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浮纪》月西林

23、是敌是友 这王府里过

　　冬天寒风瑟瑟，芜锦园里的花开得热烈，没有寒冬中的弱态。除了天冷了点，这王府还真没什么变化。
　　清晨深阳依照，莫初缩着脖子搓搓冰冷的手，感叹着，原来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回想半个月前师傅还坐在花厅堂上，笑着和她聊天。如今只剩她一人了，空空荡荡的花庄，百花依旧繁开。
　　......
　　“诶，晴丫头天天都去无双园了，看来和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了了。”
　　“师傅，倾华可是这世间最完美的人了，若晴姐姐能和他结缘也不错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诶，既然王爷要你去伺候他，我也无话可说了。小初儿，这几个月我要回老家一趟，二十多年没回去了，刚家里来告急，我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花仙子坐在堂上慢慢交代着。
　　“那师傅何时回来？”莫初心一急，跑到花仙子面前。
　　“这哪说的准啊，我都一把老骨头喽，指不定就回不来了，不过这也挺好，人老了就想落叶归根，哪里来哪里去。”花仙子喝了一小口酒，“小初儿，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啊！”
　　莫初听了心里一酸，跪在花仙子面前，哭咽着说道：“师傅，您一定要快点回来啊。小初儿还没给你尽孝呢！”
　　花仙子慈爱的摸摸莫初的头，无奈道：
　　“小初儿，师傅走了，不能再阻止你什么，不过你听师傅一言，人的真心只有一颗，他的那颗已经给别人了，你再迷恋下去，痛苦的只有你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莫初伏在花仙子的腿上呜呜哭着。
　　许久，花仙子又道：
　　“小初儿，好自为之......其实他什么都明白的，这王府里过得最愁苦的是他，看得最透彻的是他，活得最自卑的也是他。”
　　......
　　莫初在厨房里折腾了一早上，终于灰头土脸的熬出了一锅白粥。看着自己的结晶，她有些小无奈。其实她的厨艺虽比不过晴光，但小汤小菜还是不再话下的，不过那还得依赖于现代便捷的工具与丰富的美食作料。
　　对于这里接近原始的劈柴生火，大锅熬粥，能煮出这白花花的粥她已经很天才了。
　　莫初提着红色的饭篮子，匆忙的赶向浮华楼。寒风袭袭，篮子里溢出白粥暖暖的米香。
　　今天莫初显得格外的轻松，其实有的时候简简单单的看问题未尝不好，他的心给了别人那是他的事，而我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呆在他身边，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已满足了。
　　“千落，我回来了！”莫初推开了门，带着一如既往莫初式微笑，看到他正坐在风庭里发呆。“怎么坐在这里，万一又着凉了怎么办？”
　　“初儿......”千落淡淡的说着，眼里有些迷茫。红色的衣襟被风吹开，露出优美的锁骨。
　　莫初疾步上前，拉起他走进里屋。这滩祸水，真不会照顾自己。想到千落那次生病，莫初不眠不休，整日围在他床前转，千落每天给她讲清雅，莫初听到最后心里已经麻木了，不痛不痒，不哭不笑，就像听故事一样听着。
　　“兄弟我大清早的给你熬了一锅粥，你感动不？”莫初笑嘻嘻的从篮子里端出一大碗还热腾腾的粥。
　　千落不语，但缓缓展开的笑颜早已让莫初手足无措。
　　“不要笑了，再笑不给你粥喝。”莫初红着脸急道。
　　千落笑的更欢了，屋外寒冬冰结了空气，室内他的笑如三月春花烂漫。
　　莫初看得有些痴，心里有些小气结，怪自己定力太差。她小心的舀了一碗粥递给千落，随口加了一句，
　　“这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好喝也别说出来。”
　　千落笑盈盈的接过，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残留下看不出的米汁。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你唬谁呐？”莫初鼓起嘴，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大口，“这白粥一点味道也没有，下次兄弟我开发点别的粥，你耐心等着。”莫初本是见千落喝了多天的苦药，想熬些最清淡的东西给他。不料这寻常百姓家都不稀罕的东西被他当做世间美味。
　　“可是，真的很好喝。”千落看着碗中纯白纯白的米粥，说着连自己也听不清的话。那粥在碗中轻轻晃动，不经意间勾出了他那段冰冷却还算温馨的童年。白粥就像儿时的他，单纯，简单，除了母亲冰冷的目光，他依然很快乐，有个人会天天教他自己刚学会琴曲，时时与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品茶，常常和他一起没日没夜的玩耍。
　　不过这些回忆早已被千落像包裹一样，一层层的打包好，深埋在心底。他时常觉得他上辈子定欠了他母亲很多，以至于这辈子连母爱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恨与绝望永远定格在那晚雨夜，母亲亲手拎着小小的他，走进秦淮雅阁，随后留他一人独自出来。
　　十多年的风尘红光，醉生梦死，把他彻底改变了，手中的白粥就像安抚心灵的毒药，把一切的肮脏与不堪暂时统统满葬。
　　“初儿，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千落放下手中的白粥，眼神有些空洞迷惘。“任我费尽心思，终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莫初疑惑的眨眨眼，实在不明白千落这悲观的话是什么意思。
　　“活着就是为了生活呗！”莫初按着自己的意思理解道，“生活中有爱。”
　　千落笑着摇头，“若人人都如你这样，那这世间就没有痛苦了。”
　　“什么话啊，我也痛苦过，那你说要是你的清雅，她是如何回答这话的？”
　　“她一生坎坷，对生活也没放什么希望，定会说的比我还沧凉。”
　　诶，莫初似乎彻底认识这两个人了，悲观加悲观，定会悲伤逆流成河的。
　　“你快喝粥啦，喝完我就带你出去晒太阳。”莫初跳到千落面前，心急火燎道。

