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其果》纹刀

7、第 7 章

　　凌跃为凌默打开门，今天的凌默很开心，他留意到凌默怀里抱着一个小型加湿器，加湿器是一个白色棒球的形状，中间有一个用来喷雾的小孔，特别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这个是？”
　　凌默抱着加湿器就像抱着稀世珍宝，他抚摸着加湿器圆圆的身体，就像抚摸自己的小孩。
　　“叔叔你不记得了？这是20号。”
　　对凌跃来说每个机器人长得都一样，它们都被凌默分别装进不同的机器或生活用品里送给了季遇霖，他怎么可能记得它们长什么样，“拿回来了。”
　　“嗯。”凌默忽然眼中失光，从开心到失落仅仅只用了一秒钟，“遇霖说不好用，就还给我了，我本来还想再放他家一段时间呢。”
　　凌默每制造出一个“季遇霖”都会把他们放在送给季遇霖的“礼物”里，让它们欣赏王乐与另一个人的幸福生活，让它们感受那种想发疯却又不能的痛苦，然后过段时间再偷偷将里面的芯片拿回来，基本上被拿回来的机器人，凌默玩个几天就会销毁。
　　凌跃面无表情的点头，在凌默制造1号时，他没有任何感觉，1号对他来说就像一台自己组装的电脑，用坏了就可以扔，材料如果可以回收还能卖点钱。
　　但是，随着机器人不断的被创造，再到一个个的被销毁，凌跃也不再毫无感觉，机器人虽然不是活体，它们没有生命，不存在死亡，但是他不喜欢，就是厌恶侄子做的这一切。别说一个机器人，连文明或者思想消亡，他都会觉得可惜，更何况是一个机器人？凌默在玩弄它们。
　　凌跃跟着凌默来到实验室，他看到凌默重复着之前同样的动作，他将20号的芯片取出后放进身边一个全新的机体里。
　　没多久机器人被启动，接着是一连串凄惨的吼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凌跃再次看到了“季遇霖”的崩溃，20号醒来后，僵硬的身体慢慢开始活动，它并没有伸展自己的身体，而是露出痛苦的神色慢慢跪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头，嘴里不断重复着王乐的名字。
　　“王乐！王乐！王乐！王乐！王乐！王乐！王乐！王乐……”
　　凌默走到凌跃身边他盯着20号露出不满的神情，“不够，为什么这次不够？”
　　“什么不够？”凌跃不明白他的意思，一个机器人有什么够不够的，他们只听从设定好的命令行动，性格和记忆也都是事先编写好输入的，一切都是按照凌默的要求安排的，有什么不够的？
　　凌默盯着地上的20号，还是那种看废铁的眼神，毫无感情，也许他看一条狗也不至于是这种眼神。
　　“它不够痛苦。”
　　听到这话凌跃一愣，他发现有什么东西正在凌默的体内侵蚀着他，让他越来越不像自己。
　　凌默看向叔叔立刻变回那个正常的凌默，他微笑说道:“可能是因为它在遇霖家待的时间比较短吧，而且是放在客厅，看到的应该不多。”
　　“你是这么想的？”凌跃不敢相信凌默能笑着说出这些话，究竟是他在玩弄机器人，还是机器人使他变得越来越不正常？凌跃已经不止一次想这个问题，他觉得不能再让凌默这样下去了。
　　凌默走向20号，他蹲在地上欣赏着“季遇霖”的痛苦，“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叔叔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它待一会儿。”
　　“好。”凌跃转身打算离开实验室，这里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对了，叔叔。”
　　凌跃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不愿去看那容易让人抑郁的画面。
　　凌默摸着20号柔软的头发，他就像在摸自己的宠物，“21号可以准备了，遇霖说最近天热，王乐特别怕热，他打算在卧室安台空调，我这个做朋友的得为他做点什么。”
　　凌跃深深吸了口空气，听了这话让他有种窒息感，“知道了。”说完便离开实验室。
　　凌默盯着地上的20号发呆，他的眼神空洞，仿佛身体里没有灵魂，就像一个漂亮的娃娃。
　　“你痛吗？”
　　20号听到声音抬起头，它看到凌默便重复其它机器人说过的话，“我要见王乐，他为什么会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为什么他和我长得一样，他到底是谁？”
　　“你不用知道。”
　　“我想知道，求求你。”
　　凌默笑了，他没有回答20号，他抚摸20号头的手突然在他的头顶一个凸起的位置狠狠一摁，20号的眼睛突然发出蓝色的光芒，它自动看向实验室的一面墙壁，身体慢慢站直不动，凌默启动了家庭影院模式，只要是之前拍下来的画面都可以通过它的眼球播放出来，墙壁上出现了季遇霖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凌默明知道看了他会痛，可他忍不住，他还想看季遇霖，他想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凌默坐上身后的沙发，他看到季遇霖和王乐吵架了，又是因为生孩子的事，王乐不想生，说现在还太早，可季遇霖的母亲一直在催他们，季遇霖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们为了这件事整整吵了一周。
　　凌默每次看他们吵架都会很开心，毕竟这种机会不多，他们夫夫的婚姻生活还是挺合的，争吵不多。
　　凌默盯着画面里季遇霖憔悴的脸自言自语，“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他都不愿意给你生孩子，如果你爱我，我肯定马上去为你做手术？季遇霖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
