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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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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瞳浅笑:“不知道,一种直觉吧。”
李宜简大为感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不枉我以前那么照顾你。”
莫瞳笑而不语,小三子深表怀疑。
李宜简收回手,没滋没味地喝着百花蜜。看着脚下昔日波涛汹涌,如今却风平浪静的莫渡,当真是似水流年。
“不过我们主人也很厉害啊。怕是一早就认出阿似姐姐了吧?”
小三子正要吃自己手里的蜜却见李宜简猛地起身,转头便走。他忙撂开调羹,抱着碗,咕咚咕咚大口灌起来:
“主人,这就走啦,等等我……呃……”
锦花邬像座广袤的鲜花谷,白的,红的,粉的,黄的,深深浅浅,芳华遍地。梦津却是个例外,梦津只有翠绿的竹子。
撒着点点泪瘢的湘妃竹隐在篱笆之后,隔开了嗡嗡的蜂蝶,幽深寂静不下专职供人闭关修行的虞渊。
李宜简的意识透过三足博山炉上袅袅的烟,从撑开的扇型窗户往外漂。只见小三子和翠烟站在黛瓦之下,白色曲廊墙前喂鸟。两人有一撘没一撘的聊着:
“怎么总没见着阿似姐姐回来?这会都已经申正了,不是应该早下课了么?阿若姐姐都回来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似小姐?似小姐并不住在梦津,吃住都在剑池,和其他弟子一处。“
“这是为什么?我听说两位小姐从小就是住在这里的啊?”
“似小姐十岁时,宗主就要她移出梦津,搬去剑池的弟子苑了。若小姐本来也要如此的,可是先生说她身体不好,脾气也不好,住出去怕生出事闯下祸来。要我说啊,到底是心疼不舍得。唉!这当娘的心狠,当爹的又偏心……”说罢方觉得失言,了吐吐舌头,不肯再继续。
小三子心思活络立刻自行解围道:“若小姐是仙门小姐嘛,有点脾气应该的。不过还是阿似姐姐最好了,对谁都好。”
“要你嘴甜……”
“宜简,该轮到你了。”
李宜简听着唤他,心神便从窗外收了回来。
原来已经不住这里了么?怪不得。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窗下的几案上滞了滞。那里原先放了好几个琉璃水晶瓶,里面全是锦似繁小时候沉到飞溅底下摸出来的石子。那些石头被瀑布冲洗的晶莹剔透的,亮如宝石,淌着日月光华,如今全都不见了。
“宜简?”
李宜简的目光终于彻底转了回来,和他曾经的爹爹宋芝交错。看都没看,他抬手落子,结束了这盘棋。
宋芝看了一会,抚手赞叹道:“宜简,你这一手棋着实妙啊!好好好,又是爹输了。”
“姨夫承让了。”
宋芝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说道:“宜简,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儿子。只要你愿意,可以不用改口的。”
李宜简低头微微一哂:“姨父说笑了。”
宋芝又愣了良久,看着眼前之人眉宇沉着,透着疏离。叹了口气,自嘲地道:“是啊,你如今是魔界少君,我一届凡人,如何能与魔尊相比,是姨父失言了。”
如果是仙门之中任何一个人说这话,都会让人觉得他此话并非自嘲,而是在故意笑话李宜简。李宜简也会毫不客气地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宋芝不然,宋芝是个凡人,不修仙,不知道魔族懂仙乃是令仙门不齿的存在。
更何况宋芝曾经是他生命中的慈父。
李宜简动了动唇角,想说什么终于是忍了下来。两人相对静默了须臾,李宜简终于说了些内里的话:“为何锦宗主似乎对阿似表妹特别严格?小时候不让她学剑,说是不能耽误她于幻术花术的天赋,可是这花幻两术中看不中用,她如今在外行走闯荡,遇到危险,如何自救?”
