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浮纪》月西林

12、贤雅似竹 往往快乐之

　　奉天酒楼是晏国最有名的休闲场所，它取自晏国开国时期第一位护国大祭司奉天的名号。传说奉天有呼风唤雨的法力和神秘诡异的占卜奇术，她的一生都贡献给了晏国，所以历代君王都非常敬重她。当奉天酒楼开张时，皇家也暗地出了不少钱，皇帝还亲自提笔赐字。所以奉天酒楼便是集名望，奢华，高调于一身的品牌酒店。
　　原本像莫初这样的小花匠是进不去的，档次太低。不过有晴光在身边，没人敢拦。晴光时常替王妃来这买东西，酒楼里的伙计都认得她是庆安王府的人。
　　莫初刚进酒楼，并没有想象中的大惊小怪，可能看到过庆安王府的浮华绚丽，这酒楼再奢侈在莫初眼里也变得家常便饭，不过尔尔。
　　“晴姐姐，这奉天还有什么好吃的？”莫初看着精巧雅致的内庭，考究奢华的餐具，对这儿的美食更加好奇了。
　　“奉天酒楼最出名的酒当属千年醉，不过很少有人买的起，点心便是金素绘糕，招牌菜就多了，你等下尝尝便知。”晴光一一介绍道。
　　“诺，我们就坐二楼那个临窗的位子上吧。”莫初在酒楼内看了一圈，楼下已坐满了，唯有楼上还有空位。
　　“二位客官，需要点什么啊！”一个长相滑头的小二笑嘻嘻的凑过来。
　　“先来几个招牌菜吧，”晴光微微想了一会，“葱爆羊肉，桂蕊玉蟹，青芦醉雪，再来个清汤吧，等下我们吃完再打包一袋金素绘糕。”
　　“好类，二位先坐着，小的这就去办。”一溜烟，那小二便不见了。
　　莫初偷偷看看怀里的银子，心里揣测这么一桌菜叫下来，是不是要赊账了？又不好意思叫晴光付钱，这可如何是好？莫初摸摸怀中的红玉，本便是挂在这具身体上的，实在不行就拿它抵账吧，只是心里有点对不起那主人啊。
　　两人上了二楼，莫初又四处瞄了一遍，环境比一楼清幽些，一盏繁复精致的水晶灯笼挂于正中的红木梁柱上，显得格外醒目。不过让莫初她们觉得惹眼的不是灯笼，而是处于西边的那抹青衣：
　　他安静的独坐在一角落边的位子上，优雅的举着白玉杯盏，浑身上下皆是洒脱与傲气。一袭青衫飘然出众，乌发垂落，一根古色雕花发簪斜斜插在发髻上，他气质如雅竹，眉眼之间隐约闪动着凌厉之气，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别样风情。
　　莫初落座后，眼光还是有意无意的瞥过去，这人当真与这酒楼格格不入，他神情淡漠，细细品着杯中的琼酿，仿佛这喧闹的酒楼离他格外遥远，他就这么坐着，好像空气中也渲染了他的优雅。
　　莫初暗中琢磨，这样的人亦正亦邪，让人难以辨别。
　　晴光也偶尔看了那人几眼，莫初先看看晴光，转而看向那人，再转头看回晴光，不知咋的，发现两人越看越般配。一个俊朗不凡，一个明艳动人，绝配啊绝配。
　　莫初心里暗笑，何不自己做回红娘呢？
　　莫初双手托着下巴，对着晴光傻笑，晴光不知莫初心里的小算盘，对着她疑惑的眨眨眼。
　　这时，一个嘶哑清澈的声音突然炸响而起，
　　“连瑾，你不要太过分了。”
　　莫初因心不在焉险些下巴磕到桌面，她不满的寻声望去，只见对面窗边有两个身着锦服华衣的男子，约莫十六七岁，长相普通至极却浑身透着非凡的气质。一紫衣锦袍者端正的坐着，气定神闲的看着眼前起身而立的宝蓝华服男子。
　　“你敢对不起我妹妹，别怪我做兄弟的翻脸不认人。”那人左右手各撑在桌沿两边，俯身站着，眼神满含怒气，脸上却毫无表情。
　　“凌玉，那么认真做什么？我不过是同那花魁娘子玩玩罢了，你我时常流连花丛，这点你还看不出来？”紫衣男子慢悠悠的喝着茶。
　　“哼，玩玩？我看是玩出真心了吧？”宝蓝华衣男子从袖口中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轻轻用手一透，细细读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这诗从你身上掉下来，你如何解释。”
　　“原来这诗被你捡去了，你莫误会，这诗虽为我写却非我所作。”
　　“我知道是那穆清雅相赠与你的。”
　　“哈哈哈...”那紫衣男子朗声笑道，“凌玉，你太抬举我了，穆清雅若真那么容易得手就不会引得那么多人吹捧了，这诗是她为自己的心上人所作。况且我心里只有你妹妹。”
　　“哦？”被称为凌玉的男子缓缓落座，“姑且信你一回，连瑾，我们男人可以风流于美色，但唯一的真爱玩不得。”
　　“是是是，诶，不说这些无趣的了，”紫衣男子眼神一转，瞥过晴光，道，“你看对面有个娇俏的小美人，以你的德行怎么还不过去？”
　　宝蓝男子跟着转头看向晴光，盯了一会儿，好似玩心突起遂又起身缓缓走过来，
　　“原来今天奉天酒楼有佳人光临，在下真是没长眼睛。刚才扰了伊人清静，真对不起。”
　　晴光眼神暗含不满，沉默不语，双手紧握手中的茶杯。
　　莫初看不惯那人对晴光说话的语气，便起身道：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快走。”
