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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徐东海租的地儿是翻修过的老房子,跟拐角那筒子楼有几分像,只不过外墙刷了新漆,很新鲜的雪花白。
      像座孤仞万壑的雪山,比周边的楼群都干净。

      徐烟禾提着行李箱跨进锈蚀的铁门,墙角蹲了个接近秃顶的中年男。
      四五十模样,头上斜搭几缕草样儿的头发,瞥见她眼神顿时亮了,“小姑娘,你是不是徐东海的女儿?

      徐烟禾侧坐行李箱上,头发垂落白皙的肩头,她点下头,又摇头,语气疏离,“不是。”

      半小时前徐东海那句伤人于无形的话,后劲还没消完。

      中年男看她边边的粉色箱子,和徐哥在电话里讲的显著特征对上号,顺带提句他闺女正生他的气儿,过会儿问对人也可能会六亲不认。

      知女莫如父,徐东海将徐烟禾的脾性捏得死死的。

      “我看着你和他有几分像,徐哥刚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将出租房的钥匙交给你。”中年男认准她了,取下挂腰间的一圈钥匙,金闪闪的垂挂一溜,人有点像收租的隐形富豪。

      “我不是他女儿。”徐烟禾语气很淡,强调她的执念。

      中年男算是个明白人,他跟他儿子也三天两头不对付,父女有隔阂很正常。

      “我是徐烟禾。”她仰起颈项,眼里有光,势同徐东海划出楚河汉界。

      中年男听她自我介绍,也跟上脚步,“我叫陈标,他们都叫我标哥,我开家小卖部,就街角那家,你要是缺什么东西就上那里买,我店里的货都齐全。”

      徐烟禾看向来路,许是刚才那家她买烟的小卖部,也没挂个体面的招牌。
      她心说,你家缺我想买的烟。

      “徐哥经常在我那儿吃酒,我们算是酒友。”陈标主动上手帮她提箱子,别说,挺他妈沉的,使一下力没拎起来,“你这一箱子装的是砖头?一路提过来,累惨了吧。”

      徐烟禾正研究她小臂,左清淤几块,右边也有红肿,膝盖骨先前顶蹭箱子,也隐隐发疼。
      累倒是不累,除却费了不小的劲儿将箱子运上皮卡车,兼之手掌光荣负伤。

      “标叔,我自己来就好了。”徐烟禾见他吃力的提起箱子,人身板比徐东海瘦,头小,就身量长,像纸片人。

      “别看叔瘦,瘦得有劲儿。”陈标手臂加把力,嗓门敞亮,“我以前当过兵的,在部队扛枪抬炮,好百斤的器械我也没喊过苦。”

      徐烟禾看着退役老兵拿出新兵那股子干劲儿,压下去到嘴边的话。
      叔,平地其实可以推着走。

      得亏徐东海租的房子在三楼,楼层不高,明亮的两室一厅,重新粉刷过,有股新鲜的漆味,家具摆设简易俱全。

      徐烟禾没想到徐东海一个人住,能将这儿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小时候跟着温小燕去工地看过徐东海工作的环境,大通铺不消说了,杂七杂八的味道交混在活动板房,一盆袜子堆了半个月,搭床沿的衣物裹满泥,皱巴巴的床单被罩。

      温小燕腋下夹个盆,蹲在几块砖搭的洗衣槽边洗了一下午,才让徐东海的床位看起来有个干净样儿。

      徐东海这房子的整洁程度,没个女人打扫清洁,真说不过去。

      徐烟禾冲标叔道声谢,她散烟的老毛病上来,手伸进裤兜又垂落,那烟太便宜没拿出手,想着下次去店里照顾人生意。

      徐烟禾看眼手机信号,只有两格,变成了2G网,搜索一直转圈,转了半天也没转出来名堂,“标叔,问你个事儿,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你可问对人了,我土生土长本地人。”陈标站在门口,摸了根烟出来,“但好玩的地方也不多,就那几个耳熟能详的地儿。”

      “东边有座凤鸣山,以前来过专家鉴定富含氧离子,原本开发旅游景区,结果修一半就烂尾了,但有山路可爬,景色不错。”陈标摸了两边兜,没找到打火机,只好把烟夹耳根后,“西边有条河,河面修了座水库,山清水秀的,我和你爸周末爱上那里去钓鱼。”

      徐烟禾见他说了一大堆关于周边看山看水,她坐车来的路上,全是一片绿净化她的眼,不说看厌了,是没兴趣。

      闹市区没山水可看,她和一帮狐朋狗友也不是赏山赏水的那号人。

      陈标摸摸上下衣兜,没找到打火机,徐烟禾两指夹捏,递过去一块防风打火机。

      陈标愣住,转瞬笑起来现出眼角皱纹,感叹徐哥的女儿不按常理出牌。

      “我就不抽了,家里有人是狗鼻子。”陈标开玩笑的摆了摆手,“都中午的点了,你姨听说你来了,连忙加了菜。”

      徐烟禾一路赶过来,没吃上几口热饭,火车上标配方便面。
      囿于盛情难却,她也挺没皮没脸的去蹭饭,先前那鸡汤的香在唇齿隐约有了雏形。

      小卖部门口摆张矮方桌,摆盘凉拌菜拍黄瓜,小卖部老板娘见着自家男人领着徐烟禾进来,她先前看小姑娘拎个半人高的箱子进了牌坊巷,猜得八九不离十。

      徐烟禾唇角微弯,乖甜的叫声阿姨好,与先前买烟时的冷寒判若两人。
      她有着变色龙的性子,随着周边环境的改变去隐藏。

      余芳赶紧招呼人进来,手在围裙上揩了两下,拉上徐烟禾的手,“老陈,你去把鸡汤盛出来,我锅里还炒着菜,咱们马上开饭。”