　　画面里争执的两人都消失了，接着是漫长的静物画面，凌默加快了播放进度，白天变成了夜晚，客厅的灯突然亮了，季遇霖回来了，可只有他自己，他给王乐打了电话，对方应该是没有接，接着他丢掉电话走回卧室，没多久卧室的灯也关了。
　　凌默兴奋不已，王乐没有回家，他们在冷战，这才是凌默要的，他从很早以前就一直盼着他们离婚了，他们根本不合适。
　　“快点！”凌默对20号命令道，画面忽明忽暗，证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王乐自然没有回家，这个家只有季遇霖自己在活动，凌默兴奋的走到墙壁面前，他盯着季遇霖的脸，他发现季遇霖好像瘦了，最近应该是没有休息好，他眼中竟然有红血丝。
　　凌默很想抱抱他，他认识季遇霖以来，第一次见他为情所困的样子，那个开朗，热情，温暖的季遇霖好像慢慢消失了，现在这个人只是一个空壳。
　　“这就是你选择的人，你开心么？”
　　凌默陷入了季遇霖的痛苦中，他想安慰他，季遇霖现在身边必须有人，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他要去找季遇霖，他要陪在他身边！
　　“你回来了？”凌默刚转身就听到季遇霖颤抖的声音，他回头看去，王乐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季遇霖跑到王乐面前用力抱住他，两个人险些摔倒。
　　“我操！你干什么！我脚扭到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想你了，你不接电话信息也不回，我以为……我以为你……”
　　“你以为什么？”王乐的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可在凌默看来，王乐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得意。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不要你了吧？”王乐捧住季遇霖的脸仔细观察着，“你不会哭过了吧？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
　　王乐在对季遇霖开玩笑，可季遇霖下一秒却摁住王乐的后脑狠狠的亲吻他，四片唇紧紧地贴在一起，口水与空气交错，发出让人害羞的声音。
　　凌默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浑身冰冷，他感觉身体每一处的血管都被堵住了，血液根本不流通，身体就像一具死尸。
　　作为他们的朋友，凌默是应该祝福的，可他做不到，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没办法真心祝福他们，他恨不得他们去死。
　　“我哭了，我哭的可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季遇霖已经放开了王乐，他的眼角确实有泪光，凌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季遇霖。
　　“哦～不哭不哭～季遇霖小朋友不哭哦～”王乐伸手就要抚摸他的头。
　　“你别逗我！”季遇霖红了眼，他推开王乐的手。
　　王乐被他认真的样子吓的一愣，也不再开玩笑，他慢慢抱住季遇霖。
　　“遇霖，对不起。”
　　“我也有错，我不该逼你。”
　　“你和妈没错，是我……”
　　“你别说了，什么时候你想了，就告诉我，我生。”
　　“遇霖……”
　　“就这么定了。”季遇霖放开王乐，“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做。”
　　“我现在想要孩子了。”
　　凌默看到季遇霖身体一僵，他看王乐的眼神满是惊愕，连凌默也感到惊讶不已，他感觉更冷了，他记得他家的实验室温度根本不可能这么低。
　　“你逗我呢！一会儿想要一会儿不想要？”
　　“我没逗你，我一向都很认真。”
　　“那说好了，你不许反悔哦。”季遇霖再次抱住王乐不停在他脸上亲吻道。
　　“我不反悔，反正是你生又不是我生。”
　　“呃……乐乐，关于谁生的问题，咱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你刚才不说你生么？”
　　“我虽然这么说了，但是……”
　　王乐推开他走向卧室，“别但是，没得商量！”
　　“哎你别这样！”
　　凌默眼睁睁的看他们和好研究生孩子的事，他忍受了他们相爱，他们结婚，他们的夫夫性生活，现在还要看着季遇霖为王乐生孩子，他不敢想象接下来自己还要忍受什么。
　　墙上的画面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季遇霖拿着装有20号的加湿器摆弄了半天，他看到季遇霖的打脸在画面里打转。
　　“我昨天开了，怎么这么快就没水了？”
　　王乐也走过来出现在画面里，“是不是太小了，所以加湿功能也不大？要不我明天再买个大的吧？”
　　“也行，那我今天就把这个还给凌默吧，他家也能用。”
　　“嗯，扔了怪浪费的。”
　　接下来画面变得凌乱直至出现凌默自己的脸，墙壁上是他充满期待的脸，现在看他这张脸是多么讽刺。
　　凌默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20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可怜，王乐身边的那个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他拥有这么多“季遇霖”，其实什么都不是。
　　凌默走到20号面前他学着王乐那样抱住20号，还是那么冷，机器怎么可能有温度？
　　凌默想跟他们一样哭，可怎么都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