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凡年心方宁》抒乐啊

3、第 3 章 “我听说你

　　“我听说你在和市场部门的总监刘勇竞争副总裁的位置。”周方宁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凡。

　　白凡坐在周方宁对面，能看到周方宁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光，他的心突然狂跳，深吸一口气：“周总既然这么熟悉公司，就会知道，我其实没有和他竞争，我争不过他。他和秦总关系很好。”

　　“哦，”周方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淡地回一句，“是吗？”
　　白凡坐直身体，“确实是这么回事。”

　　周方宁见白凡没有说更多，接着问：“你觉得，你和刘勇，谁更适合副总裁的位置？”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得看领导怎么觉得。”白凡抬眼看着周方宁，这个老狐狸，这时候问这种话，太别有深意。搞不清他和秦昌国之间关系的情况下，自己可不想站队。

　　周方宁见白凡不上钩，心里有些好笑，这个小狐狸倒还真滴水不漏，颇为难得。他说：“我听说你一直主推移动端的业务，甚至还和同事为此发生过争执讨论。说说你对产品的看法。”

　　白凡低头想想，既然周方宁已经了解这么多，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他抬头说：“既然您问到这里了，我说句实话。再这样下去，智捷出行部产品的市场份额迟早被竞争对手占掉，需要尽快更新移动端的布局。”
　　“哦？继续。”周方宁继续波澜不惊，不置可否，

　　白凡的心一点一点变凉，像沉入冰水。在这种敏感的时候，选择越级汇报、提意见，大老板却一副不关心的模样，搞不好要为这个冲动付出代价。但已经被逼到角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狠下心，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您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做事算得上谨慎，但也敢于创新。在做人做事上也不善于办公室政治，有什么话喜欢直说。
　　我并不是对广州团队有意见，我只是觉得目前战略有问题，战术执行也太慢。我们虽然有增长，但是我们的对手增长更快，立奇公司没有我们大，但他们市场占有率已经快速占到15%了，这才不到5个月的时间。
　　他们更擅长搜索，而我们还在用传统的网页列表方式。我提议过几次注重无线端的需求，在会上都被几个负责人拦下了。这样下去，我们的市场占有迟早被人吃掉。我从进公司，从程序开发岗位到产品岗位，一直跟这个产品，对公司已经很有感情了，不想看着这个产品倒掉。”

　　周方宁听着白凡一口气说了很多，看着他要拿出本子给自己看数据。他换个话题问白凡：“这个事情你没和秦总提过？”
　　白凡一愣，手放在摊开的本子上，曲起的手指因为用力，变得有些发白。他仿佛听见自己脑子里嗡嗡快速运转的声音，麻蛋，这个周方宁究竟想干什么？这么早逼自己站队有什么用吗？“秦总，……”白凡又斟酌一下，艰难地说：“这事情我提过，但他在产品的思考上可能有更高层的想法……我只是不想看着这个产品倒掉。”

　　周方宁看下手表，曲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站起身。白凡也急忙跟着站起来。周方宁挺拔的身材，站起来高出白凡半头，姿态优雅，却给人更多压力，他平静地开口，“我要和秦总去开个会。现在时间不能拖太长，有时间我会再约你聊聊。”

　　白凡的心瞬间沉入湖底。

　　“哦，关于那块表，”周方宁走到门口，又走回来盯着白凡的眼睛，轻声说：“你可以不用承担任何赔偿。但我确实需要找个时间和你谈一下。”

　　白凡耳边响着这句带着要挟的话，看着周方宁身影消失在门后，摸摸额头上的汗，呼出一口气。和这个人对话，压力未免太大了。白凡望着大会议室的白板发呆，想起还有下一场会议，他到门口掏出手机，正在嗡嗡震动，接通的电话里传出纪慕雅的声音：“老大，可以开会了吗？”
　　“可以，稍等我，马上到。”白凡揉着太阳穴，压抑一下烦躁的心思，加快步伐向下一场会奔去。

