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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猎,编剧,186 ...

  •   从没见过在夜店穿成这样的人。我喝一口科罗娜,放下酒瓶,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黑色人字拖,卷了边儿的系带短裤,运动服拉链拉到下巴底下,长发蓬乱。我疑心你这运动服里什么也没穿,后来问你,果然没穿,短裤里也没穿内裤。坐在对面的刘一指着你大笑,“您穿这么性感来蹦迪啊。”然后为我介绍,“这苏猎,公司的编剧。”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苏猎看我一眼,眼睛被垂下来的头发挡住,悠然自得靠在沙发上,“我这不刚起吗,你一叫我,我不就过来了。”他拢起手掌,点燃一支烟。火光照亮他的脸,鼻梁笔挺,探出的下颌线很清晰。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再次朝我看过来,我偏过脸,倒一杯威士忌喝干,去舞池跳舞。
      这里的音乐是为了给男男女女们喝酒助兴,水平可想而知。没跳多久我就觉得无聊,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boss的2个未接语音通话。周五晚上打电话找我,线上肯定出问题了。我回卡座拿包,包里还揣着笔记本电脑。果然,一个产品特性还没check就被研发同事上线了,现在全网用户体验到的是bug版本。我打电话给负责的研发,让他尽快把此次更新下线。他表示有点难,“要下线,就得连老板的需求一起下了,几个需求我一起打包上线的。”
      为什么有人总分不清优先级,我强压住怒火,“老板的需求明天上也可,这个误带上线的需求现在已经有几十万用户体验到了,等到明天你拆开俩需求,所有用户都体验到这个bug了。”
      在周五晚上的夜店门口,打完电话摘下耳机,突然觉得荒谬。晚春的风还有些凉,一阵风过来,我打个寒战,这才发现只穿着背心就出来了。我合上电脑,打算站起来,本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朝我飞来,还没看清那是什么,我一扬手已经接过。
      那是我的外套。我往飞来的方向看,苏猎坐在我身后,叼着一根烟,双手揣在口袋里,见我看他,他咧开嘴笑了,烟移到了嘴巴一侧。他仍然低着头看我,头发垂下来,眼睛像小动物一样,毫不掩饰的探寻。我坐到他身边,从他嘴里抽出烟,自己抽两口,又还给他。他盯着我的动作,看着烟头上粘着的口红印,笑笑,仍旧放在嘴里抽。我扬扬外套,对他说,“谢了。”
      “周五晚上还要上班?”他很自然地问我。
      “生活所迫嘛。”
      “挺有意思。”他下结论。他这有意思是指我刚才说的话,还是我这个人,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最好不问。
      他终于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把烟接到手里,问我,“你饿不饿?”
      “饿”,我说,其实并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饿。
      他站起来,“那我们找点吃的吧,今天还没吃饭呢我。”他自然而然地说,好像我们相识已久。我也站起来,他比夜店好玩多了。
      他果然不矮,比我高一个头。我裹着外套,他双手踹在运动外套口袋里。我问你多高,他说186,我说记得告诉刘一,下次介绍你时要说,“苏猎,公司编剧,186”,尤其是介绍给姑娘的时候。他哈哈大笑。
      我们找了一家吃重庆小面的小馆子坐下。等面的功夫,我坐在他对面研究他。这人有一种神奇的松弛气场,在哪里都像是在家一样神态自若。现在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脸上带着睡了好觉将醒未醒的满意神态,嘴边一抹淡淡的神秘的笑意,身上像是起来上厕所随便找的衣服。我在看他,他也悠悠然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来蹦迪?”我问他。
      “刚醒下楼去买东西,刘一打电话说有局,我想也没什么事,就过去了呗。”
      “这么随意?”
      “蹦迪有什么好不随意的。”他始终懒懒的口气,带点调侃。此人必是风月场之老手,我要离他远点,我暗暗想。
      面上来了,他低下头呼啦呼啦吃面,像一个饿极的孩子。他吃得很香,我看着他也动了两筷子,吃了几口面。他看起来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一个人怎么能什么也不在乎呢?
