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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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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徐烟禾没去报道,嫌人多,要走琐碎的开学典礼流程。
徐东海也大度,管你哪天去报道,考倒数第一也算是第一,对于她成绩这方面没多大要求,得过且过。
不是学习那块料就不去拼死雕琢,无论怎么刻,也是废料。
隔了天,徐东海的皮卡一路向东,出租房离学校十分钟左右的车程,驶过一段年久失修的烂路。
昨夜大雨过境,泥点子溅上车窗玻璃,像铺张饼洒烂芝麻。
县城中学的校门口很不起眼,一条进校的单行道孤零零夹进街边门铺,统一的烂大街文具店名。
褪色掉漆的学校招牌,像早已荒废许久无人问津。
县城中学给徐烟禾的第一眼就是破,其次是满眼溢出来的绿意,厚重树冠野蛮的遮天蔽日,营造出曲径通幽处的意境,整得她以为是进深山老寺出家。
徐东海胳膊搭在方向盘,斜眼睨她,“徐烟禾,老子警告你,别他妈在学校给我捅娄子。”
徐烟禾单手拎书包甩上后肩,剥一叶口香糖进嘴里嚼,下巴倨傲的轻抬,眼神晶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徐东海看她操起一副社会派头的口气,完全没个学生样儿,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瓶矿泉水朝人砸去。
徐烟禾不躲不闪,眼睛也没眨一下,老徐的准头偏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一米开外闷声落地,连她片衣袖都没挨着。
后面的车死按喇叭,老徐是头车堵住路,他探出车窗吼句赶着投胎啊,一脚油门飙个黑点消失进车流。
徐烟禾给陈小武发了条短信,陈小武收到信儿,回复马上到。
结果徐烟禾在校门口和保安大眼瞪小眼半天,也没将人盼来,倒是盼来新班主任。
徐烟禾当时蹲在门口的花台玩游戏,一款贼考反应力的破游戏,死了差不多百来回,也没摸到门槛。
“同学,你是徐烟禾?”
她闻言抬头,眼神略带烦躁,纯粹是被这破游戏激的,又死了一次。
新班主任顶头正儿八经的地中海发型,约莫四十岁左右,笑容慈祥得像街边穿背心卖西瓜的老大爷。
徐烟禾收了手机揣裤兜,迈下花台站起来,她的身高一下子拔高和老师差不多。
新班主任一路上没话找话的和她交流,先是自我介绍,“老师姓陈,耳东陈,后两字是地理上面积最广的洋。”
“陈太平?”徐烟禾脱口而出。
“是的,老师我教地理,有什么不懂的就来一楼办公室找我。”陈太平走路有点慢,徐烟禾只得蜗牛般放缓步子。
县城学校上了年头,打眼看过的景儿尽是破破烂烂的旧,走廊的水泥地和白墙面已经东一道西一道的斑驳,今早下过场雨,两边窗台和栏杆全是东倒西歪的雨伞。
徐烟禾走的是里侧,路过每个班级的后门口,免不了发现后排的在玩儿,有瞟到她的就直直的盯着她瞧。
她会捉到对方的视线,很冷的寻过去。
陈太平接下来像个野导游,开始介绍学校情况,“我们学校虽然比不得城里的设施条件和教育师资,但学校的升学率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高,通过高考能考进大学的有百多人。”
“每个年级有十二个班,高二的文理科各五个,我们班是文科九班。”陈太平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班上大部分孩子都爱学习。”
徐烟禾听出来陈太平的最后一句话有点没底气。
得剔除少部分明目张胆的玩手机,收到风声在后门侯人,冲着徐烟禾来了一张见面照。
闪光灯刺眼,徐烟禾僵在原地,条件反射的侧头。
陈太平没注意发生了什么,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没到,还在前面。”
徐烟禾停在十班门口,眼里有团火燃烧,那拍照的男生显然没预料到意外,迅速靠拢墙壁躲避,烧了个寂寞。
按照她以往的脾性,得冲进教室摁人脑袋贴课桌。
可徐烟禾初来乍到这地儿,身上的毛刺都得收一收。
九班这堂课是数学,因老师有事,改成上自习,教室里热闹得像赶集,班干部卖力的去镇住喧哗。
陈太平领她进去时,闹遭遭的场子静了,桌凳刺耳的吱啦水泥地面。
陈太平走上讲台,徐烟禾手托着背包底部,半边身子散漫的倚靠讲桌,看见底下嗑瓜子的、织围巾的……
一派敬老院生活的和谐。
“开学一天了,还不收收心,是不是都以为不用学就能参加高考。”陈太平两手撑讲桌,严厉批判。
底下的噤声,没人敢顶嘴,他们的注意力通通遭徐烟禾吸引,带着探究和好奇,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她身上。
她没生三头六臂,也没多长眼睛鼻子,神态慵懒的素颜朝天。
要多纯洁就有多纯洁。
陈太平气急,拿出手段激一激,“各科课代表马上给我统计没交暑假作业的人,交一份名单上来。”
顿起一片哀嚎,陈太平要治人了。
徐烟禾听见有人骂陈太平毫无人性。
“我宽限你们一天补作业,限明晚晚自习结束,不然通知家长。”陈太平见起到效果,继续火上添油。
稀稀拉拉的人耸拉脑袋,扒拉桌肚里比脸还干净的练习册试卷。
徐烟禾扫眼教室,两人一桌,秉承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坐阵。
有例外的,靠窗边最后排独一张课桌,新书四仰八叉的陈尸桌面。
那张桌前边没人,旁边坐个女生。
陈太平咳嗽几声,清清嗓,打算让徐烟禾走个自我介绍的形式。
徐烟禾听见他咳,偏过头,截住陈太平打好腹稿的话头,“老师,我坐哪?”
