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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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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烟禾上次是从后门黑灯瞎火的进来,这次光明正大的走前门。
柜台后拘了好几个毛头小子打游戏,小龙一上来就招呼她,“小妹,找人?”
小龙看徐烟禾是个学生模样,书包规规规矩矩挂两肩,找人是第一眼的主观映像。
再多看一眼,发现新大陆,仙女一样儿。
徐烟禾见过他两次,直接从兜里摸出张红票子,没零的,拿柜台上的烟灰缸压住钱角,“开桌。”
没问一小时多少钱,直接用钱封口。
小龙稀奇的看她眼,倒也没说什么,领着她往里去。
烟雾缭绕,熏着灯泡,那烟气儿好比大山里的雾,漫过山丘,笼照湖里张张倒映的人脸,不真实。
这个点,里头的男男女女打了鸡血似的抱根杆,围着球桌推烟点火。
在这儿抱根杆的女生,大多是客源带来的女伴,不打球,就点果盘零食加油鼓气。
小龙头一回见着单枪匹马进来打球的女生,还挺阔绰,一给就是张毛爷爷。
徐烟禾来到角落里的球桌,有几扇半人高的窗户,能看见院外的景儿,外面有葡萄架,摆了张户外球桌。
灯泡挂架子上,有虫蛾扑飞,围了几个人,有人光膀子打球。
徐烟禾拉开半边窗户,让外头的空气渗进来。
她看眼外头院儿里的景,透过细碎的亮光览人。
瞅到一个人,停了,随后缓缓收回目光。
小龙看她一个人来的,也不像进错了地方,“小妹,会玩吗?要不我教你。”
“有没有包教包会的服务?”徐烟禾离开窗边,随手抄根墙角的杆,还算半新不旧,拿在手里掂了掂。
“当然有,来我们这儿玩的人都是高手,我们守店的也不差,不说包教包会,换我来教,让你进几个球没问题。”小龙双手撑桌沿,下巴上抬,趁机推销自己。
徐烟禾把球杆放手里挥挥,耍杂技一样的挽了个圈。
小龙上半身后倾,有点怕这杆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出,劝告句,“小妹,台球可不是这样玩的。”
徐烟禾收住力,一跃,坐上破皮的球台边沿,玩似的把杆子竖腿中间。
小龙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生,还以为人是来砸场子的,“需要服务吱个声,果盘小吃零食,应有尽有。”
“人呢?”徐烟禾问得大胆。
这话问得奇怪。
小龙再看她摸烟出来,点燃的熟练动作,才反应过来,理解的是派个人实施包教包会的服务,“我们店里的人,全免费,任你挑。”
徐烟禾双手搁杆子顶端,指尖夹根烟,一缕香似的熏着不施粉黛的脸,烟丝儿吞吐的红润唇齿溢出个人名。
“谁?”小龙以为自个耳背,掏掏耳朵顺话。
徐烟禾呼口烟,仰起的那截脖子白得不像话,“院儿里打球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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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儿里的江峙在陪老客打球,打了几局,没敢放开手脚的打,老客是老板的朋友,姓欧阳,大家都叫他欧阳哥。
欧阳哥做什么的不得而知,来这儿的人物大多是游走灰色产业地带。
最贴切的四个字形容,见不得光。
