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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快下班,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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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白凡收拾东西下楼。时间还早,他准备点根烟,清醒一下头脑,再去见周方宁。一楼外侧的吸烟区通风不错,天气虽然闷热,但不至于捂出一身汗。
一根烟没抽完,吸烟区凑过来一个熟人,是财务副总徐言:“白总监今天下班难得这么早啊。”徐言戴着眼镜、衬衫掖进裤子,打着哈哈还有一副精英的派头。
白凡笑笑说:“徐总,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清闲?我可是听说你们这几天忙得很。”
徐言摆手:“出来透透气,在屋子里吹了一天空调,憋闷。”
公司行政部门开始下班,小姑娘们三三两两从正门出来。白凡转头看看门口方向有没有出租车过来。对面的徐言突然板直身体,声音有些僵硬地说:“周总,您好。”
白凡转回头,才发现周方宁从楼侧门走了过来。白凡还没说话,周方宁对着两个人点点头,带着磁性的声音传过来:“你还抽烟?”这话明显是对着白凡说的。
“偶尔抽一支。”白凡有些尴尬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灰差点烫到手。没想到周方宁会出现在这。
“刚好一起走?”周方宁面带微笑对着白凡说一句。
白凡脑中警铃大作,周方宁当着公司同事的面,这个操作也太明显了点。他抬手指指路边,“我叫了车……”他试图解释一下,声音却越来越小,又无奈地垂下了手。这个时候说这句话,纯属欲盖弥彰。而且周方宁投过来的目光里虽然带着笑,却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意思。
一台保姆车从楼另一侧开过来,停在门口,亮起了双闪。周方宁示意:“走吧,车来了。”
白凡无奈的对着徐言点点头,转身跟上周方宁的步伐。他已经看到徐言眼神里惊讶和疑惑,转为了某种深长的意味。
白凡无奈地在公司下班人群的注视下,上了周方宁的车。周方宁的特别助理林东亲自站在车边,送白总监上车。
林东上车,副驾驶车门轻轻砰的一声响,白凡感觉到耳膜受到压力,心脏也随之微微一颤。他揉了揉眉心,转头看窗外快速掠过的车流和楼房。第一次和大老板同乘一车,他还没想好用什么话题开口。
周方宁闻到白凡身上带着的淡淡烟味,转头望过去,看到白凡年轻的侧脸,有一丝我见犹怜的模样。他有种错觉,之前见到的小狼崽子不见了,突然变成了一只带着忧愁的小兔子。映衬的自己反倒像个大灰狼,竟然向一只可怜的小兔子抛出了诱饵。“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问。
“有味道吧,不好意思。”白凡轻轻拽拽衣领,“以前学的。”
周方宁摇摇头:“没关系。”
汽车启动向前,白凡把车窗打开一道小缝。继续望着窗外,他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哪家大老板,会在公司门口,接自己公司的员工去吃饭呢?除非他想表达什么。他清清嗓子问道:“周总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点事情,等下我们边吃边谈。”周方宁接着问:“你和财务的同事也很熟?”
此刻的周方宁一派温和,在白凡眼里少了很多攻击性,白凡点头:“也不算太熟,常一起开会。”
一个两千余人的公司,重要产品的总监和财务副总熟悉,也不算过分。周方宁点头表示自己听到,眼神却继续看向白凡。
白凡等了下,见周方宁还一副想继续听的样子,只好继续说:“他和王晶王总关系不错,这些年我一直在王总手下,所以关系也说得过去。”
秦昌国、王晶、徐言在公司高管中关系紧密,周方宁这次得到了答案,换个话题:“那天在医院还要感谢你帮忙。”
“不用不用。”白凡轻轻摆手。他巴不得周方宁别再提这个话题。他那天的表现和骂了大老板一顿没什么区别。
偏偏周方宁顺着话题继续:“你是有什么亲属病了?有困难可以和公司说。”
“谢谢周总。”白凡侧着身,脸对着周方宁真诚地说,“我……父亲患了癌症,晚期了,也只能在医院休养。”
“那你确实辛苦了,”周方宁转过头来,眉目柔和,“钱够用吗?需不需要帮忙?”
