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浮纪》月西林

24、几多心愁 佛说世间花

　　夜，如同深邃的蓝宝石，掠尽光华，似沉沉浓墨。月牙斜靠天边，宛如白眉带雾，发着幽幽凉光。疏星闪闪，忽隐忽现。
　　“晴光，不早了，今天就学到这里吧！”倾华坐在亮眼的灯光下，白衣染上了淡淡的黄茫。
　　“先生，你说小初现在在干什么？”晴光茫然望着暗蓝苍穹，心事满满。
　　“应该在浮华楼吧。”倾华抬起头，眉清骨秀，眼神流光溢彩，话中带着淡淡笑意。“最近你一直在避着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先生，你爱过人吗？”晴光依旧望着天空，独自问道。
　　倾华微微皱眉，有些迷惑，有些恍然，沉默许久后，他不由的说道：
　　“我不知道。”
　　“先生，我现在终于明白有时候喜欢一个人还是把心意藏在心里比较好。这样还可以一如既往的相处下去。”晴光看着手腕上泛着银光的镯子，心里不是滋味。
　　倾华看着她满脸愁容却还含着温暖的笑，忽然想到了什么，窗外桃瓣纷飞，潇洒决绝，他只觉自己心慌难定，不知原由。
　　“可是一看到他笑嘻嘻的样子，再坏的心情也会为之心动。我又怎能不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晴光无奈的叹了口气。
　　烛油在静静的燃烧，火苗跳动，燃起浮华似梦。暗香盈窗，一抹身影萦绕心头。
　　倾华感到全世界都静了下来，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动，额头上溢出细细的汗珠，他忽然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眼神恍惚，随后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纵有有妙手回春之能，也医不好自己的心。
　　“先生，你怎么了。”晴光看着倾华神情憔悴，担忧道。
　　“你说得对，喜欢一个人还是把心意藏在心里比较好。”倾华淡淡开口，凄惨一笑。
　　这种表情让晴光看得有些绝望，忽而忘记了自己心里伤感，走上前，继续担忧道：
　　“先生，你……？”
　　“红尘俗世，我以为我可以做到无欲无求的。”到头来，终躲不过情之一字，他说得很无力，笑得很苍白。
　　“呵呵……”晴光忽然笑出来，笑声中也带着寥寥悲伤，“先生这话错了，是人皆有情，你怎么躲的开……。”
　　“晴光，如果莫初是个女子，你还会爱她吗？”倾华突然正色道。
　　笑声立刻停止，晴光依然翘着嘴角，却再也笑不出来……

　　“晴姐姐，你不清楚，等你全都明白了，你不止会后悔，还会发现一切都很可笑。”

　　莫初的话再次响起，晴光顿时心乱如麻，
　　“不，先生，莫初怎么会是女子，这玩笑开大了。如果她是女孩子，那我的感情算什么？这太可笑了。”晴光不停的摇着头，语气很是激动。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她以为是莫初还不懂得爱，她以为是莫初或许有了心上人……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这一点。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至少要看清自己爱的是什么人，否则到最后当真是哭不得，笑不得。”倾华语气沉重的说道，“你现在也学了不少的医术。”
　　“我明白了。”晴光静下来，倍感疲惫。“我先走了。”
　　夜色冰凉如水，浇冷了园中飘飞的乱红。
　　佛说世间花千种，桃花一株最痴情。待到满城飞红时，点点恋意藏心头。