      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连饭碗也没地方摆,标叔热情的招呼徐烟禾吃吃吃,余姨给她夹菜。
      徐烟禾受到贵宾般的款待,有点不适应的抱个碗后缩。
      男人女人脸上噙的笑,是打心眼里钻出来的纯粹,令徐烟禾有一瞬的恍惚。
      其乐融融的温馨气氛,没维持多久。

      “哟,今儿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咱家来了哪个稀客。”后面传来少年的声音,处于变声期,一把闷粗公鸭嗓。

      稀客徐烟禾背对着来人,双手捧着碗喝鸡汤,一听这话就很欠揍,酸不溜秋的样儿。

      陈标的脸色变了,轻斥道,“陈小武,你还有脸回来。”

      徐烟禾余光瞥到台阶蹦上来个人,像只饥饿的青蛙蹦到桌沿边,直接上手抓了个卤鸡腿。

      陈标手中的筷子抽下去,落了个空,磕着碗,发声脆响,“没个规矩,滚一边去。”

      陈标对这个儿子是既疼又恨,他在军队退役晚,于奔四的坎儿娶老婆生儿子,在同龄人眼里算是晚生晚育的那一拨。

      家里上上下下都疼陈小武,宠溺过度,儿子脾性不好,爱玩,和学习绝缘,完全是一棵修不正的歪脖子树,与陈标当初给儿子取名的文武双全寓意背道而驰。

      陈小武嘴里扒拉着鸡腿,啃得嘴角流油花花,像几日没吃食的流浪狗。

      余芳怒其不争的取副碗筷出来,护着脸面打圆场,“小武,这是你徐叔的女儿,比你大一岁,你得管叫人姐姐。”

      徐烟禾漫不经心的和“弟弟”打个照面,陈小武长相随标叔,一个模子拓下来,不过脸圆润一些,身材也没标叔的寡瘦。

      陈小武给个面的瞟眼人,眨眼的惊艳,视线又钉她脸上,发出定义漂亮的字眼,习惯性的操一声。

      徐烟禾是天生的好皮囊,老天爷赏饭吃的五官。
      属那双眼尾上翘的狐狸眼勾人,阖眼瞧人时,溅点笑,清的妖的,掖进两弯弦月眼。

      “啊啊啊。”
      陈小武叼着鸡腿,陈标的筷子狠厉抽下来,炸开一阵杀猪叫。

      这死小子,尽给老子丢脸!

      饭后,徐烟禾坐在门口的藤编凳上把玩打火机,拇指同中指夹捏火机壳两面,食指轻轻一拨,旋转两三圈。

      陈小武蹲她旁边,前脚跟抓地,有一下没一下的踮起落地,“姐姐,你哪的人?”

      陈小武有意提姐姐两个字拉近距离,貌似对她很感兴趣,不遮不掩的盯着她瞧。

      徐烟禾撩起视线,歇落巷子口高大的牌坊,随口诌个地名。

      陈小武抓耳挠腮半天,强行挽脸,“我地理没学好,真不知道这地儿。”

      “我猜你知道县城哪里最好玩。”徐烟禾拨滑齿轮,火苗不疾不徐的蓄燃。

      陈小武见过女生玩打火机,全是些混社会的小太妹点火抽烟,他不得不将徐烟禾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于一谈,深觉自己找到了同道中人。

      “好玩的地方太多了,县城里开网吧、台球厅、游戏厅的老板都认识我,我是他们的vvvvvvip会员,你要是想去玩就报我名字,打骨折价。”陈小武口气大,仿佛整个县城是他的地盘。

      徐烟禾没点破他好大的脸,她怕报人名被打骨折。

      “姐,你打火机酷毙了,是高级货吧。”陈小武看上了她的打火机,县城里买不到这么好看的玩意儿,家家卖的一元一个的塑料壳打火机。

      这款是之宝的,蚀刻的黑冰翅膀造型,白银底色,把玩后磨得越亮。

      徐烟禾细腻的指尖捏住两端,递他眼跟前,“送你。”
      这见面礼九成新,没拆封多久。

      “这怎么好意思呢。”陈小武嘴上推脱,动作倒是很诚实。

      两人言语来去间,陈小武被徐烟禾收拾得服服帖帖,徐烟禾的待人处事没县城的小家子气,她是大城市里来的仙女,举手投足间有飘飘仙气。

      “姐,你去了学校,我罩你。”陈小武礼尚往来,也回个口头的礼。

      阳光稍晃,徐烟禾没作声,她细眯着眼,视线歇落远处,停了。

      冷冰的石砌牌坊斗拱雀替,狞猛峥嵘。
      他闯过满纸铿锵的历史厚重,脖子低垂的沿势像弯脊吻,蜷进壳里的黑卫衣罩着他人,骨子里的冷遮掩青天白日。

      徐烟禾居高临下的看人走近,她的目光相比几小时前见人更为直白。

      正逢云翳遮住阳光,盖下一袭重裘。
      帽檐儿底下露张过于寡铎的脸,眉骨攒线隐形山脉,鼻梁削挺,下颌线锋利。

      陈小武叫了声什么哥,他没应话,抬手又扣低帽檐,脸埋进暗里,进了先前的筒子楼。

      说实话,天还挺热,裹一身长袖长裤,徐烟禾瞧着都热。
      这人是没体温,还是个傻子。

      “他叫什么名儿?”徐烟禾见人走远,慢条斯理的收回目光。

      “啊?你说峙哥?他叫江峙。”陈小武说。

      徐烟禾哦一声,小畜生,叫江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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