陈太平显然没预料到徐烟禾急着入座,被这问题困扰一下,看圈教室的座次排位,“你暂时先找个空位坐,后期会按照成绩来调动。”
徐烟禾二话不说迈脚就走,她已经看好了风水宝地。
过道狭窄,两边的女生偷摸摸瞧她。
徐烟禾浑身染刺,格格不入的扎进大染缸。
临出门的时候,她是一字肩上衣加短裙,徐东海骂她这幅打扮没学生该有的规矩样儿。
硬是亲自上场,替她搭某品牌迪士尼联名款的短T,前胸是蓝色唐老鸭,下搭牛仔破洞裤露截白皙的膝盖头。
她换了这一身,老徐也不满意,说她身上衣服不是破就是短,又不是没寄钱回家,省布料能节约几个钱。
徐烟禾呲声,懒得鸡同鸭讲。
最后排有人吹口哨,男生们的躁动比女生来得直接,大咧咧的直视和不规矩的打量。
以眼神来亵渎一件美好的东西,私下对人挑挑拣拣的评价。
徐烟禾对男生的蠢蠢欲动无动于衷,看向新同桌,在嗑瓜子,视线刮过她,从头到脚。
俗话说,同性相斥,女生对女生的敌意来得快。
“陈瑶,班花地位不保了。”通道旁的男生以玩笑的口吻,成心挑事。
陈瑶用力吐出瓜子壳,哼声,“你嘴吃屎了吧。”
徐烟禾回想在路上听陈太平营销的爱学习氛围,狗屁的毒鸡汤。
哪哪都有坏的好的,全国统一逃不过的定律。
下了课,九班后门围一小戳人,听到风声来看转学生。
屁大的地方,这算是大事。
本班的男生很护主,拦在后门不让进,强制性征收过路费才给人看一眼,打打闹闹挤成一团。
不可开交的闹。
徐烟禾睡醒了,抬起胳膊挡天光,侧过身,背靠墙壁,头皮抵着冰凉的瓷砖,眼细眯一条缝。
视线停驻隔壁女生,没飞的瞌睡虫全掐死了。
陈瑶原本藏着掖着的在桌肚里玩手机,可能见她在睡觉,明目张胆的隔桌沿,一点开消息对话框,跳出张照片。
不怪徐烟禾的视力好,是那手机屏幕上的人,她比任何人都熟。
是她本人,冷漠的看镜头,眼里夹冰。
先前偷拍的。
陈瑶开始打字,一溜烟的不算太好听的字眼,悉数落进徐烟禾视野范围。
徐烟禾上半身前倾,手撑着坑洼的木质课桌,眼睛锁住屏幕上的两个字,语气也没很冷,“婊.子?我跟你没仇吧。”
她视力很好,拜不爱读书所赐,视力表最后一排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她跟陈瑶坐了不到一节课时间,没什么深仇大恨,这人犯不着在背后骂她吧,骂得还很起劲儿。
婊.子都按她头上了。
陈瑶被抓了个现行,打字的手僵住,故作镇定的偏过头,将手机一扔,梗起脖子,“你骂谁呢?”
真没想到,竟然反咬她一口。
这样没皮没脸的女生,她不是第一次见。
徐烟禾不可否认自身算一个没心没肺,但她不屑于在人背后捅刀子。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真没意思,幼稚儿的小把戏。
徐烟禾刮下鼻尖,一字一句,刃磨过石,“你急着对号入座,怪谁?”
陈瑶气急,咬牙瞪她。
徐烟禾静静看着对面的烧起火来,倒是整得她变成了被告。
以前也有人骂她,骂她的人还不少,可徐烟禾不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来了。
那都是针,四面八方的扎进她骨头,习惯了还好。
可她刚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同桌就扎她小人。
这算什么事儿,若不治,能跳徐家坟头蹦迪。
本来没人注意到这边的针锋相对,后门的骚乱突然被镇压。
整个教室都寂了几秒,伴随书本砸地。
这边的动静也上了台面,陈瑶恨不得扑死她似的。
徐烟禾略挑眉,瞥见门口走近的人,瞬间打起精神,眼里的光聚众,放肆的锁定人。
来人佝着肩,稍长的黑发挡住前额,一如既往的黑衣黑裤。
好似天光裂开条缝,坏的尽数掖在里面。
两边自动给他让一条道,他是瘟疫,人人都避他远之。
江峙手插裤袋和她擦肩而过,书包带垂落一边,在空气里一晃一晃的,如乱花飞过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