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潇湘遗骨

5、第 5 章

　　在我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年纪，就几乎夜夜做梦了，最多的时候，一晚可以做五到六个不同的梦。不夸张的讲，一年365个夜，我有360个以上的夜晚都在做梦，甚至在白天睡觉时，梦也从未停歇。经历的多了，自然也比旁人经验丰富的多。
　　我曾经抱着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研究了一整个学期，发现他的经验只能解释那些最平常的梦，而对于更深奥一些的内容，就没了参考价值。很多梦根本无法用他的理论解释得清，毕竟他不是我，他没有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梦境研究，本就是既主观又抽象的事情。也是，想必他的梦也没有我多，倒不如我自己积累经验更实在。
　　一开始，我分不清梦和现实，所以曾闹出过笑话。
　　在我大概三、四岁的时候，一个晚上，我梦到几个男人并排坐在一户人家的大门口门槛上，其中一个是我父亲，姐姐拉着我的手从门前经过，她指着父亲对我说：你看，咱爸在那儿呢！我定睛一看，确实是我父亲，手里还掐着烟，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姐妹俩。嗯，父亲一贯的扑克脸。我叫了一声爸，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姐姐带我出去玩，回来的时候正巧经过那家门口，也确实有几个男人坐在那里抽烟，接下来按照剧情走向，姐姐应该会指着其中一个人跟我说那是父亲。我没等姐姐开口，先发制人，直接对着中间那个叼着烟的男人叫了一声爸。姐姐突然停下来问我：你在叫谁？爸在哪儿？我指着那个人，姐姐说你再仔细看看，那不是咱爸。我转过头，眼看着父亲的脸在我面前逐渐扭曲消失，然后变成了另一张我不认识的脸。
　　头顶传来姐姐的嘲笑，竟然连咱爸都能认错！哈哈……
　　我一直以为后面这个才是梦，但不是。那以后，姐姐逢人便讲我对着别人叫爸爸的事情，虽然被嘲笑了一个多月，但至少让我明白，那不是梦。我竟然被梦给骗了！

　　又一晚，我梦到母亲推着小推车去卖粮食，收粮食的车停在一个奶奶家。第二天，母亲真的推着小车带我过去卖粮食，一下车，我发现这场景似曾相识，就问母亲：妈，咱不是昨天卖过了吗？母亲说：这孩子，胡说什么，哪里卖过，你是不是做梦了？
　　哦，原来这就是梦啊！我第一次，对梦有了概念。一开始，我以为梦都是这样子，会告诉我们第二天会发生什么。慢慢的，又发现，梦会重现白天发生的事情，也会出现许多虚幻的人事物。梦的形象，逐渐饱满起来。
　　只是无论我如何向母亲解释这些与众不同的梦，母亲总是不信，总觉得我是童言无忌。也难怪，一个几岁孩子的话，很难引起大人们的重视。
　　就比如，我曾反复强调，我还在襁褓时便能记事，但记的不多，没有人信。后来我便将记忆里最清楚的那件事讲给母亲听，她这才信了我的话。
　　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到了我睡觉的时间，那时我还是个小婴儿。母亲照例将我搂进怀里，一边轻轻晃悠着我，一边“哦了了”地哄我入睡，父母都是五音不全的人，催眠曲，不存在的。说来也奇怪，那天我特别困，可是母亲的晃悠非但不助眠，反而使我头晕眼花，老旧的灯光越过母亲的脑袋照进我的眼睛，我又困又晕又刺眼，于是哇哇大哭。
　　母亲一边加大摇晃的力度，一边疑惑地说：这孩子今天这么不好哄，往常早就睡着了。那时我听到了母亲的话，特别想告诉她：您放我下来，再关上灯，我自然就能睡着了。您越晃我越晕啊！可是从我嘴里只传来阵阵稚嫩的啼哭，母亲不明所以，继续晃悠，我哭累以后才沉沉睡去。
　　我还记得当我详细将这件小事讲给母亲的时候，她的脸上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知道，这一次，她终于信了。
　　梦，有时候是不友好的。我曾做过一个鬼打墙的梦，那种绝望和凄凉，至今难忘。
　　梦里，我出现在邻居家门口，我知道，他家屋后面就是我家，现在的我，离家只有十几步路。我顺着从小就走熟的路，想回家。可是他家屋后，却不是我家，是村里另一个地方。梦里的逻辑是混乱的，我想不明白为啥我会出现在这里，但我知道顺着哪条路能走回家。于是我继续往回走，再次走到那邻居家门口，我知道，拐过去，后面就是我家。于是我继续向前走，就又回到了村子那另一个地方。
　　一整晚，我都在重复这条路，可是就是走不到家。随着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失望，那种从心底钻出的无名寒意，那种绝望和凄凉的心境，那种想哭又不能哭的隐忍，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经历一次。我必须想办法逃离梦境！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竟然真的从梦里逃了出来。是的，我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并且成功将自己唤醒。就像是把抽离的魂魄重新注入身体一样，我，开始能掌控梦境了。

作者有话说

　　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