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其果》纹刀

3、第 3 章

　　凌跃正在准备今天晚餐，主食还是法式吐司，凌跃今天打算给侄子做他喜欢喝的甜汤，虽然叫甜汤，但是里面的食材一点都不匮乏，由于凌跃的调味，凌默几乎吃不出来，里面有他最讨厌的胡萝卜，他细心的将胡萝卜去皮，用清水煮熟后碾碎，接着调味，最后抹在事先切好的鸡肉上，鸡肉只有四五块，他没有忘记凌默的食量很小。
　　凌默很挑食，他有很多食物不喜欢吃，可又会在某天突然想吃，凌默的这个习惯有段时间让凌跃很头疼，他也是适应了很久才彻底摸清的。
　　凌跃是五年前来到哥哥凌进家，负责照顾侄子凌默的，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凌默的场景，这个只有十多岁的少年漂亮的很不真实，他太像他的母亲了，几乎是母亲的复刻品，看到这对母子凌跃忽然想到克隆这个词，但两人的眼神正提醒着凌跃，他们确实是母子，宁以蓉的眼神温润随和，可凌默，他完全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冷漠和距离。
　　凌跃注意到他的头发，他如墨般的头发很直，却又很柔，不知道是他个人的习惯还是父母疏于照顾，他的头发已经过了肩膀，被随意绑在后脑，即使随意却又给人一种优雅美，凌跃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见到了天使，他甚至已分不行凌默的性别，那是一种无性别的美。
　　凌默不喜欢接触陌生人，凌跃与他相处了很久，甚至可以用讨好来形容自己的行为，才让凌默慢慢接受这个亲人。
　　凌进与妻子宁以蓉都是搞科研的，常年不在家，最近的研究项目到了关键时刻，几乎没有时间陪儿子，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到了凌跃身上。
　　凌跃正在看着煮汤的火时，头顶传来了来人的提示音，他咳嗽一声，墙上自动出现从大门口传来的监控画面，是凌默回来的，他每次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凌默的脸，凌默的眼角是微微上挑的，如果不是他过于冷漠，旁人总会以为他在放电，这点也非常像他的母亲。
　　凌家的安保系统是最先进的，只要第一次的生物识别与录入，系统就会自动听从主人的命令。
　　“开门。”
　　安保系统识别了凌默的声音自动开门，凌默走了进去。
　　凌跃不敢耽误，他对着煤气灶说:“小点火。”火自动调到最小，他立刻离开厨房去迎接凌默，刚才他就注意了凌默的表情，今天凌默的心情很不好。
　　“你回来了。”
　　凌默没有理会叔叔他大步走向二楼的书房，紧接着是狠狠地摔门声，凌跃不放心，他向侄子的书房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到里面出来砸东西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混蛋为什么会在一起！你们根本不配！不配在一起！”
　　站在门口的凌跃听到侄子凶狠的吼叫着，他从来没见过凌默这么生气，甚至还砸东西，凌默虽然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会特别注意自己的形象，他总是给人一种高贵而优雅的感觉，那感觉就是你明明讨厌这个人，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很优秀，令人高不可攀。
　　可现在，凌默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没有得到玩具的小孩在发脾气。
　　“你们怎么这么会装？你们竟然连我都骗了，如果那么喜欢对方为什么要装出一副讨厌彼此的嘴脸？真恶心！真恶心！我他妈看了就恶心，你们的爱情真让人作呕！我恨你们！”
　　凌跃轻轻推开门，地上已经一片狼藉，这并不会让凌跃感到震惊，唯一让他有点意外的，是两边的窗帘连带着窗帘架都被凌默扯下来了，现在是夏季的傍晚，残留的夕阳正争先恐后的从窗户涌进来，使这间书房看起来更加凄惨，凌默就坐在凄惨中央，他就是凄惨的中点与罪魁祸首。
　　凌默看到凌跃进来激动的喊:“滚出去！”
　　凌跃并不在意晚辈对自己的无理，他只注意到凌默的手受伤了，那么白皙如玉的皮肤竟然出现了一条尝尝的血痕，他不禁蹙眉，“你受伤了。”
　　此时凌默的头发披散着，眼镜也不知甩哪了，一手的血，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抛弃后，发了疯的女人，“我他妈让你滚出去，你聋了吗！”
　　然而这些凌跃并不关心，他只关心凌默的伤，他是来照顾侄子的，如果侄子受伤，他没有脸见哥哥和嫂子。
　　凌跃轻车熟路来到被推倒的书架旁，他一手抬起书架，从下面找到一个手掌大小的医疗盒子，他摁下上面的黑色按钮，医疗盒子开始自动放大直到变成一个行李箱大小，他打开医疗箱，里面的药物，针头，纱布剪刀等等一应俱全。
　　凌跃拿出纱布和碘酒来到凌默面前，“你现在必须处理伤口。”说着便蹲下来拉起凌默受伤的手，可凌默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使他的伤口又流出很多血。
　　“不用你管。”
　　从凌跃进门开始，他就能感觉到凌默又在努力保持自己的高雅，可这只是无用之功，当然凌跃也并不在意，“如果你不想让我治疗也可以，我会告诉你父亲，让他来处理。”
　　凌默凶狠地瞪着这个男人，“你说什么？”
　　“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健康，其它我并不好奇，你决定吧，不过最好快点。”
　　凌跃再次抓住凌默的手说道，凌默还是狠狠地瞪着凌跃，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将手抽离。
　　凌跃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凌默的手就不再流血，他嘱咐凌默不要碰水，不要再做剧烈运动，凌默没有出声，凌跃就当他默认了，可在他走出门后，书房里又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这次凌跃没有再进去，他决定今晚在汤里面加点安眠药。