　　寒风中，两岸翠柳荡漾，一路繁花摇曳。
　　亭台榭廊，层次不穷。暖阳下，枫红梨白，光芒耀眼，让人赏心悦目。
　　莫初挽着千落的手，说道：
　　“虽然是冬天了，可是这里依然像春天一样。师傅说过，只要你有心，这王府开得便都是四季花。千落，万事万物皆可随心，关键是你怎么看待？。”
　　千落看着眼前满园子的冬天春色，有些动容。
　　“我以前不懂得珍惜生命，现在才发现原来每天睁开眼能看到花开，听到鸟叫都是幸福的。”莫初继续对他说道，亦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人活一天不容易，定不可浪费，要过得快乐。”
　　千落看了莫初许久，直到莫初满脸不自在时，他突然说道：
　　“初儿，要是我早点遇上你，该有多好……不过就算早点遇上又能怎么样？”语气先是感慨后又无奈。
　　二人在红柱碧廊里聊得分外开心，身外青阳照，荷花荡，带起水波涟涟......
　　不觉已至晌午，莫初眼尖，远远看见有两人正缓缓向这里走来，一青一紫。青者优雅如玉，紫者姿态高贵。
　　莫初本想同千落一起避开，无奈他们好想已经看到。
　　千落沉默不语，看了远处的晏钰许久。莫初紧紧握着千落的手，心里有些虚。
　　不料看到晏钰中途停下来跟贤庭说了些什么，转身便回去了。
　　莫初心喜，不用和晏钰打交道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青衣徐徐而近，莫初拉着千落上前，笑着招手：
　　“贤庭，好久不见，你这些天都跑哪去了？”
　　“我在朝中处理一些事物，小莫初，又有新朋友了，这位是？”贤庭看向千落，眼光一亮。
　　“哦，他叫千落，姓......。”莫初说了一半转头问千落，“诶，你姓什么啊？”
　　“梅。”千落淡淡吐出一字。
　　“原来你就是梅千落。”贤庭微有吃惊，随后又带着有些讽刺，“在贤庭的印象中梅公子好想另有他主吧？”
　　“苏公子记错了吧。”千落先是震惊，后又神态自得，凌风阵阵。“我的主子只有一位，那便是王爷。”
　　“是吗？”贤庭眯起凌厉的鹰眼，不觉透出阵阵不似书生的气息，让莫初不由的心中一紧。随后他马上阴色散去，露出优雅温暖之态，“贤庭失言了，还望梅公子见谅。”
　　“没事没事，朋友之间和谐为重，哈哈哈......。”莫初傻傻笑道。
　　“小莫初，我还有事情要忙，以后再来看你。梅公子，告辞了。”贤庭看看千落，又向莫初笑笑，起步便走。
　　经过莫初身边的时候，他轻声的在莫初脑后说了一句话。
　　惹得莫初心中再次一抽，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莫初随意的瞟了一眼千落，笑得傻嘻嘻的。
　　千落缓缓走进莫初身边，悠悠道：
　　“初儿，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莫初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千落灿若星子的双眸，一望无底，撩人心魄。
　　她用力的点点头，笑着说道：
　　“好！”

　　“当心，他不简单。”贤庭的话还在脑中挥之不去，让莫初有些郁闷。她学着倾华的样子对自己说道，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她没有权利什么都知道。
　　于是，那句话像风一样消散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