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机》阿乘三

11、第 11 章 二愣子

　　陈痕其实多多少少能猜到苏霁的家庭情况，但真从苏霁口中听说又是另一种感觉，陈痕觉得心疼，心疼当时的苏霁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破灭了多少期盼。
　　两人无言静默了片刻，陈痕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了里面的啤酒，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讲道：
　　“其实我的爸妈也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婚了，我跟了我妈，从那以后再没见过我爸，我爸也没有主动来找过我，当时我特别委屈，还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别人家的孩子都会被爸爸妈妈带着去游乐场，去郊游，一块玩游戏，而我妈却整天忙着工作，但是稍微比你幸运一点的是我妈把她全部的爱都给了我，她努力工作挣钱不过是想给我一个更好的生活。可是后来轮到我挣钱养她的时候，她却早早地离开了...”
　　陈痕家里的这些事从来没有主动跟别人提起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苏霁面前，他没有了之前的避讳，很坦然地讲了出来。
　　苏霁突然好想抱抱陈痕，抱抱那个在角落哭的陈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些在外人眼里很常见的事情，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
　　刨开伤口给别人看，有时比伤口本身更痛苦。
　　苏霁今天把之前别人提都不能提的事情主动拿出来说一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绕不开，二是因为对面坐的人是陈痕，他不想瞒着他。但陈痕呢，他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才坦然地说出来自己的伤口呢？
　　苏霁：“你恨你爸吗？”
　　“我连我爸长什么样子都忘了，为什么还要恨他，恨一个名字吗？”陈痕苦笑道：“我有时也会想，不要我是他的损失，我从小学习又好长得也不错，现在还是一名警察，说出去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嘛。”
　　“对，是他的损失。”苏霁同意道。
　　意识到现在的气氛太压抑后，陈痕摇了摇头说道：“好了，不说他了，跟你说一件我的倒霉事吧，也是关于打架的。”
　　“你还会打架？”
　　“我不如你履历丰富，从小到大就打过那一次架，记得那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就是实验小学旁边的那个四十九中，我有天放学在一条小路上碰到有人打架，还是三打一，挨打的那个还和我穿一样的校服，我二话不说就上去帮忙了，可还是没打过，没多久就被人按在地上揍，最后被路过的一个老大爷看见叫来了老师，结果揍人的和被揍的都跑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老师没逮住其他人只抓住了我。”
　　苏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道：“是你？”
　　陈痕一脸懵：“什么？”
　　苏霁眼神躲闪，抬手挠了挠头又说：“没...没什么，你继续...”
　　“然后老师就以我在校外打架为由把我妈叫到了学校，被老师和我妈轮流训，我当时真是冤枉死了，明明是见义勇为，但没有证人，老师也不信，还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打架总归是不好的，回到家后我妈还罚我一个月不能吃雪糕，当时正是最热的时候啊。”
　　陈痕长叹一声：“唉，你说打人的人跑了就跑了吧，他一个挨打的还跑那么快，连声谢谢都没有跟我说，还害我一个月不能吃雪糕。”
　　苏霁还是不敢抬头看陈痕，只是附和道：“是...是...”。
　　而后又慢慢抬起头，试探性的问道：“假如啊，我是说假如，你以后遇见了那个...那个害你一个月没有雪糕吃的人，你会怎么做？”
　　陈痕觉得好笑，摆了摆手说：“哪有那种假如啊，我连他长什么样，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遇见，就算他现在坐在我面前我可能都认不出来。”
　　“假设一下嘛。”
　　陈痕思考了一会儿随口说了句：“那我就让他给我买一个月的雪糕。”
　　苏霁听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偏过头去小声嘀咕着：“还好，还好...”
　　“你说什么？”陈痕见苏霁低头说着什么。
　　苏霁连忙摇头，说：“没什么，没什么。”
　　苏霁实在是没想到当年那个人竟然是陈痕。

