆娘过。”刘天兰一腔愤怒,这是第一次完全发泄出来。说完她开始嚎啕大哭,也赌气把枕头向王永宏扔去。
老吉和王翔穿好衣服,从三楼冲下来。问,“你们吵什么?那么晚了。”看到母亲泣不成声,老吉也哭了。
王翔大吼道,“丢不丢脸啊?几十岁的人了,也不怕街坊领居笑话。”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家我待不下去了,要么你走,要么我走。”王永宏朝刘天兰狂吼,他还在为刘天兰向蒋亚军告密的事生气,顾不得两个孩子,借着一股酒性,既是撒泼,也是想表明立场——他站在新欢那一边。刘天兰害他喜欢的人挨了这么一顿打,鼻梁骨的皮都让蒋亚军打露出来了。
蒋亚军没收了那女人的手机,把她禁足在家里,但是拗不过她。那女人要死要活,说不跟蒋亚军过了,硬是冲破禁锢,跑出来找人打电话给王永宏,哭诉他老婆过分,害她们家打了一大架。她恬不知耻地夸大事实,说被老公把鼻子打歪,手也打废了。王永宏信以为真,认为自己妻子是罪魁祸首。所以到从小的好哥们儿赵勇华家叫他打了一些家里自酿的酸李子泡酒,就着油炸花生米一起喝了几大杯,想借酒撒泼,出出心里这股气。
没几天就过年了,别人家都其乐融融,儿女,妻子,丈夫,兄弟,姐妹从全国各地,挤着春运坐满,站满乘客的列车,喜气洋洋地回家,给老人带回冬衣,给孩子带来糖果。而这个家却硝烟弥漫,有很快就要破裂的趋势。
老吉因为这场从未预料过的事故影响了心情,也影响了学习。
我们跟学院老师求情,让他们允许我们大三就开始考英语专业八级,开始报名的老师是不同意的,说学校没有这样的规定,但是由于上我们写作课的老师是副院长,我们去他办公室交申请,跟他说我们想在大三看看题目,先考一回大四考过的几率就大了。英语专业八级每个学生只有两次报名的机会,如果第一次考不过,那么还有一次机会,以后就不能报了,副院长杨载文跟我们解释道。我们说我们知道这样的规定,但是还是想在大三就考,希望他同意我们的申请。杨老师经不住我们的软磨硬泡,最终答应让我们提前考。我小学比别人提前上一年,所以年龄一直是班上最小的那几个中的一个。现在考研想比别人提前一年去看看,专八也想提前去看看。老吉被迫和我结成同盟,一起提前考那一年的专八。
刚开学那几天,她状态很不好,整个人陷入忧伤,烦乱之中。我觉察到她的状况但是没有问,大家还是聊一些要么考试,要么同学的事。这些事她闷在心里难受,需要一个出口,吐露出来。她吧事情的大概情况跟我说了。
她说,我爸都这把年纪了,我和我弟都要谈恋爱了他还想有人生的第二春,想有生活的激情,我妈这辈子为我们这个家操心劳累,他却倒好,现在日子刚好过一点,他就想在外面有点什么,让我们一家人不得安生。那女的哪里比我妈强了?又黑又肥,我爸看上她哪里了真是不要脸。
我平常口齿伶俐,遇事大道理一堆,初高中时同学发生矛盾都是我去劝架断公道,讲道理。现在看老吉的样子,我无言以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从小,只要我父母一吵架,我就会说不出话来。
我很震惊,也很为她感到难过和愤怒。
她说,事情还是处于未解决状态。他爸爸还是一直在跟她妈妈闹,两个人最后水火不容。现在事情暴露了,她爸不仅没有一丝反悔的意思,还整天找着她妈妈吵架,闹着要跟他离婚,一家人就没有过好刚过去的年。初春的校园里很多粉红,鹅黄的蓓蕾从新芽尚未长出的黑褐色的树枝的末端或者关节上冒出来,青草也抽出像牙签一样的尖细的嫩芽,她没有我那样的好心情去欣赏初春的美景。每个春天来临,本是少年内心有难以名状的萌动的时候,那是生命的力量,但是生活总会让一些春天寒冷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