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机》阿乘三

12、第 12 章 日出

　　“陈儿，你最近怎么了，老是无缘无故地傻笑，谈恋爱了？”赵正宇看着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最近却总是笑呵呵的陈痕，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傻笑...恋...恋爱，谁谈恋爱了？”陈痕语无伦次地反问道。
　　赵正宇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像是被他猜对了，他拽着椅子转到陈痕身边，质问道：“每天一到下班点就跑，时不时一个人发呆傻笑，更重要的是，最近一找你出去吃饭你就说有事，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我有这样吗？”
　　“用不用在你工位正上方安装一个摄像头，记录一下你每天的痴汉笑啊。”
　　“...额...这就不用了。”
　　我真的有这样吗，陈痕心想道，他最近只是和苏霁关系比较密切罢了。
　　难道我喜欢苏霁...
　　陈痕用力甩了甩头，把刚才那个想法丢远。
　　“女朋友叫什么呀，我认识吗？”赵正宇继续追问道。
　　“我真没谈女朋友。”陈痕辩解道。
　　“跟我还装什么呀，虽然你抛弃我脱单了，我也没怨恨你啊。”赵正宇调戏地说道。
　　陈痕干笑了一声，道：“我的社交圈子你还不清楚吗，这个圈子里有女生吗，再说了，我又没钱，又无聊，哪个女生会看上我。”
　　赵正宇摸了摸陈痕的头，又戏弄陈痕说：“那你是怎么了，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滚，”陈痕偏过头，躲开赵正宇在自己头上胡乱摸的手，“该干嘛干嘛去。”
　　赵正宇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说：“今天我家赵老爷子过生日，我和小林换了一下班，晚上就不陪你一起值班了，不要太想我哦。”
　　“自恋吧你。”
　　“走啦~~~”
　　“唉，小宇，”陈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站起身来叫住了刚走出门外的赵正宇。
　　“怎么了，现在就想我了。”赵正宇已经走到门外，听到后又转身扒着门框探着脑袋问。
　　“替我向老爷子捎句生日快乐。”
　　“知道了。”
　　赵老爷子是赵正宇的爷爷，前任公安局局长，几年前刚从公安系统退下来，现任的公安局局长刘军和汪文业都曾在他手底下工作过，为人刚正不阿，清正廉洁，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一心想把自己的儿子扔进部队，可惜自己的儿子对当兵不敢兴趣，反倒是后来这个孙子从小喜欢舞刀弄枪，所以赵正宇从小在爷爷的熏陶下又上警校又当兵，和爷爷也最亲。