　　浮华楼内，红梅纷纷，冷香扑面。
　　风庭中，风吹起白纱缥缈无影。琴声悠悠，空灵如梦。
　　莫初熟练的拨动着琴弦，一曲《三生》娓娓而出。
　　琴声时而紧凑如花间激流，时而温柔婉转沉醉了梦中鸳鸯……
　　莫初笑意自得，眼光始终不离前面斜靠在方柱前的千落。他披着白色狐皮长衣，眼神像江南西子湖畔的那抹青烟，朦胧中流转着温柔的光芒。朱唇含笑，黯淡了满院的娇梅。白色的狐毛轻轻扫到他的下颔，风动情似的吹开白袍，露出红衣翻袖，乌丝随风而至，互相缠绵。身后落红纷扬不绝，惹人陶醉。千落无论在哪里，什么样的姿势，那都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琴声绵绵不断，情真惬意，往事历历在目，千落久久看着莫初，眼光越发迷离，面前的莫初变成了当年的清雅：浮光碎散，悠悠如野鹤嬉戏。她亦这样盘腿而坐，弹着他谱的曲，唱着他写的歌……满脸皆是无尽的笑意与逍遥。
　　莫初将整首《三生》弹完，抖抖手指，看着千落出神的样子，想到他的心又飞到秦淮雅阁去了。
　　不禁有些郁闷，心中万分矛盾。都道蝴蝶鸳鸯梦缠绵，千落是那梁山伯，穆清雅便是那祝英台，而自己永远是重茧中的蛹，怎么也变不了蝶成为第二个祝英台。她暗暗泄气，心中轻轻哼着梁祝，手指拨动琴弦，竟被她这样弹奏出来，
　　琴声幽怨缠绵，化蝶互飞。如泣如诉，相思相亲。
　　《三生》有情，《梁祝》追随，千般思量不由衷，曲曲两心暗自殇。

　　千落蓦然回神，眼前淡菊般的身影变成的蓝衣小童，高高的发髻，白净的脸颊，抿嘴或笑时，都会露出两个深而秀气的酒窝。
　　“你是初儿。”千落喃喃道。
　　“千落祸水，你又发呆啦。回神了没？”莫初起身跳到她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不停的晃动。
　　“初儿，再晃我就头晕了。”千落向莫初眨巴着细长的凤眼，魅气十足。
　　“千落祸水，我的琴弹得怎么样？”莫初笑嘻嘻的坐下靠在他身边，把玩着他被风吹起的黑发。“祸水千落，不许想别人。”
　　“初儿，你真霸道。”千落转头看着莫初。
　　莫初狡黠的对上千落的眼，“祸水千落，这辈子让你们相守去。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下辈子定要比穆清雅先遇到你。”
　　“初儿，若不知你的性子，这话会让我误会的。”千落移开眼，冒出这么一句。
　　勾起了莫初的玩心，她调笑道：“误会吧，误会吧，你是我莫初的。”
　　见千落轻笑不语，她亲昵的趴在他的背上，深深的闻着他的体香，有些昏昏欲睡，“千落祸水，怎么才能让你爱上别人？……诶！……其实我又在作孽了，你这样不挺好吗？可是人总有忍不住的时候……明知就算得到也没有结果，还是想知道那种感觉，祸水千落，来世我做鬼也要来找你。”这话讲得莫初自己也心寒寒的。
　　“呵呵…初儿，你真是一个意外。”千落抬手握住莫初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哀沉，“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忘了笑。”
　　“将来…呵呵…”我没有将来，我只有现在。
　　“你刚弹的是什么曲？真的很好听。”
　　“嘿嘿…我们家乡的经典名曲，我再弹一遍给你听听，怎么样？”
　　……
　　夜色愈浓，满楼锦瑟，笑声不绝。
　　梅花随风吹至高处，落在楼顶。
　　一黑影独立，脚边落红三两瓣。
　　他枕着手，抱着双臂，无声无息，楼下的笑声让他疑惑不解。他抬起手，痛苦的敲敲额头，暗暗自语：
　　“你到底在搞什么？这男的又是谁？行动前总该把计划告诉我吧，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你，现在我怎么跟你哥交代……看来要先去准备棺材以防万一了。”
　　他垂头丧气的飞身而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穿入一片竹林，本想直路而去。
　　隐隐听到清幽滴脆的声音传来，脚尖在竹梢处轻轻一点又灵活的翻了个身，向前飞跃了几步，只见不远处灯火点点。
　　他又飞身向前了几米，悄悄隐匿在竹影婆娑间。
　　竹屋前，烛光透窗外泄，照在摇曳的竹枝上，明暗不定，影影绰绰。
　　一袭青衣独立，发丝乱舞。
　　他双手捏着一片苍翠的竹叶，含在嘴边，轻轻吹动，声音空灵清扬。
　　风寒云淡，月移星动，竹林依旧晃动不止，
　　他忽然神色凌厉，捏紧手中的竹叶，向着林中的一处飞射而去。竹叶如同飞镖一般穿过竹子，射向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