      他放下筷子,我问“吃饱了?”他答“吃饱了。”“还回去吗你?”我问他,他看向我,停顿一下,“你还回吗?”他反问我。
      “音乐没意思,不想回了。”我伸个懒腰。
      他站起来,“那走,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我没问哪里,跟着他出去。大多数时候我希望事情都在我掌控之中,有时候又希望交给别人来主导,让我只是无知无识地经历。现在他周身的松弛气氛感染了我,谁主导都可以吧,即便这地方没意思,起码他很有意思。
      我们没打车,慢慢走。他去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我们边走边喝,没有交谈,也没觉得尴尬。他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住,我以为那是居民楼,因为门上装着居民楼里常见的密码锁。他按下密码,门叮一声弹开,里面却不是大厅或楼梯间,而是一间昏暗的地下酒吧。他熟稔地走进去,跟吧台前的男生击下掌,说两句什么,就引我到一个角落里坐下来。
      沙发像是两张成直角的椅子拼起来,十分舒适。台上有外国人抱着吉他在唱歌,听发音像是英国人,正在唱louis armstrong的一首歌,十分动听。我们靠在各自的椅背上听歌,我觉得他在看我,回过头发现正是如此。我故作妩媚撩一撩头发,手支住下巴,说,“美女不能白看,需要付费解锁。”他又露出那种带点神秘的微笑,陷在椅背里,问“怎么付费?”我作思索状,“起码要请美女喝杯酒吧。”“酒来了。”他说,两杯酒应声落在面前的桌子上,时机巧得让我怀疑送酒的服务生是他找的托。
      酒杯是一只高脚杯,杯口像微微盛开的花朵一样线条娇美。酒相当不坏,口感丰富,十分辛香。我嗯一声,连连点头,问他,“你怎么点的我这杯?相当不错。”
      他端起我的杯子喝一口,“确实不错。”又把自己的杯子推过来让我尝,“可能因为我已经看透你,知道你适合这种。”
      我笑,这种酒吧大概就是为暧昧的人而设的,暧昧的灯光,暧昧的座椅,暧昧的酒。“是吗,是你看透我,还是老板的招牌酒看透我?”
      “聪明。”他打个响指。
      我尝一口他的酒,苏格拉威士忌加冰,我长长吐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瘫坐在沙发里,留意不让膝盖碰到他。
      一曲将近,我举起手,示意台上的人,点了一首louis armstrong的《这是个多么美好的世界》,随着吉他一起哼唱,过了一会儿,他也加入进来。
      “你喜欢听爵士?”这首唱完,他问我。
      “喜欢,不过最喜欢的还是摇滚。”
      他嗯一声,“摇滚永远不死。”
      我没问他喜不喜欢摇滚,这么一来一去,太没意思了。
      我又喝一口杯里的酒,他站起来,打手势示意台上的人,说“麻烦唱一首《你今晚看起来很美》,点给我身边的carmen。”
      我有点好笑,问他“干吗叫我卡门?”
      “站起来觉得卡门不错,挺适合你,就说了。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
      这是在问我的名字,这才想起来刚刘一没来得及介绍我。但我不打算回答。
      “为什么觉得卡门适合我?”我明知故问。
      “你看你头发,像不像卡门的插图。”我侧头捞一把头发,这一头藤蔓一样不屈不挠蜷曲着的头发,确实像生命力极强的卡门。
      他靠近一点,也捞一把我的头发,“咦,看起来和摸起来好不一样,摸起来像一朵云。”他把头发绕在手指上,“软软的”,又一圈圈从手指上解开头发。我庆幸他自己放开了头发。
      “性格也有点像卡门。”他继续说。
      “怎么说?”我问,谁不喜欢听别人帮自己分析性格呢,谁不想成为焦点呢。
      “我叫你去吃饭你就跟我去,叫你来喝酒,都没告诉你要去哪儿,你也来。”
      “谁能抵御美男的诱惑呢,虽然是个穿着拖鞋裤衩头发乱糟糟的美男。”我嬉笑,撩起他遮在脸侧的一缕头发,他的眼睛像一只天真的小狐狸。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也盯着我的眼睛,在我看来这是博弈,在他看来似乎这是正常的游戏,或者只是在单纯看着我而已。过一会儿,我皱皱鼻子,指指他下滑的拉链,“你拉链开了。”
      他低头往裤子看,我哈哈大笑,指指他运动外套的拉链。这里不比外头冷,他上衣拉链不知道什么滑到胃部,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脯,是常常健身的人。他满不在意地随手把拉链拉到下巴,“时刻守好男德。”他说。
      酒精带来的舒服的倦怠涌上来,真是好酒啊。“那你就叫我卡门吧”,我说。

      喝完出来,天上下了点小雨,带一点雾气的雨,有种烟雨朦胧的感觉。我深吸一口气,有点反应不过来我在干吗。接下来,就是我们要去哪里的问题了。
      但我还不知道答案。我打算等必须要给答案时再想。
      “还去喝一杯吗?”我们随意往一个方向慢慢走,他问。
      “你看我酒量像这么好吗?”
      “像。”
      我笑了,现在我知道答案了,答案一下子涌上我的舌头,“下次吧。”
      “那好,下次吧。”他又带着点神秘的微笑看着我,站住了。后来我知道,他是忘了戴眼镜了,看不清。
      “我要回去了。”我说。
      “我的一天才刚开始,你这一天就结束了。”他笑我,扬手帮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我回头冲他笑,“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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