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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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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武见她问江峙的名儿,摸不准她的想法,斟酌的探问,“你对他感兴趣?”
徐烟禾好笑的看着他,唇角勾起弧度,眼神是冷的,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吃过被门夹过的核桃。
“我就瞎问,你别生气。”陈小武见她眼神不对劲儿了,赶紧认错,“我该打。”
徐烟禾无意打探人私事,被他一问倒是勾起好奇心,问陈小武,“他犯了事儿?”
陈小武一听她问得直接,也不遮掩,“和人斗殴,混战中拍了对方一板砖,拍成脑震荡,人都出院了,现在又来闹。”
徐烟禾没说话,静静听着八卦。
以前的学校也存在打架斗殴,比这厉害的她也见过,但大多没闹出事儿,仅限于口头骂咧几句,再不济找几个社会大哥撑场子,最好要染头的,有纹身的。
要不然就派打架很厉害的打前锋,很明显,江峙有点属于这一类不显山不显水,一闹起来便下手最狠。
“我前几天看见脑震荡在网吧打游戏,那小样儿玩打枪贼溜,连爆对方几个头,人打哪看都很正常。”陈小武有丝替江峙抱不平的意味,毕竟是他从小跟在人屁股后栽的哥们,同甘共苦过的兄弟。
陈小武越想越不通,还想起另一桩小道消息,神秘兮兮的压低声,“我还听说,是替人抗的。”
徐烟禾明显愣了一下,若是真的,这人怕是脑震荡,赔钱又挨骂,两样全占。
他会得到的更大利益是什么?网吧包月?
陈小武特自来熟,领着徐烟禾去网吧消遣。
小县城的网吧有多破,天花板吊顶都塌了,线路凌乱的搭上方,一进去火熏火燎的味道冲人口鼻。
破皮的烂椅,键盘缝嵌满烟灰,一眼看过去比狗窝还脏,比城里的设施布置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徐烟禾的眼。
可徐烟禾得去适应这个破地儿,她是流放之身。
前路已断,她没得选,也没有退路。
有认识陈小武的过来打声招呼,不免多看一眼他旁边的徐烟禾。
陈小武觉得这是个长脸的事儿,逢人就炫耀的说是他姐。
徐烟禾倒是不介意收个小弟,只是嫌屋里的味太呛。
她抽烟,可不代表她愿意吸别人的二手烟。
她点了杯白开水,刚按下去机子的启动键。
整个屋子铺天盖地的黑下来,停电了。
打游戏的被迫掉线开始骂,陈小武也跟着一起骂,全都跟疯狗似的乱咬。
徐烟禾捧个一次性塑料杯,从后门溜出去透气,外面是堵黑乎乎的墙,过了场雨,青苔疯长。
空气里翻潮湿,巷弄淤积铜钱反光的水面,风过境,破天荒的有冷意。
因着是背街,没什么人烟,不远处,搁张台球桌,已点上蜡烛,几个小学生没台子高,瞎拿根杆子捅。
以前徐东海的一大爱好是打台球,接她放学后,将她搁旁边写作业,作业倒是一字未动,全程看她爹打台球。
徐东海大多时候和球友赌球,他手气差,十赌九输,温小燕有天找到台球厅来,直接用拖鞋抽向徐东海,骂他家里连肉都买不起了,还敢来赌。
徐东海当时爱老婆,很要面子的一个人,连手都不敢还。
周围都是黑不溜秋的一团黑布覆盖,只那点烛火自光明而来。
吸引徐烟禾走了过去,发现真是家台球厅的后门。
隔张帘子,里面也传来台球碰撞声,看来没受停电影响。
她好像就随了徐东海的性子,爱玩,掀开台球厅脏兮兮的帘子,没在怕的走了进去。
穿过五六米的过道,徐烟禾借着蜡烛的光亮看清里面的景儿。
甭看台球厅外表其貌不扬,里面挺宽敞,有包间和大厅。
天花板铺陈的黑色铁架遮住斑驳的墙面,再嵌点假花假叶,很俗。
人刚收完最后一杆,十多个人向处于中心点的台球桌围拢,聚在一堆抽烟,就着一根蜡烛点火。
蜡烛陆陆续续的又点起来,道道繁杂的影子交错映墙,幽灵般晃动,蜉蝣似的游走。
徐烟禾有瞬间的恍惚,仿佛闯入了只余影子的国度。
她默不作声的呆在角落,竖起耳朵捡话听,听人说是会打场友谊赛。
至于谁跟谁打,双方是谁,她没那探究的意思。
一根烟的时间,人堆渐渐躁动。
徐烟禾的视线钻过人缝,看见有位大高个手里拿杆,颠了几下,八九不离十是这桌的主角。
可打球得有对手,这不是一个人能撑起场子的游戏,得两个人厮杀。
在场第二个拿杆的,她挨个溜了圈。
