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潇湘遗骨

4、第 4 章

　　我问母亲，为什么我总是撞见老黄？又为什么它们不怕我？
　　母亲没有回答我。从小，我家就是母亲当家，父亲本就是那种寡言少语的人，也乐得把家里大小事宜让给她管。男人么，赚钱是把好手，至于家里的杂事，都是能躲就躲的。问父亲，他更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母亲从来没跟我说过我家跟老黄的渊源，只叮嘱我：无论何时何地，一定不要伤害它们，因为它们从无害人之心。我记下了。
　　从那之后，我便不怕见它们了。有时遇到调皮的小黄，我还会起了玩闹之心，上前追着玩。老黄是不与人亲近的，总是与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它们大概也想不通，之前吓得都不敢走路的我，这回竟然主动接近！看着那呆愣的小模样，真让人忍俊不禁。但它们也只是愣一小会，见我真要靠近，便丢了嘴里的东西跑了。
　　一日，经过邻居家的厢房，听到房顶的瓦片叮铃作响，惊得路人纷纷围观，我也停下来。那房主人是个寡老太太，今日不在家。突然一瓦片腾空飞起，在房顶裂成两半，从下面钻出来一只小黄，朝我眨眨眼，又钻了回去。就这一秒钟的功夫，除了我，竟一个人也没看见。我拉着身旁的一个老太太问她：您老看到了吗？就刚刚……那一只……那啥！老太太一脸惊讶：哎呀，这瓦片咋飞起来呢？
　　离我最近的她什么也没看到。这小家伙，现在连有人住的房子也敢来了，胆子忒大了点。
　　母亲仍旧每日一炷香，她说不求大富大贵，只盼全家幸福安康。在这一点上，我们全家人都同意。每年春节前夕，我会陪着母亲一起去集市上□□联，我和母亲都讨厌那些个“财运亨通”“招财进宝”之类俗气的话，只挑那种写有“春”“幸福”“健康”之类吉祥话的对联，有时候颇不好找，似乎还是那些钱啊财啊运啊卖得好。母亲和我便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翻找，横批也必须是“阖家欢乐”这类的。我父母都是老实人，一辈子本分没大出息，母亲待人和善，父亲老实敦厚，在邻里之间名声是很好的，又因为母亲帮人算过很多，也很受尊敬。
　　后来，上小学的我，知道鬼怪神仙之类的说法都是封建迷信，偏偏还总有人上门找我母亲，寒暄几句之后，总是相似的开场：二婶/二奶奶，你给帮忙看一下，这个……怎么办。
　　又一日，母亲把来人送出门去后，我对母亲说：妈，老师说你这些是封建迷信，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给他们算了。令我没想到的是，母亲竟真的答应了。之后确实上门的人少了很多，母亲也只帮人择结婚吉日，定迎娶良辰。再帮人寻个走丢的猫儿狗儿的，至于关乎人的运势的，只推脱说看不了。
　　母亲总把我当孩子，很多事都不跟我说，但我总有我的法子。
　　记得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和伙伴们一起在村子里跑闹玩耍，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村东头。我们村子东南面没有人家，只有一片山野农田，几堆土坟，一个小池塘，还有一座孤零零的氨水塔。可梦里，这里是一座被石头围墙围起来的小村子，进村里的路就像迷宫一样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才进去，竟然别有洞天。小伙伴们四散开来玩耍，村子正中央一棵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洒下一片阴凉。树荫下零星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蒲团上，摇着芭蕉扇乘凉，我便过去与他们攀谈。
　　我坐在一个老太太身边，仰着头问她：奶奶，这是哪里啊，我记得我们村里没有这么一个地方呢。老太太依旧摇着她手里的蒲扇，笑着说：我们这个村叫姜家庄，原本就在这个地方，只是你没来过罢了。后来的内容我就记不清了，只大约记得她让我不要久留，我便去叫小伙伴一起回家，结果他们全都不见了。
　　第二天，我把梦里看到的告诉了母亲。母亲告诉我，我们村子南面原来确实叫姜家庄，后来没落，就并到了现在这个村里。而我梦里那个地方，在明清时代，有个大官的府邸建在那儿，后来犯了大罪，被灭了门，从此这个地方便荒废了，再后来就成了一片坟地。几十年前，这个地方挖水库建水塔，据说还挖出来一坛子铜钱，都长了厚厚的绿苔，想是年代十分久远。
　　后来我发现，我的梦不仅能博古，还能通今。

作者有话说

　　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