江峙得见机行事的陪客,看人表情下碟吃菜,放水决计不能放太明显,又不能放任自己表现很差劲儿,让人觉得没意思。
欧阳哥持走杆过来,手肘横陈江峙肩膀,习惯性的压一下,“小子,别让,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有人捅你一刀,难不成让人再捅你第二刀。”
有些人说话就爱打打杀杀,欧阳哥是一例。
熏黄的灯光攒落亮,江峙埋在光与亮的分界线,神色不明,“没呢,哥,我今儿运气不好。”
糊弄不过去的就找理由搪塞,他不算是个顶聪明的人,但基本的情商在线。
欧阳哥认真想了想,指条路,“去凤鸣山的庙里求个签,转转运。”
“听说那间寺庙求姻缘最灵。”有个看球的搭句腔。
欧阳哥一听来劲,媒婆上身,“小子,要毕业了吧。”
江峙拿杆子比划角度,拿腻子蹭杆头,“高二。”
“改天带你去庙里拜拜姻缘,学生时期不来个轰轰烈烈的恋爱,以防别人说你性冷淡。”欧阳哥也记不得是谁说的真理,反正贼有道理就成了。
江峙没说话,一杆切出去,角度偏,不小心黑球落袋。
“你小子,是不是成心放水。”欧阳哥怒发冲冠为黑球,无非是胜利来得太容易,没尽兴。
一干人惊掉下巴,以刁钻角度进了黑球,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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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送完果盘,中途,歪着身子,从水囊下垂的裤兜里掏出手机,偷摸摸的给徐烟禾照了一张相。
背景板有点糊,浓夜无声的烧焦。
徐烟禾双手长进雪柳新抽的头发,仰起的细嫩脖颈肌肤像白焊光,刺眼得紧,唇瓣盈润,眼里儿的柔水积垒清潭。
又纯又欲,又千姿又百态。
小龙将照片发在聊天群里,供一堆四不着六的混子观赏。
不多时,几十条消息裹脚布一样长。
那都是藕塘里的淤泥,用双浑浊不堪的眼睛,亵玩露尖的荷瓣。
这边人刚散,欧阳哥有事走了,江峙把球杆收捡到一边,站在外面树底下抽烟,静静听着屋里清脆的碰球声,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抽出手机,黑色屏幕堆映混沌的火星子,点开消息框,小龙单独发给他几张图片,跳出来女生重复的照片。
照片里有团火,蛛丝牵引的勾人。
江峙咬着烟嘴,人一动未动,烟灰烧下来半截,直到灰烬落屏幕。
他拿手指掸开灰烬,屏幕上跟进条小龙的消息。
这小妞,找你,后面跟了个色色的表情。
江峙抬头看往大厅,灯火流泻窗格,打亮片高地,有个大晚上披散着发的女生,正拿幽幽的眼神看人。
徐烟禾靠在窗边吃水果,细嚼慢咽的欣赏院里的景儿。
她将垂下来的头发掖在耳后,露出两只细润精巧的耳朵。
江峙熄灭手机屏幕,闷不做声的衔着烟往里走。
小龙靠着门框欣赏他拍的大作,甭说,仙女上镜,怎么看都好看。
突然一只手划过眼跟前,小龙来不及反应,手机遭人抽出视野范围。
江峙动作更快,背过身去单手操作,另一手夹烟,挡住小龙的视线。
“日哦,别吧,兄弟。”小龙没发现江峙有拿人手机的习惯,今天抽疯了?
过了十多秒,江峙将手机还给他,小龙取过手机,纳闷的问,“你对它做什么了?”
一口贞洁不保的语气。
江峙拍他一下肩膀,没解释,掐了烟,“那女的,赶出去。”
小龙低头翻手机里的东西,不知道他动了什么手脚,听他说这话,震惊得能塞鸭蛋,“啥?”
这样有损职业道德的行为,搁他嘴里完全不好意思讲出口。
何况是小仙女,怜香惜玉懂不懂。
小龙来了兴趣,捅捅他胳膊,问他,“仇家?”