“也还好。谢谢周总。”白凡回答的平淡。
林东在副驾驶转回头:“白总监,不好意思,那天我在医院无意间听到了一些话,冒昧地问一句,你和你父亲不是很和睦?”
白凡倏然转头,眉头微皱,猛然间被问到这私人的话题,他心底浮起一股怒气,努力吞一口唾沫,顺带把怒气咽了下去。
“哎,”周方宁摆手,“林东,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周先生,不好意思。”林东连忙点头,又对着白凡说,“对不起,白总监,是我唐突了。”
白凡看一眼林东,又看一眼周方宁,这两个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这戏演得还挺好。他轻轻叹出一口气,对周方宁说:“确切地说,那是我养父,我们之间确实有一些不和睦,是有历史原因的。现在他病了,我把房子卖掉,把钱都用来给他治病。但我觉得这些是我个人的私事,也不影响我的工作。”
周方宁微微有些吃惊,这恰恰是他没有调查到的信息,他浮起的愧疚带着凉意拂过心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抱歉。”
“没关系。”白凡微微摇头,“您想和我深入谈话,多做些了解也是应该的。”
周方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听得出,白凡的意思其实还有一层,就是但愿这次谈话能够足够深入,让大家有所收获。他觉得白凡这年轻的脸和这些缜密灵巧的心思有点不搭配。目光之余,他发现这个白总监讲话总是格外认真,也略略侧过身。
白凡注意到周方宁的动作,抬手指指自己左耳朵:“我生理上最大的缺陷。小时候不小心,这只耳朵听不见了。所以我习惯和人说话的时候正对着一些。您不用受我影响。而且我也很少说这件事。”言下之意,我把我的毛病和底牌都亮给你看,满意了吧。
周方宁有些无奈摇头,“今天确实想深入和你谈谈工作。”说完却不继续,倒四平八稳换话题接着说:“小孩子难免调皮。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医生,看看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我倒不是调皮,发烧烧坏了。”白凡语气又淡了几分,“我检查过了,没有可能恢复。谢谢您了。”
车里一时陷入安静。
前座坐着的林东心里腹诽:明明是这位周先生想要探一下底,自己还要跟着打掩护。真是令人一言难尽。
周方宁看着穿着长袖衬衫的白凡,想起这个人受过伤,开口问:“你胳膊上的伤好了?”
白凡脸上带着一丝笑:“好了,那天谢谢您。”
林东才明白,这两个人之前似乎发生过什么事情。怪不得自己总感觉有一丝怪异。
周方宁的车开始减速,进入一个停车场。智捷CEO秦昌国的车也从公司地库驶了出来。秦昌国的手机响起,他在后座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徐言的声音,“秦总,我看到白凡总监上了周总的车。”
秦昌国一愣:“你在哪看见的?”
“公司门口。”
秦昌国轻轻撇嘴:“知道了。”这个周方宁做得也太明显了。秦昌国挂断电话,又拨出一个号码,“秦智,周方宁又有动作了,能查出他的行踪吗?”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周方宁是那么好查的吗?他有察觉了,我在体制里的人也被警告了。”声音逐渐变得带着怒气,好像在显示这个人喜怒无常的性格:“我早就告诉你早做准备,你早干嘛去了?年底上不了市,我看你怎么交代!”
秦昌国砸一下舌头:“咱们就别互相抱怨了,我也没想到他突然袭击。这不是他还没有绝对控股吗,还有办法、还有办法。”
白凡不知道这些纷纷扰扰,他在苦恼周方宁选的聊天位置。餐品还没上,周方宁在包间靠落地窗的位置站定看夜景,白凡也只好跟在旁边。不过白凡很快不适的向后挪几步,看着服务员布置桌面。
“你恐高?”周方宁看出白凡的异常,这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白凡点点头,“有点。”他有点懊恼,就这一会儿,自己的缺点就被周方宁一览无余。
“那坐这边。”周方宁为白凡选了一个离窗远的位置。
白凡开始专注地切牛排。他很少吃西餐,手法生疏,刀叉碰得盘子叮当作响。林东坐在旁边投以同情的目光。周方宁停下手里熟练的动作,“你很少吃西餐吧?”