“阿似这次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么?我听花重和我说是阿似无意之中救了你,可是你不是去了魔界么?你爹爹是魔尊,怎么还会有人追杀你?你的伤还好么?阿似她呢?她每次下山替人织梦,回来总是笑嘻嘻地跟我说没事没事。我一个凡人,什么也不懂……”
李宜简看着宋芝满眼的担忧,他当然知道宋芝断然无偏心,小时候对他甚至莫瞳都是一视同仁,一并的关爱备至。只不过锦若舒本就更年幼且天生不足,多病多灾,多上心些也是正常。
那时他想不通自己那么厉害的娘亲怎么会找一个一点法术也没有的凡人。难道就因为他肯入赘,还是长得好看?可是仙门之中符合这两点的大有人在呀。幼时要强的他不免有些看轻这个手无缚鸡之力更且婆婆妈妈的爹爹,但这次回来,却是他这里给了自己最大的安定。
李宜简难得的语气温和道:“姨父放心,我的伤并无大碍,阿似表妹也很好,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唉!花重跟你一样,总是叫我放心。说来我这个爹真是没用,也保护不了你们。全靠花重担着,全靠她……”
李宜简从梦津出来,往回走,一路沉着脸。小三子看不过,试探地问道:“主子,你不高兴么?”不待回应,便自顾自道:
“唉,谁知道阿似姐姐竟然不和爹妈住在一起。阿似姐姐真可怜,怎么爹不疼娘不爱的……”
“哪里可怜了?不过是住的离爹娘稍远一些罢了。你,老大,老二小四小五,哪个不是生下来就被爹娘扔了不要的,轮得到你心疼她?”
“唉!”
小三子一声长叹,续道:“主人,您心里明明就在乎心疼阿似姐姐,这会子非要嘴硬,还殃及池鱼……”
“你咕咕囔囔什么!”
“我是说,主人,可是您连着这几日去梦津找宋先生下棋,不就是为了等阿似姐姐么?”
自打水榭那次后,他们又在锦华年的药浦遇到几次。李宜简泡药汤,锦似繁则是来探望香怜。只是每每谈不上两句李宜简的怨妇心思就又开始蠢动起来,挖苦讽刺的话张口就来。一来二去的,锦似繁便好像故意避开了他。
别说锦似繁受不了,便是小三子也看不过去。但是没办法,虽然阿似姐姐对他什好,但主人在他心目中到底更重要。多日不见,瞧他日思夜想的,好歹还是忍不住替自家主人开了口,打听起来。
“主人,虽然说是因为您喜欢阿似姐姐,所以故意地做出这些姿态,要引起她的注意。但是说实话,我觉得这一招好像对阿似姐姐不管用啊?”
李宜简几乎脱口而出,
“你胡说什么?我们是兄妹!是家人!”
面对李宜简的色厉内荏,小三子吃了熊心豹子胆,非但不缄口,反而振振有词地反驳:“又不是亲兄妹,为何不可?难道主人竟是为了这一层关系所以才这般纠结拉扯的么?”
小三子好像顿时悟道了似的,喋喋不休:“主人是成大事的,拘这小节做什么?咱们魔界中人谁在乎这个啊!
“既然喜欢,您就好生待人家么。何苦来,弄得冤家似的。”说到最后大有怒其不争之态。
李宜简哭笑不得:“你这些事还有这些浑话都是哪里学来的?毛都还没长齐,倒学着教训起我来了?”
“嘻嘻!我哪里懂这些,都是向前听公子说的。公子还教我们了,要是遇到喜欢的人,就得大大方方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要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千万别学人间那小户人家养出来的,做哪些欲擒故纵的玩意事,忒不大气。”
“你听那大花瓶胡说?他是大气,他捧在手里,含在嘴里的姑娘,从魔宫宫门排到四方墟入口。这种人的话你也敢听?”
小三子略有所思道:“那倒也是!不过退一步说,若少爷您果真没这种心思,那您更得收敛收敛。如今咱们是寄人篱下,总不好得罪太甚。我可是打听过了的,阿若姑娘因天生不足,习不了幻术。所以这锦梦仙洲下一届宗主必定是阿似姐姐,主人您……”
“主人……主人?您去哪啊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