　　清晨四点多，陈痕罕见接到出警电话，说西城大桥上有人自杀，今天值班的是陈痕和刚来不久的实习生林奕宁。
　　林奕宁听后一脸手足无措地看着陈痕，他刚来不久，很多事情还不熟悉，也没有经历过，一听到有人自杀，刚才还在上下打架的眼皮瞬间瞪大了最大。
　　对于林奕宁来说，陈痕是个大前辈，但是这个大前辈也是从警以来第一次遇到有人自杀，毕竟这个刚刚荣获幸福城市名称的石州市似乎和“自杀”两个字没有关系。
　　陈痕挂断电话后立即拿起车钥匙向林奕宁做了一个“走”的手势，边走边跟林奕宁说：“赶紧联系一下水上救援队，问他们最快什么时候赶到。”
　　“是。”说着林奕宁拿出手机查询电话。
　　公安局离西城大桥不远，现在也不是上班点，所以一路畅通无阻，不到十分钟陈痕就和林奕宁到达了现场。
　　“近十几年里石州市从来没有发生过跳江自杀的事情，所以葫沱附近没有水上救援队，最近的救援中心派人来至少需要三十分钟。”林奕宁将刚才打电话得到的信息简明扼要地告诉陈痕。
　　陈痕下车后一个中年男子立即冲了过来，激动地说：“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陈痕：“是你报的警吗？”
　　“是我，是我，我今天一早开车去送菜，路过的时候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了，开近了以后才发现真是个人，就站在护栏外面，怎么劝那个小伙子也不回来。”
　　陈痕顺着报案人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青年。
　　西城大桥两侧有两道护栏，第一道由石柱建成，翻过去不足一米处有第二道护栏，主要是观赏用，所以和第一道护栏相比看起来有些“不结实”。
　　此时那人正站在第二道护栏的外侧，脸朝向葫沱河，双手向后抓着扶手，全身上下所有平衡的关键就在手上，只要手一松，身体就会因重心不稳以自由落体的方式落入河流中。
　　陈痕慢慢走近，透过黎明略显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那人的神情。
　　那青年穿着白T恤，牛仔裤，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给人一种斯斯文文的感觉，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忿忿不平，没有害怕，现在的表情更像是在欣赏风景，一点不像在做极端行为的人。
　　陈痕语气柔和地对那青年说：“你好，我是安昌区公安局的民警，我叫陈痕，有什么事咱们下来慢慢说好不好，你站在那里太危险了。”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陈痕，平和地说：“对不起了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人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陈痕有些害怕，陈痕见那人又转回去的脸继续说：“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你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我讲，我会尽量帮你解决的。”
　　“我也说不出有什么烦心事，可能堆压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又可能那些事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值一提吧。”
　　“咱们可以一件件说，有的是时间。”
　　“我没有时间了，太阳快升起来了。”
　　“太阳怎么了？”
　　“我现在迟迟没有跳下去的原因，不是在犹豫，而是想最后看一次日出。”
　　“太阳每天都有，错过了今天的还有明天，你下来，我陪你去更好的观赏点，你还有很多时间。”
　　那人摇头道：“我活不到明天了，我活的够久了。”
　　陈痕听后心中一颤，“那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听我说几句话，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在难过什么，因为什么事站在了这里选择用死去解决问题，但这些都是暂时的，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而且你穿着干净整洁，现在这种情况也保持着沉着冷静，想必生活中也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吧...”陈痕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用，只是想尽一切可能阻止青年自杀。
　　“那些都是伪装，太累了，这个世界太无聊了，反正在这个世界上少我一个也无所谓，对于那些人来说，我本身就是一个可有可无，多余的人。”青年打断陈痕说道。
　　“没有人会是多余的人，在你的世界你就是主角呀，为什么要在意那些人的想法。”
　　“谢谢你这么说，可我现在就是不想在意别人的想法才站在了这里...我真的没什么可留恋了，你看，太阳快升起来了。”
　　东边天空与地面的交界处渐渐染上一道血红，像是在迎接即将上场的主角，视线也慢慢变得清晰，陈痕第一次这么不想让太阳升起来。
　　陈痕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情绪也越来越急躁，他颤声道：“我也有过你这样的时候，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想过自杀，当时只不过是有人给我买了一杯奶茶，然后告诉我明天是个晴天，我喝了奶茶心想晚一天死也没什么，可等到了第二天我已经没有昨天的想法了，没有留恋那就再找一个，看一次明天的太阳，换一个城市生活，吃从来没有吃过的美食，来世上走一遭，你还很年轻，你还有很多没有尝试呢。”
　　“陈警官，你很幸运，在你低谷的时候有人拉了你一把，”青年顿了一下，声线有了一丝颤抖：“我要是再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但是今天我已经答应我自己了，对不起。”
　　太阳的光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刺眼，青年最后看了一眼陈痕便慢慢松开了手，那一瞬间，陈痕像风一样冲了过去，但却没来得及抓住青年急速下坠的身体，那青年就像一个水滴融入河流中，溅起的水花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痕没有发呆的时间，双眼通红地大喊着：“救援队呢，什么时候到场？”，然后飞奔着向桥下跑去。
　　林奕宁还在那青年跳下去的冲击中没有缓过神中，听到陈痕的大喊声后后知后觉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跟在陈痕身后回答道：“马上就到。”
　　陈痕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青年的存活几率几乎为零，且不说以桥面二十多米的高度跳下去对身体各器官造成的冲击力有多大，石州市前几天刚下过暴雨，昨天下午天空才刚刚放晴，暴雨造成葫沱河水位大幅大涨，已经快达到警戒水位线，而且水流湍急，跳入河流中的青年一分钟就能飘出去几百米。
　　几个小时后救援队在下游三十公里水位较浅的一条支流处发现了青年的尸体。
　　陈痕静静地看着青年的尸体。

　　真的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吗？

　　当年他是怎么找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