　　这间小一些的会议室里，在座的人陆续开始汇报自己的工作。到最后一个女生的时候，气氛有点紧张。刘婧，目前负责一个小模块的优化迭代，明显进展不顺利，拖拖拉拉。白凡听完她的汇报，抬头冷冰冰地问：“刘婧，这个搜索热词的进展和上周没有明显区别，你们一周时间干什么去了？”
　　“主要……是有些需求没搞清楚……”刘婧磕磕巴巴地回答。
　　白凡捏了捏鼻梁：“之前要你组织开需求论证会，为什么没开？也没有向我汇报就直接在推动开发，我昨天还见你在要美术资源。现在出现需求反复的问题，这个责任是不是在你这里？！还有，我告诉你，因为你以前擅自绕开审核流程，上线视频自动播放功能，导致用户投诉，我们部门的奖金会被扣罚，这个责任你背得起吗？”
　　白凡转头继续对众人说：“我重申一下，所有上线操作，都必须有我的批准，如果没有我的签字，线上功能发生一点变化的，别怪我不留情面！”

　　刘婧被诘问得面红耳赤，没做声。参会的人侧眼看看左右，纷纷低下头看自己本子，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低气压到了极点。白凡很少在会议上这样公开诘问，都是私下沟通。虽然私下沟通也是让人压力倍增，但是好在会留面子。况且大家都知道，刘婧是市场总监刘勇塞进来的人，在白凡升职之前，还有传闻刘婧要提升为总监。白凡这样不给人面子，看样子是要和市场总监开始撕破脸皮了。

　　“刘婧，我给你一天时间，重新组织这个版本迭代的需求和实现计划。到时候约我的时间参加论证会。这是第二次机会了，如果再出问题，我就会砍掉这个项目组，重新组织团队。我的优先目标是：优化搜索入口，减少路径，增加有效直达。你考虑清楚。”白凡直接下达了任务。
　　刘婧板着脸，冷声道：“知道了。”

　　“散会”，白凡说完，拎着笔记本，自己先行出了会议室。他准备去茶水间接一杯水，他感觉嗓子里在冒烟。

　　纪慕雅跟着到茶水间接咖啡，接完咖啡还磨蹭着不走，在那里慢慢加糖。这么明显的动作，显然不符合她一贯爽朗的作风。

　　白凡咽下水，走到一旁说：“有话就说，别在那装了。你什么时候咖啡加那么多糖了。”
　　“刘婧是刘总监的亲戚。”纪慕雅见左右没人，跟到窗边，轻声对白凡说。

　　“我知道。”白凡喝口水说，“你知道我的风格不是做老好人。”

　　白凡确实是在和刘勇竞争副总裁的位置，公司空缺了一个副总裁的位置，公司高级副总裁王晶又恰巧怀孕，准备休产假，这个副总裁人选近期肯定要揭晓结果。

　　白凡觉得刘勇这种任人唯亲、是非不分的人，在团队里就是祸害。他早就想着搬走刘勇这个市场总监。公司里，白凡是主要产品出行的负责人，另外两个产品总监作风保守，喜欢和稀泥，让市场总监刘勇有了更多的话语权。目前，白凡和刘勇都向王晶汇报。但是王晶作为高龄产妇，她为了能顺利生产，把市场分管工作向刘勇倾斜了不少。

　　如果说下一个副总裁的人选，要选一个的话，白凡和刘勇正是竞争对手。公司负责TOC业务的高层负责人，如果从基层一路走上来，一般只有两个通道最有可能，一个是产品线，一个是市场线，就这两个线上来的领导最具备全局的商业能力。

　　本来刘婧就是上一任产品总监为了和刘勇妥协，才答应招进来的，没想到上一任产品总监还是被刘勇给折腾走了。白凡上任一年多，刘勇给白凡下绊子不止一次两次。刘婧就是刘勇留下来折腾白凡的人。

　　这次，赶上自己现在微妙的处境，白凡情绪不佳，开会时没忍住发了火，他索性想：不如现在就开干了。胜利了，以后项目做运营就通顺一些；失败了，反正自己也可能干不下去了，出局走人，不差这一次。

　　纪慕雅又凑近点，压低声音说：“是不是董事长开会，和你单独说什么了？”
　　白凡一愣，“这么快你们就知道了？”
　　“很多人都知道了，”纪慕雅看看四周，“都在传说你要升职了。被董事长单独留下开会……你以为能和周大老板单独开会的人很多啊。”

　　白凡郁闷的捏捏眉心，这样下去，自己在公司的处境可就更加微妙了。正想着，吧台旁边走过来一个人，还没走到，粗粗的声音响起：“白总监，你在呢，正想找你呢。”正是刘勇走过来。