　　当年苏霁和邻班一个男生发生了点冲突，那个男生打不过苏霁，就叫上自己校外的“兄弟”放学后去打苏霁，苏霁一开始还没让对方占据上风，但双拳难敌四手，他还是被那三人打倒在了地上。
　　而正当苏霁趁那三人停留的空隙想要捡起旁边的树枝反抗的时候，不知道是从哪里冲过来一个和苏霁穿一样校服的二愣子，把那根树枝一脚踩断，踩断也就算了，既然是来帮忙的那就该有点帮忙人的自觉，不会打架就不要乱冲，大喊一声也比他冲过来有用。
　　结果不到一回合那个二愣子就和苏霁一样抱头蜷在地上，后来不知道是谁喊了句“有人来了，快走。”那三人才停止了暴行匆忙离开。苏霁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也要走，就听到那人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苏霁听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你要是不胡乱冲过来我会更没事，下次想要帮人的时候麻烦一定要想对方式方法。
　　但当时苏霁真的是懒得说了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被打地浑身都疼，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着歇会儿。
　　苏霁当时以为那个二愣子也在老师赶到前溜了，没想到今天听陈痕一讲才知道，那个二愣子竟然是陈痕，他竟然还愣在原地等老师来，还被老师叫了家长，苏霁在感慨缘分妙不可言的同时顿时也有点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回头，不然被陈痕认出来自己就是当年害他一个月没有雪糕吃的人多尴尬。

　　第二天下班后，陈痕一副黑人问号脸的表情打量着苏霁手里的两大袋雪糕，疑惑地问道：“你买这么多雪糕干嘛？”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买了你就吃。”苏霁将雪糕放进冰箱，略带霸道的语气说。
　　陈痕明知不可能，但还是心存侥幸地问道：“专门给我买的？”
　　“不...不是，”苏霁摇头否认道：“我买的，你可以吃，是这个意思。”
　　“有差别吗？”陈痕不清楚苏霁突然买这么多雪糕的原因，但是看到自己的最爱还是开心的要跳起来了，“不吃白不吃，我先拿一个。”
　　陈痕拿了一个菠萝味的雪糕吃了起来，苏霁看着陈痕的样子突然没由头地问了句：“问你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陈痕嘴里的雪糕刚咽下，听到苏霁的话后突然感到一股压制不住的身体反应。
　　他没想到吃雪糕竟然还能呛住，更没想到苏霁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陈痕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稳了稳气息回答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霁见陈痕突然咳嗽起来，连忙走到陈痕身旁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什么，就是...就是想到好像没有问过你这个问题。”
　　苏霁的手掌很热，温度透过陈痕绵薄的T恤传了过来，陈痕觉得很舒服，当气息平顺后才意识到苏霁靠的好近，近的有些暧昧。
　　苏霁身上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道，很微弱，是只有近距离靠近后才能捕捉到的气味，是陈痕喜欢的味道。
　　陈痕从不吸烟，甚至在密闭空间内闻到浓烈的烟味还会控制不住地咳嗽，陈痕的同事都知道他这个毛病，所以从不在空气不流通的地方抽烟，但很奇怪地是，陈痕却喜欢这种淡淡的烟草味，这种味道莫名其妙地让他感到安心。
　　或许是年少的成长环境中一直缺少父亲的角色，使陈痕对这种似乎能填补他童年空缺的味道异常着迷。陈痕无数次在学校门口羡慕地望着别人的爸爸来接自己的孩子回家，那一个个幸福的背影中，还夹杂着被风吹来的烟味......
　　短暂地静止后两人都察觉到现在的距离有些近，不约而同地挪了挪脚步，调整了一下站位。
　　“我要是有女朋友，还找不着人一块吃火锅啊。”
　　“那倒也是。”苏霁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陈痕的错觉，在他说完没有女朋友后苏霁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然后又很快地被刻意地隐藏了起来。
　　“唉，你这幅理所当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陈痕提高语调，开玩笑地说：“我是长了一幅单身狗的模样吗？”
　　“没有，没有，别多想，”苏霁矢口否认道：“只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会没有女朋友”
　　“这有什么，优秀的单身狗多了去了，我就是其中一个，不行啊，那你呢，你有吗？”
　　“没有。”
　　陈痕听到这个回答后得意地说：“我觉得你也没有，哪个女生能受得了你这张臭脸。”
　　“嗯，”苏霁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嗯？你说什么？”说着撸起袖子朝陈痕走来。
　　糟了，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陈痕心想。
　　不过，知错就改是陈痕的座右铭之一，见状陈痕立马求饶说：“错了，错了，苏哥，我错了，我脸臭，我脸臭。”一边说还一边装模作样地用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脸。
　　“你过来，别跑，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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