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凡年心方宁》抒乐啊

8、第 8 章 海底捞火锅

　　海底捞火锅店，白凡与周方宁两个人相对而坐。白凡左右看看，其他桌子上都是觥筹交错，热烈交谈的人们。这里确实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场所。不过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白凡也端起酒杯。

　　白凡的目的达到了，但周方宁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周方宁的目的之一是灌醉白凡。酒品如人品，想尽快了解一个人，使用这个办法也算是快速有效了。现在能让周方宁自己出马灌醉的人可不多了。本来周方宁想带林东一起来，但林东需要处理更多细节应急的事情，周方宁只好亲自上阵。

　　白凡酒量不高，两瓶啤酒就会进入半醉状态。已经两瓶啤酒下肚了，周方宁还在一口接一口地轻抿白酒。

　　白凡放在桌面的手机嗡嗡震动，他翻过来看一眼，挂断了电话。顾潇潇的电话，估计是在楼下店里没找到人。白凡摇摇头，才抬头笑着对周方宁说：“周总，我真是不胜酒力了。”
　　“没事，明天周末，可以休息。”周方宁又端起酒杯。

　　白凡为了表示诚意，却要一杯接一杯地喝啤酒。他努力睁大眼睛，多喝水，多跑厕所。每次去洗手间，他都会用冷水洗脸。

　　现在他坐在周方宁面前感觉大脑里的神经在燃烧，眼前的变得空灵，世界好像更加通畅。火锅店的吊灯撒下来的光，明亮像一轮圆月。他想到了一句诗，非常有道理，不由地举着酒杯朗诵出来：“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说完他觉得自己话多有点出丑，端着酒杯掩饰一下，“周总，敬你一杯。”又一杯啤酒下肚。

　　“你很喜欢文学？”周方宁问。
　　“还行，以前算半个文艺青年，现在已经更接地气了。”白凡有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为了让自己少说话，尽量闭嘴保持微笑。于是周方宁面前出现了一个脸色绯红，傻笑的少年。
　　周方宁轻笑：“刚才那句诗是谁的？”
　　“李白，月下独酌。”白凡说完，又闭嘴保持微笑。
　　“我怎么没什么印象，你会背吗？”
　　一行行诗词在白凡脑子里浮现，他骄傲地轻声背出来：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
　　……
　　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

　　这首诗很长，白凡自小喜欢古诗，虽然不能过目不忘但是多背几遍，还是能记住的。他很少向人炫耀这个能力，今天喝酒有点多，想起这首诗，格外应景就背了出来。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他又仰头感慨地重复了一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隔壁两桌客人听到白凡在背诵这首长长的唐诗，声音越来越响亮，纷纷停下筷子，目光注视过来。直到白凡背完，大家都鼓掌给他喝彩，周方宁也轻轻为他鼓掌，给他的啤酒杯里倒了半杯白酒，放到白凡面前：“很棒，敬你一杯。”

　　白凡背诗背得很尽兴，见到众人鼓掌，赶紧收声，酒后的脸更显透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周围点头致谢，顺手端起杯，和周方宁碰一下，一饮而尽。一股火线直入腹中，顿时胸中酒气翻涌，白凡慌忙喝口茶漱口。又拿起筷子夹锅里的菜，试图把酒气压下去。

　　周方宁看着白凡酒后略带粉红的脸庞，日常冷漠平静的掩饰褪去，活泼中挂起一丝羞涩，他不禁多看几眼。他觉得用可爱描述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或许不合适，但此刻的白凡确实有些年少的稚气。他知道，对面这个人撞进了自己心底。

　　白凡眯着眼睛，没注意到周方宁的眼神，酒劲上头，他菜都夹不准，他夹起的一片藕片掉回汤锅里。

　　周方宁拿起筷子，给白凡碗里夹几筷子菜。
　　白凡端起碗接着、道谢。菜吃到嘴里，眯眼闭嘴咀嚼。吃完菜，他端起杯子，准备再喝一口酒。

　　周方宁伸手拦住白凡，拿过白凡的酒杯，“别喝了。吃饱了吧，我送你回家。”
　　白凡乖乖的点点头。
　　周方宁扶住白凡的手又紧了紧。

　　周方宁叫来司机，扶着白凡下楼。白凡已经处于半昏睡状态，但是还有一丝清明。他喝完酒，有段时间话会有些多，然后才会陷入沉睡。现在他知道周方宁在身边，所以他选择紧紧闭嘴。车开了，他一路靠在后座，微闭着眼睛。

　　周方宁几次侧着脸看白凡，看着白凡靠在座椅上，头随着车的震动微微晃动，关心地问：“没有不舒服吧？”
　　“嗯，没事。”白凡轻声说。但显然，不像是舒服的样子。
　　周方宁看着白凡我见犹怜的样子，抿直了嘴角。

　　车开到白凡居住的楼下，白凡下车，被风一吹，酒劲上头，不由得一晃。周方宁伸手把白凡揽进怀里，他感受到白凡单薄的身体，觉得自己心跳又加快几分。不由嘲笑一下自己一把年纪倒是找到了青春的激情。缓一下心神，周方宁搀着白凡上楼。
　　出电梯，白凡转转头看看四周，清醒了很多，“周总，我到了，您回吧。”

