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轮回》谢伏

12、第 12 章

　　这个城市雨大多下得很贴心，常常是在人们午睡的时间，悄悄地为百花撒上甘露，洗去道路上的灰烬。即使晚间下雨，也经常是大家熟睡的时候，下雨就是冬，只要一下雨天气就会冷很多，外套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基本上是晴天，所以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有时即使看了，也不一定准。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我和老吉坐在外国语学院的教室里自习，里面还住着还几个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九点多时，天空划过几道闪电，东边闪了几次银白的光，几声闷雷响起，雨点啪啪地打击朝外打开的窗玻璃，风很大，吹斜了连成线的雨滴。
　　老吉说，“天哪，下那么大的雨，一会儿关门前要是停不了怎么办？”
　　“这里离宿舍又没有多远，冲回去呗。”
　　“哎哟，你看外面电闪雷鸣的，多不安全。”
　　“都怪你，伞也不带一把，害我待会儿得淋雨回去。”我开始跟老吉开玩笑。
　　“外面这个雨啊，就是给你伞，到了宿舍也得淋成落汤鸡。再说了，人家说下雨的时候不能打伞，尤其是今天这种一直在打雷闪电的天气。”
　　“那意思是我们只能在这里面等到雨停了才回去喽。”
　　“先等等吧。”
　　离教学楼关灯还有二十来分钟，坐在赭红的长方形课桌椅前的人们开始被这雨搅乱了心情，没有心思再继续专注于学习了。大家都开始聊起天来。
　　外面的雨不像刚才那么肆无忌惮，开始消停了许多。我和老吉收好书准备冒雨回去，电话响了，“我是李，”他说。“我在你们学院楼下，快下来吧。”
　　“你怎么来了？”
　　“下这么大的雨我不来你怎么回去。快下来吧。”天空又亮起一道闪电。
　　我和老吉手挽着手从三楼走下去，他打着一把蓝黑格子的雨伞，站在我们学院对面。他高高地直立在树木和路灯间，挺拔得就像一根电杆。路灯给他的脸上了一层油画般的金色，他饱满的鼻子让整张脸棱角分明。一到他面前，他就递给我一把伞，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两个人，我只多带了一把伞，咱俩挤挤吧，我送你回宿舍去。”
　　老吉夺过我手中的雨伞，说，“不打搅你们了，我先走了，不给你们当电灯泡。”
　　她弓着背，笑嘻嘻地跑进了大雨中。
　　李子赫大声跟她说，“走慢一点，别太弄湿了衣裤。”
　　“好的，你们俩慢慢雨中漫步。拜拜啦。”说完她朝我们挥了挥手，哪顾得上听他的建议。
　　“来，先把我的外套披上，都这个天气了，还穿那么少。”他皱着眉，那责怪的眼神，使她心里甜甜的，暖暖的。
　　“没事的，我不冷。”我微微一笑，露出八颗牙。
　　我正拒绝，但他已经把衣服披到我肩上，一手搂着我的肩膀，开始慢慢和我往宿舍走去。
　　“下那么大的雨还过来送伞，看你裤子都湿得差不多了。”
　　李子赫回道，“我不来你怎么办？难不成让你淋成落汤鸡？”
　　简捷笑，“嘿嘿。干嘛对我那么好？”
　　他说，“因为是你，所以才好。”
　　她问，“你会一直都那么好吗？”
　　“看你表现。”
　　她又问，“要是我表现不好怎么办？”
　　李子赫说，“你表现得再不好我也会原谅你的。”
　　简捷问，“真的吗？”
　　李子赫说，“真的。只要不是你爱上了别人，你做错任何事情我都会原谅你。”
　　“哇，你这么说我反倒觉得应该做得好一些，不然对不起你的这份深情厚谊。”
　　快要到学校的主干道的路口的地方的积水已经快要没过脚背，被路灯照的明晃晃的，像一块没有擦干净的玻璃，如果直接往前走，鞋子里就会灌满水，如果跳到草坪里去，鞋底会沾满泥土。他弯下身子，脊背弓起，说，“我背你过去吧。”
　　“用不着吧，我那么重。哈哈哈。”我跳到积水里，在里面狠狠地蹦了几下，水花溅到他已经湿透的裤腿。他也跳进去，在里面欢快地转圈，身姿轻盈，像一个随着音乐旋转的舞者。他拉着我的手，快步地往前跑，没过几分钟就到宿舍楼下了。
　　到宿舍楼下，我抱住他，依依不舍。
　　我跟他说，“你好瘦，整个背上都没有肉，一身的排骨，还好刚才没有让你背，不然的话就就被你搁着了。最重要的是，把你给压散架了怎么办？”
　　他反驳道，“你明明是担心自己太重，怕我掂量到你有几斤几两。”
　　他很不在意地笑了。
　　简捷说，“我是标准身材。不过标准在现代人的眼里就是胖。你们男生都喜欢那种只剩骨头的超瘦型美女。”
　　“女生太瘦了不好看。”他头往后退，皱了皱眉，作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不说这个了。你们实验室这几天事情多吗？”
　　“不多，都是自己忙自己的。阿祺这几天去南京看他女朋友了，他说等他回来咱们一起去抚仙湖，我宿舍的四个人都去。你跟我们一起吧，如果怕不方便，你可以带一个女同学跟你去。”
　　“我带老吉跟我们去。到时候我们怎么过去啊。”
　　“尹争鸣有车，他开车去。”
　　尹争鸣是他们班的同学，跟他和李祺住在一个宿舍。他在云南省电力设计院工作五年，妻子是个小学老师，去年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考上理工大学的研究生。
　　简捷问，“阿祺什么时候回来？”
　　他答，“这个周末回来，我们下周末去。”
　　她很高兴能跟他出去玩，“我回去跟老吉说。”
　　“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我用手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亲了他的脸一下，依依不舍的看着他，后退着走进大门。雨小了很多，他撑着刚才和我一起打着的黑色雨伞，快步跑开，消失在暗夜昏黄的灯光里。