白凡觉得自从遇到周方宁,就开始种种不顺,他破罐破摔,把刀叉往盘子上一放:“小时候家里穷,没吃过这么高级的东西。”
周方宁嘴角微微上翘,抬手叫来服务生,“这两份牛排切好再端上来。”
服务生走过来,打量一下,明显在座的两个身着正装的人,是不需要切牛排的,大概只有这个穿着休闲的年轻人,对于切牛排有障碍。他还是客气有礼地端走桌面上两份牛排,桌上就留了一份林东的牛排,周方宁和白凡两人看着林东自己切牛肉。林东左右看看:“不是,你们看我吃……”他觉得自从遇到白凡,自己吐槽大老板的次数明显增长。
白凡用叉子叉了桌上摆的前菜,吃了一口,问:“周总这次找我是有事吧?”这家餐厅的牛排是出了名的贵,周方宁没事不可能在这里请自己吃饭。
周方宁没有切入正题,开始问:“你怎么看目前的出行旅游市场?”
白凡觉得这是周方宁在考校自己,他放下叉子,“智捷所在的这个市场可以分析的角度很多,有景区、酒店、出行、本地生活等多个链条,业务领域相对分散。
但整体来看,未来这不是一个有太多增量空间的市场,而且这是一个规模不容易集中的市场,容易出现竞争对手,我们要与对手在不同区域不断打阵地战、甚至打巷战。
所以我们可以接受市场规律,容忍竞争对手存在,毕竟长期垄断一个行业的企业不太会有好下场,同时这样也可以缓解产业链上下游对我们控制市场议价能力的警惕与反感,但是我们不能容忍出现长得太快、太大的竞争对手。
保持占有率的优势是第一要务。保持占有市场规模和议价能力是我们生死底线。”
周方宁显然眼前一亮,白凡的眼光和思维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总监的能力,他又抛出一个问题:“我了解过你规划的更新,其实是在一定程度上更改了商业模式。这样会损失掉一部分分销商,甚至会引起一些分销商反对,进而会影响营收。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
白凡略略抬头,呼出一口气:“这其实就是之前的阻力所在。一些保守的人担心动了这一块,我们的损失会很大。这个问题要这么看:
首先,优化分销层级,整理整个渠道的链条,这是趋势。我们不做,竞争对手也在做,因为这样可以控制成本、提高体验。最终,个人用户才是我们的最大一块。中间链条的逐渐消失是历史趋势。在这条路上,竞争对手以后会打的我们越来越痛,长痛不如短痛。
其次,这是一个成本与收益的问题。做创新、变革,肯定要投入成本,相对于这些损失,我做过测算,我们一个季度可能要损失八千万甚至还要多,但是半年后、更长远的收益是几个亿、几十亿。如何选择自然不言而明。
第三,执行的方法可以灵活,例如我们可以分配、分步骤做这件事,把矛盾缓和的解决。新中国还可以一国两制,我们也可以多种模式并行一段时间。”
周方宁很满意白凡地回答,他端起酒杯,与白凡轻轻碰杯,喝光杯中的红酒。
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答,聊了不少时间。直到服务员重新端回来的牛肉快吃完,周方宁对白凡的应对很满意,放下叉子问:“你对公司的市场和运营部门怎么看?”
白凡没看出周方宁具体的意思,他斟酌一下,说:“市场和运营之前还中规中矩,但是相对于同行的投放,我们投入的钱多,但没有对应的效果。应该是这两年管理不好,有些混乱,不同产品部门和市场部门过于分散,整体不够通畅。各自为战自然容易出问题。”
“那你对广州公司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