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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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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武寻来时,徐烟禾坐在典礼台的水泥边沿喝可乐,她手指勾着易拉罐拉环,看远处的打篮球。
“姐,我上午有点事,没来得及接驾。”陈小武姗姗来迟,迭声恕罪。
徐烟禾没说话,指尖有节奏的闲敲可乐罐身,视线慢悠悠的晃了一遭,停在西北角。
“姐,谁拍的你,照片都传疯了,传我们高一来了。”陈小武耍威风,手撑着一米多高的台沿打算跳上来,“我班上的几个兄弟,都说要来看看你。”
陈小武说完,没撑上来,跌了下去。
徐烟禾远远看见那个翻江峙包的给江峙递了根烟,江峙没接,不给情面的走进小花园。
她收回视线,手指卡住罐沿,闷口可乐,“告诉你兄弟,别来看,我这脸,整过的。”
陈小武:“……”
那个翻江峙书包的叫郑烨,别问徐烟禾怎么知道的。
晚自习放学,她收拾书包出后门。
人已经在后门候着她了。
徐烟禾以为这人是来堵江峙的,结果她正常走自己的道,这人拦了她。
正逢放学高峰期,走廊来往的朝这边好奇盯一眼,徐烟禾的照片早上传疯了,现在搁哪都有人认识她似的。
“郑烨。”男生单手插兜,突兀的自我介绍。
走廊声音潮涨般喧哗,打闹的嬉笑一团,人潮汹涌。
徐烟禾愣是没听清他说什么,手指绕着书包带,绕开人向前走。
她不爱跟生人打交道,有些人没安好心,也没有心。
至少挡人走路的,脑子.八.成.有问题。
男生再次挡她面前,徐烟禾稍抬脖子,一天的不爽积压脸上。
“你这儿,不好?”徐烟禾竖起一根手指,指指自个的眼睛。
郑烨疑惑的看她眼睛,看进去有点愣神。
徐烟禾眼睛好看,发小说她打小一双桃花眼,只不过对生人就没好脸色。
爱损人。
徐烟禾的意思是,眼瞎啊,这么宽的路,还不够你走的。
郑烨反应慢,旋即笑笑,抛出橄榄枝,文不对题的答,“交个朋友,多条路走。”
徐烟禾挑眉,嗤一声,说反语,“你脸挺大。”
她徐烟禾一向走自己的路,让人说去。
压根不顾及别人的脸,路嘛,更不消说开山辟路,从不求人。
郑烨头一次遇见这么不给脸的女生,起了劲儿,成心和徐烟禾闹。
郑烨是个瘦尖脸,寡皮骨相,立马扯扯自己的脸,拉开皮,“这样大不?”
徐烟禾笑笑,不说话。
就差把有病几个字刻他脑门上。
这边江峙出了后门,清理一团胡乱纠缠的耳机线,白色的线搭在掌心,纤长分明的指骨绣花一样翻飞。
门口淤积的人停滞不前,他寻着扎堆看戏的视线落在远处,眼神顿住,手上的动作停了。
昏暗的走廊发散七零八落的光线,一半是教室窗户砸出来的光,明亮,另一半是五指不见的黑,紧紧拽着走廊的通道。
徐烟禾抱臂站在墙根,脖子高傲的轻抬,头发松垮垮的搭在脑后,颊边荡悠几缕发丝,傲着一股劲儿冲着来人。
有风过,眼里的劲儿嚣张不死。
江峙再转向郑烨,眼神晦暗一下,吞没仅存的光。
“阿峙,一起呗。”郑烨看见江峙走了过来,老熟人似的扬手打招呼。
徐烟禾瞥见江峙裹身浓郁的暗,人佝着肩,额发斜搭,他清冷冷的顺势看她,看花看草一样自然。
徐烟禾眸子挑了挑,隐约笑了。
江峙狭长的眼睛微眯,脖颈后仰,迅速打量徐烟禾,深井般的眸擦过一丝寒气,移开,眉重重拧下复散开。
整得徐烟禾以为自己是天煞孤星,拿眼睛看不得似的。
郑烨一把搭上江峙的肩膀,江峙甩出书包凑巧的格了一下,明显不买郑烨的账,开口疏离,“有事,你们玩。”
“又去破台球厅?能挣几个钱,再说我又不是没……”郑烨后一句话加重语气,有发怒的迹象,瞅一圈周围的人,收回不自然的表情,和善的拍拍江峙肩膀。
碍着徐烟禾在场,郑烨心平气和的圆回来话,“有事的话,你就先忙。”
徐烟禾看二人之间的动作和话语,瞧起来熟络,又夹杂疏离,既不像敌对也不像同伴。
江峙侧过脸,瘦削的脸镀层亮,更为深刻,留给郑烨句警醒话,“这女的,不是善茬。”
郑烨显然愣住了,听见这话的人通通投来灼人的目光,好比刀子刺过徐烟禾的躯体,刻几个字,不是善茬。
徐烟禾硬掰个笑,也不气,只是没见过在人眼皮子底下说人坏话的,都不藏着掖着来,当着正主儿的面明目张胆的讥讽。
膈应她呢?