　　尹争鸣红色的奇瑞□□车里，坐着老吉、李、李祺、莫昌平，还有我。我们跟着音响里流出的英文版《昨日重现》一起放声歌唱。老吉坐在副驾驶座，我坐最左边，李在我旁边，莫昌平在最右边，李祺在中间。
　　老吉说，“李，你们宿舍都是大帅哥。不像我们外语专业的，一个没几个男生，却还都十分具有女性气质。”
　　李祺接过话说，“全理工大学最帅的都在我们寝室了。”
　　“夸张了啊。这么自信，我们可不好意思。”李子赫否定了李祺的话。
　　李祺却说，“最帅的就得算你们仨了。我次之。”
　　“你这么说今晚我们三个不请大家吃饭会不好意思的。”
　　“哎哟，我就不跟你们年轻人比帅了。”尹争鸣一边最笑得合不拢，一边说，“外院美女多，我们都想去读英语专业，整天生在花丛中。”他肚子微微凸起，圆圆的脸上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一边开车，一边也不忘奉承，让车上的两个学英语的女孩有更大的优越感。他叫争鸣，却是我当时认识的人中最不争的人。脸部柔和的线条和细小的眼睛不会激起人们的防备之心。
　　我去李子赫宿舍几回都没有见过莫昌平，他虽然听子赫说过我，却是第一次见，问李说，“子赫，你厉害啊，是什么时候跑到别的学校去拐了一个美女回来做女朋友的？”
　　“要不要我跟你把起因经过结果说一遍？”李子笑着说，“最简单快捷的就是去图书门口蹲点，看哪个对眼，就找机会搭讪。”他脸上一根弧形的纹路慢慢恢复平整，眼里的笑意存留。雪白的衬衣领子从卡其色的夹克里整齐地露出来。
　　“万一被别人骂流氓怎么办？”莫昌平嘴角还留着几个痘印，鼻孔没有被鼻翼完全盖住。是他们几个中相貌最不出众的。
　　“全宿舍就你还单着了，赶快叫简捷和王诗韵给你在她们班介绍一个。”尹争鸣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这太好了。”莫昌平说。
　　李祺说，“别给他介绍，女朋友还是让他自己找。我和子赫都是自己偶遇的。”
　　“你们这是一个个在虐我啊。”莫昌平害羞地说。
　　“大学里那么多女孩，你还要别人为你牵线搭桥，浪不浪费啊。我和我女朋友就是自己认识的，你看多好。”李祺开始沉浸到他的美好回忆里去。
　　“别给我嘚瑟了，要不是人家任晓娴主动追求你，我看你大学四年也最终是以单身狗的下场收尾。”李子很赞赏李祺女朋友能够为爱勇敢。
　　“那是我太有魅力了，他怕我被别的女生抢走了，所以尽快地占领这块无主之地。”
　　我附和道，“真的是女追男，隔层纱。”
　　李子赫说，“哪里是隔层纱，明明是隔着刀山火海，是这厮明明对人家有意，就是不敢表白。”
　　“你们俩隔着什么？”李祺用邪恶的眼光瞅着紧紧挨在一起的简捷和李子赫。
　　“我们什么也没有隔着，除了衣服。”他说完以后红着脸底下了头。
　　她往左尽力斜了一点，挤出能伸手的空间拍打他，说，“不要脸。”
　　“哈哈哈哈。”车上的人都被这句“不要脸“”逗乐了。
　　老吉禁不住感慨，“真好，你们工学院帅哥成堆，我们师大美女多。”
　　“一点也不好，我每天在图书馆都看不到好看的风景，全是青蛙加恐龙。”简捷反驳道，“我不喜欢看美女。”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