　　“呦，原来美人身边还有这么个小白脸保镖在，果真魄力非凡啊。”那宝蓝男子无赖道。
　　“你...”莫初再一次忍住怒火，不能胡乱引起事端。
　　“小姐姐，陪我喝一杯可好？”说罢，便伸手去拉晴光的手。
　　莫初飞身而起，横在晴光面前，镇定说道：
　　“你知道她是谁吗？庆安王府的人你也敢动。”
　　“哦，原来还有点来头，那更有意思了，庆安王府的人我怎么不敢动？”宝蓝男子一手推开莫初，语气霸道，眼含轻佻，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
　　晴光见莫初差点被推倒，担心的起身想去扶，却被那人揽住在怀。
　　“你这无赖，小初，你怎么样。”晴光边挣扎边问莫初。
　　“不许你碰晴姐姐。”
　　莫初一站定身子便想跑过去拦。一根筷子飞过来刚好打在她膝盖上，莫初立刻屈膝跪地，她恨恨地转头看向紫衣男子，只见他手中把玩着一根紫竹筷，淡淡道：
　　“识相点，莫打了他的雅兴。他不会伤害她的。”
　　莫初心里只担心晴光，无意同他辩嘴，快速的撑起发疼的膝盖想上去阻止。
　　紫衣人见莫初冥顽不灵，手中另一根筷子又飞射过来，不料，途中却被另一根筷子截下，断成两段。接着又有一根筷子打在宝蓝男子扶在晴光肩上的手背。那人立刻放开晴光，用另一只手捂住发红的手背。
　　紫衣人微微一愣，看向角落里的一袭青衣。
　　“两位既然不敢以真面目视人，必定有所顾忌，还是适可而止的好。”那青衣人看着手中的杯子风清云淡的说道。
　　“想不到这楼里还有高手在场，我俩技不如人，再待下去也无意思，”紫衣人款款起身，对着青衣人注视许久，“凌玉，我们还是去别处寻美吧。”
　　“他日必定请阁下赐教。”宝蓝男子捂着手背愤愤说道。
　　“在下姓苏，名贤庭，庐州人氏，即将入住庆安王府。”青衣人眼眸流转，漠然的对着即将下楼的宝蓝男子说道。
　　莫初见那二人离去，便扶着晴光走到青衣人面前，莫初满脸感激说道：
　　“苏大侠，谢谢你仗义相助。”
　　青衣人轻蹙眉头，放下手中的白玉杯子，笑语嫣然：
　　“我不是什么大侠，以后大家都在同一个屋檐下，自是要互相照应。叫我贤庭就好，二位怎么称呼？”青衣人神情悠然。
　　“她叫晴光，晴天的晴，阳光的光。我叫莫初。”莫初脱口道。
　　“原来你叫莫初。”青衣人喃喃自语，寻思了一会，缓缓摇头，低低叹道，诶，我又看错了，到底不是他啊。
　　“贤庭公子入住王府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到时若需要晴光帮忙的地方说一声便是。”晴光开始了她的报恩途径。
　　“那贤庭就先有劳晴姑娘了。”贤庭雅然一笑，绝对惊艳四方。“贤庭与两位甚是投缘，若二位不嫌弃，今日可否由我做东，再闲聊一番。”
　　说罢，便叫来小二，重新布菜。
　　莫初见贤庭谈吐气质皆是人上之人，不禁好奇问道：
　　“贤庭公子为何要屈身入住王府呢？”
　　贤庭微微一愣，随后便脱口说道：
　　“这话怎么讲，王爷懂得用才惜才，能为王爷所用，为国家百姓略尽绵薄之力，乃贤庭平生所愿，何来屈身呢？”
　　莫初看着他耀如明星的眸子，心里还是有点怀疑，可是有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原来贤庭心系百姓，莫初打心里佩服。”莫初疑色尽收，转而笑嘻嘻的回答。
　　“以贤庭公子之能，将来定有作为。”晴光依附说道。

　　三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聊得甚欢，不知不觉已是斜阳射窗，桌影渐长。远处的屋顶飘起袅袅炊烟，亦进亦远，朦胧不清。
　　莫初与晴光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贤庭不好再留，说了几句临别之语。
　　黄昏的大街上行人萧条，白色的路面被落阳映得红彤彤的，贤庭淡然的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两人带着夕阳红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一阵悸动，转眼十多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莫初左手提着一瓶千年醉，心里热乎乎的，想来花仙子要高兴死了。这贤庭真是有钱啊。
　　晴光捧着糕点与莫初并肩而行。
　　“晴姐姐，你说这位苏公子怎么样？”
　　“一表人才，仗义随性。不过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哦？那晴姐姐可曾为他春心萌动？”说罢，莫初连忙笑着跑开了。
　　晴光听得脸色羞红，边追边啐道，“小初，你又拿我开心。”
　　落阳红霞，大道上笑声接连不断，一切都是简单而美好。
　　只可惜，往往快乐之后便是无尽的痛苦，这点莫初从未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