徐烟禾面上云淡风轻,不恼不怒,紧跟着续接话头,“他说的不是人话,但你得虚心接受。”
说完,自顾自的走了,结结实实的反将一军。
江峙见她的背影走远了,转身往反方向走。
留下懵逼的郑烨,收拾始料未及的走向。
陈小武在校门口等徐烟禾,手里拿几根刚烤好的串儿,腾腾的冒着热气儿。
转个手递给她,徐烟禾不客气的接过一串搁牙间撕扯。
“姐,谁又惹你了?”陈小武见她咬得很用力,和肉串有天大仇似的。
“一条狗。”
徐烟禾说是没心没肺,可人有喜怒哀怒,早上拍照片那事儿加之陈瑶整她,本来就在气头上,刚才又整那么一出,嘴上说不气是假的,多多少少会介意,而且是和她没说过几句话的江峙。
她没惹他,她不过是看见他最丧家犬的一面,被人追着喊小畜生。
去新学校的头天有多操蛋,只有徐烟禾自个知道深浅,咬碎牙往肚子里咽,连渣都不带剩的。
“学校有狗?不会吧,我妈说被狗咬了要打狂犬病疫苗。”陈小武的眼珠子上下滴溜她,认认真真的看她伤哪了。
徐烟禾没理会陈小武缺乏智商的大惊小怪,她眼神被烧烤辣得红红的,视线突的定在校门口某处。
人群泱泱,照明灯不尽职的发亮,一波又一波学生走出学校的监狱打秋风。
边上的江峙脑袋扣着兜帽,双手袖进裤兜,背微弓,耳机线在胸前分两股晃悠。
本来露出双眼识路,也许是触到徐烟禾视线的刹那,他头又沉沉的低下去,仿佛要将自己埋进黑暗。
陈小武是个近视眼,好奇她在看什么,可什么都很糊。
徐烟禾呲声,眼睛眯起来,定定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门口有堆身份不明的小青年,里中有其他学校的学生,也有混迹社会的招摇份子。
徐烟禾追寻的目光又落到另一人身上,那晚叫江峙放水的瘦猴儿裁判。
伏在摩托车上看片儿的小龙,看得正起劲儿,被人敲了一下背,低声骂句妈的,扭头一看是江峙,赶紧递个笑。
江峙瞥眼他屏幕上的画面,眼神沉下来,“学校门口,正经点儿。”
小龙一听,下一秒切了个新闻联播的视频,将挂车把手的头盔递过来。
江峙接过,走到另一边,戴上头盔。
咖啡色的挡风镜片蒙尘眼睛,世界霎时黑下来。
他开始打量蹲马路牙子边的女生,女生可能也不知道他在看她,就直勾勾的瞧他。
徐烟禾见人上了车,摩托车混进车流成了小黑点,她才慢腾腾收回视线。
“姐姐姐,你不回家?”陈小武沾亲带故的喊,叫得比徐烟禾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还亲切。
徐烟禾随他去,也不怕叫声姐将她叫老了,“晚点回。”
陈小武见她往车站反方向走,追上去问她,“上哪玩?我带你去。”
徐烟禾其实就想散散心,也不打算走哪去消遣,心头杂糅烂絮,憋得慌。
耍幼稚把戏的陈瑶是小学生水准,她没放眼里。
但,江峙,她没惹过他,也没主动招惹。
这算什么事儿。
徐烟禾下意识的报个娱乐场所,台球厅。
既然有人说她不是善茬,她就去找茬。
——
几年前,青县的娱乐场百步一家,自打政府抽风似的整治,店门关了不少,能站稳脚跟的自有后台。
这家台球厅算是其中之一。
“姐,没想到你还喜欢打台球。”陈小武走下台阶,递过来杯柠檬茶。
徐烟禾蹲在台阶上,看眼对面的台球厅,没个体面的招牌,一排蕉叶的门帘挡住里头光景,三三两两的社会青年聚众门口吸烟。
徐烟禾双手捧着杯身,砸吧吸管,“不喜欢。”
她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包括人。
陈小武摸不准她的想法,但心里有套准则,这台球厅口碑不算好,他不能把人往火坑里推吧,转个弯问她,“要不,带你去网吧玩,隔壁的,咱们去过。”
“就这儿,挺好的。”徐烟禾唇叶沾着吸管,咬定青山不放松的不挪位。
“你不觉得这水,特酸?”陈小武喝了口,酸得鼻子眼睛眉毛凑一起。
“还行。”徐烟禾面不改色的喝,觉得陈小武在拐弯抹角,没讲到重点上,“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绕弯子。”
陈小武打个饱嗝,将收割的讯息一五一十抖出来,“这家台球厅,不务正业的居多,杂皮也不少,反正,很乱。”
奇了,陈小武也有不敢去的地方,这地儿算一个。
“我听我爸说过,台球厅老板以前是混道上的,杀过人,蹲了号子,刚放出来不久。”陈小武开始搞吓唬人的那一套。
“说完了?”徐烟禾站了起来,冷淡的白他一眼。
这娃的胆子比鹌鹑蛋小。
陈小武愣愣的点头,讲了半天,发现这匹姐根本不买账。
徐烟禾把喝完的饮料杯一掐,杯身重重的凹进去,她直接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