　　纪慕雅对着白凡耸耸肩，转头对着刘勇说：“刘总监，你们聊，我先走了。”
　　刘勇笑眯眯点点头，眼睛眯成一道缝，在靠近白凡的位置，靠着吧台：“我听说你批评刘婧了？批评的对，有批评才有进步。”
　　白凡打量一下口是心非的刘勇：“刘哥，刘婧是你的亲戚，大家都知道，我可不是不给你面子，主要也是就事论事，为了公司好。你多担待。”

　　“这批评是批评，你也多给她些任务，这样跟着你学习才有进步。”刘勇脸上还是一脸笑眯眯。
　　“师傅领进门嘛。”白凡说着，捏出根烟夹在手上，不想和刘勇说太多废话，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烟。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他掏出接通，是王晶在叫他开会。挂断电话，白凡按灭还没抽的烟，用手掌用力捏一下自己后脖颈，“刘哥，王总找我开会。咱们回头再聊。”说完拿起本子，转身走人。

　　到了王晶办公室门口，白凡深吸一口气，梳理一下脑中的思路才敲门进屋。
　　王晶正坐在办公桌后翻手机，见白凡进来，摸着肚子站起来，指指沙发，示意白凡坐，开门见山地问：“刚才董事长留你说什么了？”

　　白凡把自己的本子随手放到桌子上，翻了里面两页，故作放松地说：“王姐，这董事长什么来路啊？他怎么找我问几项产品数据呢？按理说这种小事犯不着他这么高层直接问吧，再说了，即使问，也该是找你和秦总问啊。”说完，他手里拽着一张纸，眼神却飘过去看王晶的脸色。

　　王晶坐在沙发上的身子直了一些，“应该是想多个角度了解吧。也没什么，我们的业务正好和驱动先锋出行业务互补，估计是想尽早整合吧。秦总也很关心这一块，有什么事情你要及时汇报，秦总也很关心你，知道吧？刚才他还特意交代我，让你好好做业务，以后会有很多机会。”

　　“我知道。谢谢王姐。”白凡点头，他听出来了，秦昌国这是在通过王晶拉拢自己，“不过我看秦总更看重刘总监啊。”白凡心中暗自嘀咕，明明你们两个老板都更倾向刘勇，现在又来临时对我说这种话。
　　“刘勇比你年纪大，和秦总更有共同话题。放心，有我在，也亏待不了你。”

　　王晶这些日子讲话越来越直白。白凡侧头听着，没有再接话。

　　王晶又说：“我说你，你得经常去找秦总汇报工作。你看刘勇，天天跑他办公室。”

　　白凡捏捏眉心，无奈地摊手，说：“王姐，我现在的顶头上司是你。我汇报工作肯定要找你汇报啊。”白凡心里清楚，按规矩说，刘勇也是向王晶汇报的，但现在王晶快要休产假了，平时工作时间也在逐渐减少。刘勇趁这机会越过王晶直接找秦昌国，是有些犯忌讳。王晶这么说话，在吐槽刘勇的同时，其实也是试探自己。突然间，白凡对智捷公司的这种氛围感到厌倦，某种冲动在心里涌动，他觉得似乎离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晶指指桌子上一盒点心，“你拿着这个吃，这是我新开发的一个西点店的特色。”
　　白凡又捏捏眉心，压制一下情绪，笑着站起来：“不吃了，上次我血脂高，这些东西都不敢吃了。”
　　“年纪轻轻的，怎么身体毛病也多了？”王晶关切的站起来，“晚上别熬夜了，多运动下。”

　　“恩，整天光坐着，运动少了。”白凡点头，“我先去忙了。”

　　白凡从王晶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准备开始工作。但他显然不在状态，桌面的一张白纸上，纸面上涂鸦遍布，已经画成了黑色筛子。看着黑乎乎的纸面，白凡的眉头微微皱着，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明争暗斗的状态。只是，如果选择离职，这么多年辛苦的果实也就一朝尽散了。

　　桌面上的手机短信声响。一条陌生人短信，自称是周方宁的助理林东，周总约白凡下班后见面聊天。
　　这么快？下班时间约我？也许……白凡心思烦乱，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他手指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回复信息。他总觉得，似乎有一场风雨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