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浮纪》月西林

27、寒花傲雪（一） 情敌，你好

　　深冬腊月，寒花节。
　　百草恹恹方觉冷。
　　莫初一大早路过芜锦园，只觉北风那个吹，繁花那个落。花仙子不在，别院的花匠又没有这么高的种花技术，这满园的花一日不如一日了。莫初不由把手缩到袖子里，吹掉衣领上的花瓣，一口白气呼出，散入寒风中。她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些憔悴的花儿，师傅啊师傅，你再不来不止我要走了，这花也快谢光了。
　　迎面有黄影飘来，莫初在风中眯起眼，抖抖身走过去，
　　“晴姐姐，一大早的去哪呀？”
　　“小初，今天是寒花节，尹将军要回京了，王爷和王妃都到宫里忙去了，王妃给了我出门的牌子，你去不去？”
　　“好啊！上次和你一起出去还没玩够呢！”莫初瞬间睁着亮亮的大眼，期待道。
　　“上次？我和你出过府吗？”晴光皱着秀气的眉头，满脸疑惑。
　　“我的意思是，是梦见我和你一起出府了。”莫初愣了一下，快速的在脑中转了个弯，笑着道。
　　“呵呵……小初，总觉的我们不像姐妹似的，那种感觉很奇怪。”
　　晴光洋溢着桂子般的笑容，清雅脱俗，惹人怜爱。
　　原本是晴光的一句无心之语，却使莫初忽然感到一阵难过，她连忙岔开话题， “晴姐姐，尹将军是谁啊？很了不起吗？”
　　“尹将军你都不知道？”晴光不可置信的看着莫初，“尹卓将军啊，晏国历史上第一个女将，我说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哦？女将军。”莫初顿时来了兴致。
　　“听说她带领的军队从未打过败仗，用兵如神。在百姓心中，怕是只有这位尹将军能和王爷相比。”
　　“这女人不简单啊，太剽悍了！”莫初大大的赞扬着。“晴姐姐，你在府外大门等等我好不好？我把千落也叫上。”
　　“可以，你们快点啊，不然宝珠等不及了。”
　　“好的，好的…….”莫初边说边向浮华楼跑去。
　　晴光看着莫初的背影不由的抿着嘴笑，笑着笑着心底突然扯出一股莫名的疼痛。她挥手抖落衣袖上的飞花，毫不在意的转身走了。

