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浮纪》月西林

29、寒花傲雪（三） 更确切的说

　　临近中午，寒风袭面，日光苍白，天边昏黄一片。
　　街上依旧是香车宝马，行人不绝。
　　四人出了秦淮雅阁，莫初怕又引起群观，继续让千落围上素帕。
　　她在心里拐了七八个弯，最后还是晃晃头，打消了心中疙瘩，朝天努努嘴，他和穆清雅的血泪情史我有什么资格问呢？
　　晕阳团照，路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莫初向众人宣布，肚子唱空城，饭足再游逛。
　　于是随意进了一间酒馆，宝珠选了一个安静的位置，晴光点了几道小菜。
　　莫初懒懒的靠着后背，抖抖脚尖，然后又散漫的靠近桌沿，枕手托腮，漫无目的的东瞧西望，可是无论眼光怎么转，最后终是移到千落身上。
　　他端坐在桌前，几束长发从后面垂到胸前，看不清面容，只觉眼眸分外明亮。风骨沉静，如碧玉映水，千花漂浮。
　　菜上桌了。
　　莫初回过神，暗暗镇定，从容的举起筷子夹菜，忽然听到外面锣鼓喧天，笑声盖地，只觉热闹非凡。
　　“出什么事了？”莫初放下筷子，紧张的看向三人。
　　“尹将军回来了！”晴光欢心道，“太好了！这次又是大胜而归。”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莫初满心好奇道：
　　“我要去瞧瞧，这女的太神了。”
　　“我也要去。”晴光宝珠同时说道。
　　“一起去吧！”千落站起来弯起细眼看着莫初。

　　大街上，车辆行人已被拦在街边，众人的神情都万分激动。
　　主道中央，一队队铁骑整齐排列，步行速度不快也不慢。领头的是先锋，穿着铜色盔甲，长得人高马大，威武不羁，手里握着一根红樱长枪，面目严肃，浩然正气。
　　随后是一个身形较为高瘦的银甲战士，白色披风阵阵翻飞，眉宇间英气十足，面目秀美柔和，脸色有些发白，明亮深沉的眼眸里隐隐透着饱经风霜的疲惫，头上带着将军的头盔，腰间别着长剑和一块辨不清图形的玉佩。随着烈马走动，玉与剑相击，在欢呼中发出很轻却极为清脆的声音。
　　莫初一眼看到她就断定，此人便是尹卓将军。
　　晴光宝珠皆跟着众人欢呼，莫初起不了她们那么大的心潮澎湃，这个女人再了不起在莫初心中留下也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好奇心既已满足，便淡然的看着眼前的军队在百姓叫唤中缓缓走过。
　　莫初回头看看千落，见他正直直的看着自己，突然有些窘迫，迅速回头，心里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军队远去，大街上才恢复卖叫吆喝，车来马往。
　　四人又回到馆子里继续嚼饭。
　　整个馆子里最热门的话题便是尹卓将军。
　　莫初细听了这么几句，
　　一金鱼眼道：
　　“这年头，女人上战场，男人养禁脔，世风难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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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尹卓当真是个女中豪杰，我年轻时上过战场，现在回想起那场面都忍不住发寒呐。”一个老头先是佩服再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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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唇银甲风沙月，绣手金戈狼烟情。三载寒花为君愁，不知青丝入流年。”一个酸秀才朗朗念起诗来。
　　引得周围一阵叫好，他自己也颇为得意。
　　不料，另一个秀才看不下去，大声嘲笑道：
　　“得了吧，你肚子里有几斤墨水难道我还不知道，这诗前两句是尹将军所作，后两句我不知道谁做的，但肯定不是你小子做的就对了。”
　　众人顿时又唏嘘不已，那个酸秀才的脸一阵红一阵青。
　　晴光宝珠看得不由掩手发笑，千落也翘起好看的嘴角。
　　莫初手托着额腮，呆呆的看着千落的一举一动。
　　好想是感觉到了什么，千落突然抬起头对着莫初弯起了凤眼。
　　他随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莫初碗中，柔和道：
　　“初儿，看着我做什么？不要发呆了，快吃饭。”
　　莫初顿时满脸通红，埋头扒碗里的饭，恨不得把脸塞入碗里。
　　“小初，你没事吧？”晴光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心。
　　莫初无声摇头，继续干饭。
　　“千落，我够不着玉米。”宝珠非常不害臊的用眼神指指千落面前的玉米粒，捧着碗对千落笑道。
　　莫初突然站起来，俯身端起千落面前的玉米，放到宝珠面前。
　　随后坐下来继续埋头啃饭。
　　宝珠举着筷子，把那玉米粒看成是一个个小莫初，一筷子夹好几个，放在嘴里狠狠咀嚼。
　　一顿饭在喧闹的馆子中沉静的度过……

　　晴光说，兰先生闺名庄兰，年约二十有五，至今孤身一人，独居卓兰天音。她通音律，知机械。平常在城北的私塾教书，生活平淡，喜弄银片铜齿。她曾做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作品，名为天音。
　　穿过两条热闹的大街，拐进一个小巷子，两边高墙斑驳，抬头只见天为银缝。巷子像迷宫一样四通八达，不禁让人想到了江南的雨巷。繁杂的闹声在巷子深处隐灭消失，跟着晴光来到一处古朴简洁的门庭前，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卓兰天音。
　　晴光上前敲门，不久出来一个极为素雅的女子。
　　素白长衣，体形高瘦，两束密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头上无一饰物。神态清淡静闲，秋水明眸，月光容色，气质如兰，幽寒雅逸。
　　莫初不禁想到了一个人，倾华。
　　只是仔细一瞧，又能发现其实两个区别极大，她没有倾华那种与生俱来的那种不入浮世，旁观红尘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洗尽铅华呈素姿的傲骨女子，历经沧桑，心依旧如雪晶莹。
　　更确切的说，她眼中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