　　周方宁看着走路不稳的白凡，笑着摇头，“我送你进去。”
　　白凡无奈，到房子门口。他含糊不清地再次恭送周方宁离开，周方宁问他：“你就住这里？”
　　“嗯。”白凡点头，没有发现周方宁的言外之意，你住的地方可是环境不太好，对门的鞋都摆满一地。

　　白凡掏出钥匙，晃晃悠悠地开门，对了几次锁眼，钥匙插不进去。他站直身体，稍微有些晃。周方宁在身后扶一把，白凡差点倒在身后人的怀里。白凡一脸不好意思挤出一个傻笑。

　　周方宁无奈地摇摇头，捏着白凡的手，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钥匙刚插进去，门开了。一个男生打开门，出现在门口。

　　周方宁站在白凡身后，眼睛微眯在屋里男生的脸上转了一圈。见那人开了门，并没有多说话，点点头，反而转身向屋子里走去，大概是被酒气熏到了。周方宁也跟着白凡进门，站在玄关处。

　　白凡转身见周方宁也跟着进屋，唇齿不清却客气地说：“今天麻烦周总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就不送你了。”说完捂着嘴，跑去卫生间。后面的白酒劲头太大，白凡有点难以承受。

　　砰的一声门响，然后是呕吐的声音。一会又响起冲马桶的声音。周方宁有些担心，自己迈步进客厅，靠着餐桌找了一把椅子落座。

　　男生从主卧出来，见到跟着白凡回来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还没走，有点好奇。他见这个男人坐在简陋的椅子上都露出一股从容的雅致，散发着高层人士的气场，他也不好轻慢，就对着周方宁微笑点头。周方宁也微微点头，问：“同事？同学？”
　　“合租室友，刚合租不久。”

　　“我不放心，多坐一会，不介意吧？”周方宁心里略作放松，又升起疑惑，智捷给总监级别的薪酬不低，白凡用得着与人合租？
　　“不介意不介意，您坐。”室友又转身回卧室里，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有压力。

　　等了挺久，白凡还没有出来，周方宁准备推门进去看看的时候，洗手间门才开。白凡只穿着一件短裤出门，穿过走廊，进对门的次卧去了。时间虽短，周方宁却是看见了白凡修长又骨肉匀称的身材。周方宁喉结轻动，白凡的长腿细腰，白皙的背在他眼前晃动，他有些口干舌燥，内心涌起某种冲动，想起曾经年轻时候的场景，他心跳都加快几分。

　　周方宁站起来，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虽然有酒气和潮湿的水汽，但是整洁干净，洗手台上摆放着一套牙具和几件护肤用品，墙上的挂钩上挂着换下来的衣服。

　　周方宁犹豫片刻，轻轻推开次卧的门。灯没关，灯光雪亮。不大的一间卧室，布局非常简洁。周方宁觉得，如果需要准确描述这间屋子，大概只有两个字最合适：秩序。这间屋子比他见过的士兵宿舍都要有秩序，如果不是床上有人，你会不相信这是一间有人住的屋子。无论是地面，还是桌面，都极为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东西，甚至没有多余的颜色，只有白色和灰色。可见范围内的物品都秩序井然。

　　周方宁不由感慨，什么样的人才能把房子弄成这个样子。他转头看看，白凡蜷缩着地侧躺在床上，盖着薄被一角，搂着一只布偶熊，单薄的后背对着门。周方宁轻轻迈步进屋，想帮白凡打开空调。他走到放着遥控器的床头，才发现白凡在低声哽咽，眼泪连成串，珍珠一样流出来，淌在枕头上。

　　周方宁不知道白凡为什么会哭，明明喝酒的时候还在傻笑，现在哭的却尤为伤心。周方宁站在床头，看白凡闭着眼睛流泪。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给白凡盖上被子，打开空调，最后决定拿着白凡的水杯，轻轻退出门。

　　周方宁敲响了主卧的门，“有蜂蜜吗？”
　　“有。”白凡的室友走出来，到厨房拿出半罐蜂蜜。
　　周方宁兑出温水，调一杯蜂蜜水，轻轻端回白凡的卧室，放在床头柜上。

　　白凡还在闭着眼睛哽咽哭泣，周方宁有些感叹白凡的功力，他想：这小家伙竟然可以一边哭一边睡。

　　床头的手机轻轻震动，屏幕亮起。周方宁目光扫过去，屏幕上是一条微博通知，屏幕很快暗下去。

　　周方宁转头看看闭着眼睛的白凡，犹豫一下，按亮手机屏幕，按那天白凡解锁手机屏幕的手势，顺利解锁手机。很快找到微博，打开看到白凡微博的名称。周方宁很快又按灭屏幕。再转头看，白凡依然闭着眼，看样子快深度睡眠了。

　　周方宁走出卧室，打开手机登录微博，很找到微博上的ID 二白。他不动声色地慢慢翻阅。看到一条信息，他微微一怔，瞳孔骤缩，这是白凡展现自己同性性取向的微博。他抬起头深深吸一口气。

　　又在客厅坐了一刻钟，见白凡没有再折腾，周方宁才对白凡的室友说：“我这就走了，如果白凡有不舒服，麻烦你多照顾一下。”
　　白凡的室友连连点头。

　　回到楼下车上的周方宁，望着窗外向后闪过的路灯。他有些后悔灌醉白凡，也更后悔把白凡拉到公司这件事情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