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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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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杨破川从自己床上醒来,头疼欲裂。
“爷……爷您要喝水嘛?”
杨破川抚着额头缓了缓,接过水一饮而尽。
“爷昨晚贺大人来过的。”
“这我晓得……哎呦……”杨破川拍了拍脑袋,“昨晚聊正事来着……”
“哎是了爷……”家仆心里紧张地冒汗脸上笑着说,“昨晚贺大人说是找您要息子……”
“要息子……他咋要的?”
“哎爷……就是贺大人昨天把您书房那些古玩意儿……就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小的也拦了,可那贺大人说您让说的给他的……”
好嘛,贺洲这冤家无事不登三宝殿,昨晚来拿钱的。
杨破川头疼的捏了捏太阳穴,“那些东西拿走就拿走吧……咱府上也没有人喜欢那些玩意儿……”
反正那八千万是绝对不会再吐给贺洲了。
“爷……这贺大人当时拉了两马车东西这这这……”家里继续边擦汗边跟他家将军汇报。
“让他拿让他拿,幸亏我杨某粗人一个家里没啥值钱的……”
杨破川头疼极了,贺洲龇牙必报的性子越来越深了,还不知以后他怎么来报复自己呢。
一早上洗漱,杨破川收拾好了准备骑马上朝,来到门口兜里揣着两块贺洲以往爱吃的糕点,想着怎么让贺洲气小一点。大半夜来他家捡破烂捡了两马车也不容易,没想到来到大门口整个人都呆住了。
“哎我拴马的马桩呢?!”
“那贺洲把我马桩也顺走了!!”
这边冤家贺洲在从杨府上出来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太子府那里,正坐在太子府清雅别致的院里喝茶。
要说这京中风雅得趣之人,便是贺洲面前的那位太子爷。
贺洲当年也是也是那状元郎,春风得意有着那一肚子的墨水的资本。而太子爷也是饱览诗书,不单单是那三书五经,诗歌、游记、小说、甚至野史轶事也会偶尔翻来看看。对书法建筑绘画方面也是颇有心得,虽不及当下文人墨客之精,但学问广泛无边也着实让人敬佩。
太子年少之时就将这个状元郎作为自己的知己惺惺相惜,两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谈,因得自己的身份困在这京城之中,常神往那山野之间,而贺洲常年大江南北无处不有他的身影,说的那坊间趣事让人忍俊不禁,且那些野史也只有贺洲能且贺洲敢带回来给自己看了。
“太子近来身体可好?”贺洲见着太子忙行了一个礼。
太子披着白狐大髦边咳嗽边笑着挥手让贺洲坐下。太子常年体弱多病,如今正是春寒料峭,两人不过为了能过一把雪中赏梅的风雅劲儿便在这院中见。
“太子近日收到那瓷器了吗?”
说到这,太子玲珑心思,瞬下明了了,温和地笑着,“还请贺兄不要生那日的气,那陈世良是娇娇那远到不搭边的亲戚的外侄子,前几年总算是考上了在这里给他安了个小闲职,平日里不成样也是许久了,他也没那个胆子冲撞贺兄呀……”说着还要给贺洲杯里倒茶,倒是非常的礼贤下士。
贺洲忙笑着站起来说不敢,“也希望太子和太子妃也不要记在心上,臣当然知晓陈世良的为人,平日里大大咧咧行事豪爽,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臣也是当日忍不住想结交这等人才,这才忍不住逗逗他,让世良将这瓷器送到您这,恰好这几日圣上忧心,太子爷刚好能为圣上排忧。”
“确实这朝中也只有贺兄能讨得父皇喜欢,贺兄玲珑心思确实朝中无人可及。父皇近日愈发喜怒无常,对我的政事也愈加严苛了。”
太子说着说着忍不住倾诉自己的烦心事,完全没有太子的架子。
贺洲笑的乖巧,心里却在琢磨着皇帝的脾气。虽说太子将贺洲视为这世间不可多得的知己,可贺洲心里明清,决然不信这类话,想着这么多年这太子笑脸相迎图什么。但这么多年过去,太子愈加依赖他,也确实如同毫无心机一般倾诉着自己的苦恼。
他能坐上这个太子位,纯属老天帮忙,其余几个皇子皇兄全都死于非命或死或残,就剩下了他这个病秧子。没成想这病秧子被当时的江家千金看中了,两人成亲,这太子位便更加不可撼动。
但要贺洲全然相信他就是这么一个无欲无求无害的样子,贺洲是绝计不会信的。
只不过这么多年太子确实如同在与挚友相处一般待他,瞎子都能感受出那情谊,贺洲不是那石头,态度也渐渐软化不再如此见外,但时刻提防着一手。