他们干这行生恩怨情仇,打过的人多,记不清数,但不至于打女的。
江峙捏住白色的烟嘴,在木质门框上杵灭烟头,“算不上。”
“犯不着对人这么不客气吧。”小龙手指刮屏幕,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仇恨值何时拉这么宽了,“指名道姓的找你教球,我想教还没机会。”
小龙话里多少有点酸不溜秋,酸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峙手顿一下,把碾碎的烟屁股弹进草丛,偏过头,透过光影交错的空隙锁定目标。
徐烟禾转移阵地吃东西,盘脚坐在椅子上,端一碟果盘滋滋有味的吃着,长发垂落两肩,眼睛睁得鼓圆,模样十分认真的盯隔壁打球。
不像来打球的,倒像是专门来蹭吃蹭喝的。
小龙这人还有个毛病,没眼力劲儿,“不然,我帮你去教。”
江峙随手抄起一根球杆,握在半山腰,指尖嵌入凹凸不平的木头窝穴。
小龙瞅见他眼神阴沉沉,换了个人似的,出声提醒,“仙女不禁吓,你别凶神恶煞待人。”
小龙看着江峙走远,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儿。
格奶奶的,仙女的照片被他删了。
球落袋的欢呼撼天花板,簌簌掉落球撞球的清脆。
徐烟禾托着果盘,直勾勾的望着对面的人走近,江峙穿过人世间的雾瘴,人气挺高,一路过来有球友散烟,别耳后两三根,青涩故作的老成在混社会的人堆里格格不入。
江峙掀起眼皮,轻飘飘撞进她的眼睛。
几个小时前,口头上交火过的二人,此刻又面对面的架.枪.抗.炮。
徐烟禾笑起来有酒窝,拿牙签戳块西瓜,盈盈小嘴裹满红润,不紧不慢道,“我跟那叫小龙的说好了,教不会我就把我开桌的钱算你头上。”
江峙斜站着,抖根烟衔嘴角,拱手点火,看她的时候带点“凭什么”的意味。
半响,徐烟禾硬着头皮受住他吃人的眼神,保持垂头的姿势解决完小半碟果盘。
烟丝儿刮过江峙石刻的侧脸,他像尊庙里供奉的神佛稍稍舒展眉头,语气是不问人间事故的冷酷,“找我茬来了?”
江峙说她不是善茬,她就闻着味找他报仇来。
没见过有仇必报到这份儿上的,狗咬骨头不松开。
而江峙这块骨头贼硬,常人是咬不动半分。
知道他脾性的,不好惹,不了解他的,撞过一次头,也不会傻不溜秋的撞第二次。
除非,脑子有病。
徐烟禾属于第二类,和他没打过几次交道,浑然是不怕死的挽个笑,“误会大了,我是来学打台球,找个师傅拜师学艺。”
她先前问过陈小武镇上的太台球厅有几家,就一家,想用排除法都没法排。
江峙勾下头,顺个腻子蹭杆头,绿色的巧克粉染指腹。
他面部表情的变化就一瞬间的事儿,眼里有光,动作轻浮。
徐烟禾看他极其随意的俯下身,下摆的T恤露出小半截,一把硬瘦的腰骨在灯下泛光。
一杆用力的抽出,四球落袋。
隔壁的吹道口哨,叫声好球。
徐烟禾象征性的捧场,鼓了鼓掌。
江峙收了杆,斩金截铁的问她,“想学?”
徐烟禾扯开菠萝啤拉环,嘴唇沾铁质边沿抿口,装出肯学的认真样儿,“学。”
江峙复杂的盯她眼,眼神略深,提出条件,“戒烟、戒酒。”
徐烟禾看看满屋子的烟鬼和酒鬼,逗她玩呢?
江峙继续提要求,正儿八经的入戏,“去绕着外头院子跑五十圈,然后,下蹲、仰卧起坐、俯卧撑各五十。”
徐烟禾一口菠萝啤呛喉咙,捂嘴重重咳嗽,加上二手烟进化空气的因素,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啥玩意儿?她又不是职业选手。
“玩这项运动,不是简单的光靠脑子,还得靠体力。”江峙的嘴雕了花,乱飞。
在徐烟禾头脑的清醒认知里,他瞎编的功夫完全不具欺骗性。
骗小学生差不多,骗她没选好刀。
“又不学了?”江峙语气挑衅,逼她。
是他今儿早问过的话,徐烟禾一脚踩在自己挖的坑边缘,没理人。
江峙手里的烟只一会儿便燃到了头,他又点一根夹指间,细眯着眼看向徐烟禾,出声提醒,“这屋里的二手烟,吸多了,减寿。”
徐烟禾龇牙,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