　　从那天开始，凌跃发现侄子每天回来心情都不好，轻的时候是冷着一张脸，重的时候就是砸东西，不过凌默再也没有弄伤过自己，他们叔侄俩人的对话比过去还要少，有时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这种相处模式持续了将近一年，直到凌默的再次崩溃。
　　凌默再次把书房“收拾”了，惨状让凌跃不忍直视，凌默又变成了那个“疯女人”坐在地上，与之前相比的不同之处是，这次凌默哭了。
　　从激烈的哭吼直至默默地流泪，凌跃一直都在一旁看着，他不敢走开，也不敢上前劝导，他是心疼侄子的，可他这种性格不难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没有选择他。
　　凌默长得美丽，可性格过于阴沉，与人很难相处。
　　凌跃看向窗外，外面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虽然屋里的暖气十足，可凌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已经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就像在穿一件沉甸甸的水衣，也很容易感冒。
　　凌默哭累了坐在地上傻傻的反复重复那几句话，“你们竟然要结婚，竟然要结婚，还要我参加……”
　　凌跃拿了一条干爽的浴巾和一套新睡衣放在书房唯一没有受到摧残的床上，他来到凌默面前将人拉起来，可能是太累了，这次凌默没有拒绝他。
　　凌跃简单给侄子擦了身体并换好睡衣，他递给侄子一杯热水，里面已放了适量的安眠药，“睡吧。”
　　凌默呆呆的看着递过来的水，“他们要结婚了，我睡不着。”
　　凌跃说:“你睡着了，就会忘记这一切。”
　　凌默坐起来接过水杯，水杯是透明的玻璃杯，在灯光的折射下，他看到杯子上自己的脸扭曲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很丑，“他们下个星期订婚，天暖和了就要……举行婚礼，我只能祝福，只能祝福我的爱情属于别人。”
　　凌跃说:“凌默，睡吧。”
　　这次凌默更是出奇的听话，他一饮而尽，可能是太累了没多久便沉沉的睡去。

　　凌默参加季遇霖和王乐的订婚晚宴那晚，他将自己打扮的像一位高贵的王子，一身白色西服并不是他平时的风格，可还是那么美，让人不敢触碰，凌跃有那么几秒竟然晃神，他担心凌默会出事便一同前往。
　　整个订婚晚宴，进行的都很顺利，唯一让凌跃感到意外的就是凌默的表现，凌默作为二位新人的朋友出息晚宴，那晚他的行为举止都很得体到位，平时少言寡语的人竟然成了晚宴的焦点，他的风头甚至盖过了两位新人，而在季遇霖和王乐眼中，他们全当这些是凌默在替他们开心，由于凌默太过耀眼，晚宴中有很多男男女女向他搭讪，可都被他礼貌的拒绝了，由于凌默的态度过于谦逊，面对女人时还微微的示弱，这就让人不舍得再去勉强他。
　　凌跃一直观察着凌默，整场订婚晚宴他正常的有些过分，除了两位新人互相拥吻时。
　　在场的其他人在送上自己祝福的掌声时，凌默的脸上和别人一样满是祝福的喜悦，可他手里的高脚杯被他捏碎了，凌跃看到他的手亮亮的，是玻璃碎片，上面有香槟和他的血。
　　凌默做的很完美，他把碎掉的高脚杯扔在脚边，受伤的左手紧紧握拳放在衣兜里，如果不是凌跃一直盯着他，他也不会发现。
　　晚宴结束后，坐在车里的叔侄二人始终保持着沉默，凌跃默默地想，希望书房不要再遭殃。
　　“叔叔。”
　　凌跃正打算拐弯，下一个拐角他们就到家了，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凌默竟然率先打破沉默，他立刻停下车聆听。
　　凌跃回头，看到凌默的手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是不是手不舒服？去医院？”
　　凌默的表情有些木讷，他微微偏头，没有回答凌跃的问题，“刚刚他们说，让我明天陪他们去领证。”
　　凌跃微微一怔，这不能怪季遇霖和王乐，怪只能怪凌默伪装的太好，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真心祝福朋友结婚的好朋友，其实凌默可以不用这样的，他是在自己折磨自己。
　　“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替你拒绝。”
　　接下来又是沉默，凌跃得不到回答转身继续开车，当晚他为凌默处理好伤口后，凌默立刻睡下了，由于太过顺利凌跃甚至觉得自己的侄子会不会是某个替身，或者机器人。
　　第二天，凌默还是去陪季遇霖王乐领证了，凌跃特意将家里容易伤人和贵重的物品收起来，他能想象到凌默回来后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凌默回来后什么都没做，还是那个冷漠的美人，他只交代凌跃尽快将地下室收拾出来便回房休息了。
　　凌跃虽然一头雾水，可他还是照做了，往后的很多年凌跃每每想起这一天，都很后悔，他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凌进，他的儿子，凌默，已经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