正好右手边包间门帘掀起,有人狗腿子般的打起帘子,紧跟着,钻出来一个人。
男生垂着头,额发稍长,挡了眸子,脸轮廓偏瘦,下巴到颈项的线条冷硬。
徐烟禾唇抿水杯的动作一顿,细眯起眼看着人走出来。
很巧,是江峙。
那场面像打擂台,双方选手就位,观众开始鼓掌打气,十几根蜡烛不要钱似的支着光。
大高个凑在江峙耳边说话,意味深长的拍拍他肩膀。
他腰肌抵台球桌桌沿,拿腻子在杆头抹了几下,咬着烟没说话。
徐烟禾认为这县城,真是屁大点,遇个人是不是太容易了。
瘦猴样儿的裁判站中间搓搓手,吆喝着三局两胜,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一盘开局,众人吆喝声,都咋呼呼的激动。
大高个开的局,也是实力者,开场连撞了两三球入袋。
每进个球,都有人喝彩。
徐烟禾也看不清如何如何进的,差不多挡实了,就听见旁观人叫声好球。
徐烟禾听见人堆里有人讨论,又隔得近,一字不落入耳。
“这小子哪来的?敢挑战台球小霸王。”
“是老板店里刚招的小弟,让他来试试手。”
“这不找死嘛,我赌他一杆子都碰不着。”
当时没人看好他,谁都认为他是败者。
用粗话讲,很大可能连裤衩输没了。
可他不疾不徐的靠着墙抽烟,不为所动的看着。
熏黄的烛火笼罩他人,有点像深山古刹供的佛。
人世间,人事情,通通与他沾不到边。
第五杆,小霸王失手。
到了江峙的轮子,人才掐了烟,盯下台球桌,开始进入状态。
一连续的高声好球,徐烟禾揉揉耳朵,怕耳膜得震破。
她抬眸瞧,男生手持球杆,施施然站着,认真起来,像杆子一样直。
男生沉着的一杆接一杆的捅球入袋,清脆的撞击声冲击狭窄地带,撞到东墙弹回来。
喧哗声渐小,在场的屏住呼吸。
对方压根没击球的机会,脸色铁青,挂不住脸,冷汗顺着脸流。
“只剩黑球了,这局稳拿了。”有高亢的声音从人堆传来。
“这黑球不好进,得切。”有人搭腔。
场面寂了一下,徐烟禾一时有点不适应,再抬头,视线钻过人缝间再次落到男生身上。
江峙没表情的盯着球,吊儿郎当的顺个腻子擦杆头。
那瞬间,舞台是他的,人寂静的发光,无端扎了一下徐烟禾的眼。
他观察好角度,开始下手,俯下身去,衣摆上滑,露出分明的一线腰线。
窄腰,没赘肉,绷得紧紧的。
徐烟禾肆无忌惮的滑动视线,小臂、胳膊、肩颈……
他镇定自若,轻微蹙眉头,小臂收紧发力,用力的一杆捅出去。
雨打麦冬,风过草垛。
球进了。
一盘完,中场休息。
屋里不一会儿烟雾缭绕,全都含根烟热场子。
空气稀薄,徐烟禾咳嗽几声,看到窗外有片院儿,葡萄架立于院中央,徐徐夜风撺掇叶子拥抱黑暗。
原本想透口气,远离二手烟。
碰巧,门外也有人。
徐烟禾闻到烟味了,只不过味道很薄。
没老烟枪的烈劲儿。
她转过脖子,顺味去。
几米开外,廊檐之下,月光失色。
男生嘴角衔烟,上身前倾,掌撑膝盖,饶有兴致的盯着前方。
树上挂了个鸟笼,里头没鸟,笼门闭着,里面关了光影同枯叶。
没活物,鸟笼就成了个带古典味的摆件。
他取下烟,夹在指尖,手肘悬半空,骨腕嶙峋,如巉石。
人是真的瘦,精瘦的,骨骼喧张。
许是徐烟禾的视线太过灼热,他一侧头,打了个碰面。
那双眼,徐烟禾见过。
这一次,更近,有倒映窗边的烛光,点两星油花在各自眼中晃悠。
橘黄的烛光明灭不定,温软的颜色铺下来。
人和物都不真切,朦朦胧胧的。
两人在咫尺间对视,徐烟禾望进他的眼睛。
他眼睛很黑,像瓶汪打破的墨水,裹着透明反光的玻璃渣子。
徐烟禾先行移开眼,败下来阵。
说不出来的,扎人。
里头的人掀开帘子叫他,那匹哥嘴角微微有点笑意,掐了烟,扔地上碾两脚,鞋尖一踢,扁平的烟屁股窜进草丛。
作花肥。
来人是瘦猴儿裁判,看起来和他关系好,一把搭上他肩头,也没在意徐烟禾还搁旁边站着,“哥,别打狠了,给人留点面。”
徐烟禾寻思,这不就是放水的意思。
她没兴趣听后文,进屋了。
不一会儿人都齐全了,唯独小霸王不在,第二盘开不了局,带信的说人有急事,改日再约。
在场的等了个空,骂咧几句。
谁知道是真有事,还是临阵脱逃,保全名声。
徐烟禾只知道,这水没处放。
她从台球厅溜回网吧,陈小武找她找疯了,怕把人弄丢了,回去不好交差。
徐烟禾看陈小武惊魂未定的样儿,成心逗他,“下次,我要是真不见了,你就回去给徐东海禀报,说我……”
原本要开玩笑,可后两个字卡在她喉咙里不上不下。
陈小武干巴巴的看着她,等待她说什么。
徐烟禾眼里的光灭下去,勾了个笑,“死了。”
陈小武差点没给她这话跪下去,磕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