“最近战事反复,圣上难免焦虑忧心,容易由事及人,太子殿下也不用放在心上。”
“梅郎。”一声娇嫩的女声传来,一个杏眼善目的女子将一个暖炉塞进太子手里,“这雪和梅赏够了就先进来嘛,莫要又冷到你了,到时候又要躺在床上受罪。”言语间带着娇嗔的埋怨,但还是有着浓浓的爱意与担忧。
“娇娇莫急,我和贺大人再聊上几句,贺大人,这是贱内。”太子如同寻常夫妇一般介绍着太子妃。
贺洲仍是一脸乖巧地笑着,给太子妃行礼,暗中打量着这位江家千金。
“太子妃真是善解人意,太子和太子妃真是神仙眷侣!想必总有一日会有那白鹤来承沐您的人的恩泽的。”白鹤只认神仙,或是那清高人士,被白鹤认主乃是大吉之意。
太子被贺洲夸的又笑了起来,贺洲夸到了太子心坎里。旁边的太子妃抚着太子的背帮太子顺气,也看着笑了。
旁边太子妃递上一个纸鸢,这可是稀罕玩意,这几日太子被圣上命令宫中反思,可太子都没弄清父皇为何发怒,不免郁郁寡欢,直到近日贺洲前来,看到贺洲带来的微雕假山这才露出笑容,此时太子妃又拿出这纸鸢逗着太子。
贺洲在一旁笑着,心里却面无表情看着。
待笑累后,太子端起茶杯喝茶匀气,太子妃下去换茶水。
贺洲说到,“太子太子妃真是神仙眷侣,让旁人羡慕不得。”
“贺兄你……你也该走出来了……”
贺洲笑着喝茶,低头敛去表情。
“贺兄确实是那重情重义之人,我三妹确实这辈子不容易,母妃不受宠,三妹过得一直很艰难,但三妹在艰难也是那公主,自是有着骨气,不愿为了父皇的皇权去嫁给那半老头子,我当时也是极度不赞成的,却无可奈何,还是贺兄性情之人,帮了我三妹一个大忙,也只有贺兄你才可以做到从父皇手里抢人。”
“太子谬赞。”贺洲合上茶盖,看着杯中飘落的红色梅花,不多言语。
这幅模样在太子眼中看来确实落寞极了,为了让好友抒怀,忙安慰道,“说也也不怕贺兄怨气,主要是看不得贺兄再沉溺在这往事中,我那三妹其实是心许那一个小侍卫的,贺兄你别生气,但这种种差别两人这辈子也算是无望了,后来我那三妹郁郁寡欢染疾去世,也是因了那小侍卫……被我震怒的父皇处死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何况一个小侍卫。
太子看着坐在那边的贺洲垂下眸子抿嘴笑了一下,纵使种种无奈心酸也是无人可道了。
没想到他这个重情重义的贺兄还困在这里许久,当真是让太子感到心酸。
贺洲心下正思量什么,没想到身上一热,抬眼看去竟是太子将自己的大髦披在了贺洲身上。
太子身上没了大髦,身形显得愈加消瘦。
“太子!这……这可当不得!”贺洲忙推脱。
没想到一向柔和的太子此时竟态度强硬,有了几分帝王之相,但眼中的关怀和在乎却不是假的。
不由得让贺洲害怕,难不成这太子真将自己视作那知己友人了?
贺洲的对他人的算计从来不将这个病弱太子排除在外的,太子更是他铲除异己的由头。
机关算尽此时却被视作知己……此等真心真情世间又有几人拥有……
但这又跟他贺洲有何关系?贺洲心下只一瞬间的动摇,目前又坚定了起来。
“太子……臣自是心甘情愿的……逝者已去,则如今的情和债也无法说的清了。”
贺洲好一副深情鳏夫样,这就完美拿捏了太子的心里软肋。
太子所爱和最在意的,无非是那风雅、他的娇娇,以及他的三妹。
贺洲当日本就知道三公主的心,那日三公主苦求他,他转念一想便答应了这门亲事。本意将三公主许配给那王家的皇帝被贺洲截了胡,当众要求娶三公主为妻,皇帝无法只得答应。事后欲发作之时这三公主又将罪责一并揽过来,皇帝顺水推舟将怒火全洒在三公主身上。
于是贺洲一跃成为皇亲国戚,成了贺洲的意。三公主反抗父皇意志的行为最终用她心上人的生命付出了代价。
三公主病重之时,贺洲确实也衣不解带地陪伴着这个敢作敢当的小姑娘,贺洲曾经问她,“你这一辈子后悔吗?”
三公主即使躺在床上唇色苍白,仍然尽力如往日一般笑了,“做……我所想,我没按照父皇嫁给老头,为自己争了口气,驳了那个老家伙的面子,我也算给我娘争了口气……我俩这辈子本就无缘,无法在一起,我对不住他,这辈子我想做的做完了,我马上就要去陪我的阿朗了……我不后悔。”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接着说,“谢谢你贺大人,能帮我一把。”
贺洲终是不忍再说些什么,再讲她扶起喂了她汤药。
自此三公主去世后,贺洲便从此再未娶妻,博得一片美名。终于是三公主走的第三年后,贺洲终于是得偿所愿,高官厚禄,权势滔天,但也是迎娶公主那年,贺洲知道自己也必将是天煞孤星,这世间以后便要自己去走,倒不如多攒点身边之物,让人踏实,于是贺洲变成了日后那炙手可热的大贪官,也是皇帝身边最讨喜干尽坏事的佞幸。
臭名昭彰,万人唾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