　　朝阳淡光轻罩着大街，虽是寒冬，可街上一点也不冷清，到处张灯结彩，很有过年的感觉。家家户户贴联画彩，挂门神，换新桃……若仔细闻闻，还能嗅到从窗户内飘出来的青稞糯米香。
　　一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宝珠姐姐，不准再偷看千落了。”莫初挡在宝珠面前，张牙舞爪道。
　　“切，我才没工夫偷看呢！我是正大光明的看，你有意见？”宝珠一把推开莫初，继续直直的看着千落。
　　“你，”莫初气的说不出话来，这时她发现路过的行人都纷纷回头在看千落，心里一急，从晴光那里蹭到块大大的白帕子，不等千落反应过来，帕子已被她小心的围在绝美的脸颊上。白皙的皮肤衬着素色的帕子，更显缥缈神秘。
　　随后，莫初得意的看了一眼宝珠，吐了吐舌头，“不信你的眼睛是X光线，能看出两洞来。我说你一个女儿家，一直盯着千落看，都不害臊吗？”
　　行人见美人已掩面，唏嘘几声自顾自走了，马路上又恢复了交通。
　　莫初看了很满意，向千落眨眨眼，她看不到千落的表情，只觉得他的眼神很温柔，好像在笑。莫初连忙晃晃脑袋，这祸水的魅力太大了。差点又被他迷惑了。
　　“死小初，我又不是看你，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人人都看千落不看你，吃闷醋啊？”宝珠跳到莫初面前愤愤不平道。
　　“晴姐姐，救命，宝珠姐姐要发飙啦。”莫初见宝珠要扑上来，用手捧着小心肝，躲到晴光身后。
　　千落站在一边，青阳染红衣，长发垂腰际，越发的耀眼迷人。他微微眯着细长的丹凤眼，仿佛笑得很开心，迷离了远处的雾楼烟台。
　　晴光笑着阻止道：
　　“宝珠，注意场合，这里不是王府。”
　　宝珠像眼睁睁看着老鼠逃走的猫，不清不愿的放下细长的爪子，赌气的瞪了一眼莫初。独自走到千落身边，立刻变作小女人样，娇滴滴的和他说着话。
　　莫初见千落和她一来一回，聊得开心，顺手拉住晴光的手，有些闷闷道：
　　“晴姐姐，走，我们淘宝去。”
　　莫初和晴光走在前头开路，千落走在后面，外加一个粘人的花瓶宝珠。
　　莫初时时回头看看千落，见他正和宝珠聊得热火朝天。然后又傲气的转回头，朝晴光笑道：
　　“晴姐姐，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晴光仰头思索了一会，“对了，今天是寒花节，那么兰先生应该在卓兰天音里，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卓兰天音？那是什么地方？”莫初好奇等着下文。
　　“卓兰天音是兰先生店铺的雅号，她可是个玲珑之人，具体的我先拐个弯，你想去看看吗？”晴光的话无疑又勾起了莫初的好奇心。
　　“晴姐姐介绍的当然是值得去的。”莫初忽然回头，努努嘴道，“千落，我们去那个什么卓兰好不好？”
　　千落眯着笑眼淡淡的点头，莫初吃味的看着宝珠一眼，见她得意的回看着自己，忍不住做了一个鬼脸，便继续转头往前逛。
　　街道两旁都挂满了招牌，商店茶舍，武官驿站……应有尽有，目不暇接。广场上有人在耍猴，舞刀，周围站着一圈的人，不住的发着闹哄声；街头有买花的姑娘拉着清脆的嗓子喊价；远处的奉天大运河上，漂泊着灰色的乌篷船，有人正在岸上等着接货……
　　莫初摇着高高的发髻，边走边问，
　　“晴姐姐，寒花节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寒花节是奉天出生的日子，听说也是为了庆祝凤凰夜族的死亡。”晴光看着莫初，眼光像天上的朝阳，朦胧中闪烁。
　　“凤凰夜族是什么啊？”莫初又疑惑的回看着晴光。
　　“我也是听老一辈人说的，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个很神秘的种族，叫凤凰夜族。他们都特别凶残，只在夜间出现，常常杀害无辜的百姓，夜晚的人间如同地狱一般恐怖。后来奉天领命带着一支军队将凤凰族人全部斩杀了，那时正值深冬，满天都飘着白色的花瓣，有人说这是被奉天杀死的凤凰碎魂在哭泣。后来为了纪念奉天的功德，便出现了寒花节。”
　　“原来寒花节是奉天除恶日。”莫初恍然的点点头。
　　跟着晴光走过了一条大街，在路口的另一边，莫初看到有一家馆子特别的显眼，可以说是门庭若市，比奉天酒楼还要招摇的多，而且进出的大多都是华衣锦服，金玉满身的公子哥。
　　莫初眯起眼终于看清对面古朴的门面上挂着的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秦淮雅阁。
　　屋檐下的红灯笼在阳光中有些刺眼，二楼的窗内隐隐飘出白色的纱缦，仿佛纱后藏着绝美的佳人，特别容易惹人遐想。
　　莫初停下来回头看向千落，发现他已停在自己几米之外，宝珠呆呆的站在一旁。莫初顺着他的眼光果然看到了对面的温柔梦乡。
　　那眼神特别的忧郁动情，看得莫初心疼加心酸。
　　她心里很是矛盾，到底是阻止他们见面好呢？还是带他进去成人之美？
　　想了许久，直到晴光抓她手臂摇她，莫初才反应过来，她压下心里的一切不甘挤出一张笑脸，
　　“晴姐姐，去什么卓兰之前，先去两个地方怎么样？”
　　未等晴光想明白，莫初小跑到千落面前，笑嘻嘻道：
　　“想去看看，得先换身衣裳才行。”
　　说完，她拉上千落的手，叫上宝珠，再扯着晴光，四人一同来到了一家衣铺。
　　宝珠和晴光起先听了莫初的意图死活不肯换，莫初说尽好话摆平了晴光，后来宝珠只好妥协。两人皆换上男装锦服，一个变成俏皮的佳公子，一个化为俊美的贵公子。千落褪去红艳艳的衣裳，换上一件绿色的华衣，少了三分魅气，多了十分优雅高贵。莫初替大家省银子，依旧是白色的里衣，暗红色夹边的背心，深色的裤子，活脱脱的小跟班。
　　四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向秦淮雅阁，莫初再三叮嘱宝珠晴光不要说话，二人再次有些不耐烦兼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莫初心里无声的向里面的佳人打了声招呼：情敌，你好，莫初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