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潇湘遗骨

6、第 6 章

　　人们常说幼童可以看见成人所看不见的东西，因为他们的心灵更纯净，等到慢慢长大，被世俗所烦扰，便再也看不见那些东西了。我想，这说法，大概用在我这梦上面，也是合适的。或者说，用到我与老黄、小黄的会面，也似乎能说得通。
　　因为在很小的时候，我会知道自己在做梦，也有几次成功将自己从梦中唤醒的经历，还有几次是因为知道在梦里，所以就开始胡作非为，比如裸奔(仅限于上半身)。这与现实世界的我，是截然不同的。但随着年龄增长，有了更多的欲望，梦便不那么受我支配了。大多数时候，它会营造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使我迷失其中，等到梦醒之时，才惊觉上了大当。
　　第一次，也是最成功的一次从梦中唤醒自己的经历，至今想来，仍会沾沾自喜。
　　那时我也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常常去隔壁的隔壁邻居家里玩。她家的小孙子跟我年纪相仿，我好去她家里看小羊，还跟着她小孙子一起学着小羊的样子，跪在母羊身下喝羊奶，感念母羊的不嫌弃，但被我母上嫌弃了。
　　言归正传，这一晚，我窝在我的小被窝里，面对着墙壁酝酿睡意，入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我的被角。就在我合上眼的那一瞬间，我，突兀的出现在梦境里，站在了那邻居家门口，就像是被人施法召唤过来一样。这时，我的灵魂与意识是分离的，我的灵魂呆呆地站在人家门口，可我的意识还停留在睡前看到的那可爱的小被子的一角。正当我疑惑的时候，那小孙子站在里屋隔着窗户呼唤我，他的奶奶也在内门口招呼我进门，白天里一起玩耍过的羊群，此刻也在院子里悠闲的走来走去，那被我吃过奶的母羊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左手扶在门框上，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可是意识却悬在我头顶，对我说：别进去！这是在做梦！快回来！
　　我如醍醐灌顶一般，对啊，我明明已经要睡觉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不行，我要出去！不是从大门出去，而是从梦里出去。
　　我双手捂住耳朵，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尖叫，歇斯底里的那种，然后面前的世界开始摇晃、旋转、破碎、崩塌，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那可爱的小被角映入眼帘，哦……多么可爱的小家伙！
　　自从有了这第一次的经历，之后便大胆了许多。有一次，梦到被追杀，玩命逃跑的时候，突然发觉不对，我一小学生，哪来的仇家，这不现实。于是我不仅大摇大摆折回去，还勇敢脱掉了上身那一件不知道哪来的破衣裳，追来的人对我竟然视而不见，果然是在梦里！我又想去找同学玩，可是实在不知道身处何处，又不舍得从梦里醒来，毕竟这夜还很长，于是就继续跟梦里遇到的人斡旋，最后陷进梦里，忘了自己在做梦。
　　还有一次，我梦到自己坐在教学楼二楼中间的平台上跟女同学聊天，楼下是两三个男同学在玩耍，其中一个是班里最矮但长相很可爱的那个小男生。女孩子在我耳边聒噪，男孩子在下面开怀大笑，我的意识又再一次抽离，悬在上空跟我说：咦，好像又是在做梦呢！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里，我不会跟这群女生在这里八卦，而是会和那些男生一起玩耍，事出反常便有妖，肯定是做梦咯！
　　我开始思考逃离梦境的方式，看着那个笑得很可爱的男生，我突然心生一计。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我翻身爬到平台上，纵身一跃跳了下去，瞄准了那个小男生。不出意外，我从梦里醒过来，脑袋顺便还磕到了墙上，好疼。
　　老黄们依旧偶尔光顾我的生活，从不干预，也不留只言片语，有时候我甚至开始怀疑，它们对我不是关心，也不是好奇，有没有可能是在监视？
　　到了晚上，依旧是奇奇怪怪且毫无逻辑的梦，大多数时候，我跟大多数人一样，沉浸其中不自知。只偶尔，猛然意识到是在梦里，大多数又逐渐沉浸其中无法自拔。随着年纪增长，对梦的识别能力竟然每况愈下，越来越不容易逃出来了。既然年龄、身体和学识都在增长，总有一些东西要舍弃，我这控梦的能力，便是其中之一。
　　上学后，每天学业繁忙，人员复杂，到了晚上，白天所遇之事，便会在梦里走马观花一般闪现，尤其是记忆深刻的那种，或者是引起过遐思联想的那种。
　　有时会梦到一些个原本关系一般的同学，在梦里和他/她一起经历了生死考验后，自我感觉亲近了不少。第二天就对着人家傻笑，结果那位根本无动于衷，这大概就叫做一厢情愿吧。你以为是过命的交情，人家只当点头之交。我这许多年，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希望与失望，可悲可叹的独角戏。所以有时候某个原本不亲近的人，突然对你热情起来，有可能是你昨夜在他/她梦里出现过了吧。
　　说到这里，想起了一件跑题的小事。初二第二学期最后一天，班里一个女生送给我一幅画，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彼时在学生之间很流行送这种卷轴的话。奇怪的是，我与她并不熟，初二一整年，我和她几乎零交流。她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姑娘，那天竟然主动找我，还送我礼物，说不定，是因为我也曾经在她梦里做过英雄呢！

作者有话说

　　不说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