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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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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海城花园洋房聚集的一处小区。白芷刚读研时曾来过这里,教授带学生们来参观民国时期典型建筑。
路两侧大都是建于民国时期的花园洋房,历经战乱仍保存完好,有些是国家一家保护建筑,也有些归属私人,一栋价值上亿。
常人很难想象到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竟有人辟出块土地开酒庄。
这是江淮一朋友几年前开来玩票的,本没打算靠它赚钱,就是想朋友们有个聚会地点。酒庄有后花园,请米其林名厨坐阵,需要提前半年预约。
白芷听他介绍,礼貌的点头。进门后有人美声甜的女服务员过来引路,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脆响。所有服务人员都彬彬有礼,但白芷还是在转身的刹那,从他们的眼光中看到他们没有说出口的窃窃私语——
这个穿着随便的女人是谁?
她穿得还没场子里随便一个女服务生好。
江淮说:“我欠你一顿伦敦餐厅的烤肉大餐,今天补上。”
主厨的手艺很好。
菜品完美、服务完美、环境完美、气氛完美。骨瓷碟、水晶杯、洁白刺绣的桌布、乃至于摆放在桌上的鲜花,都是白芷从未见过的奢华。
她心里暗暗想着:原来有钱人都这样生活。
江淮回忆了他们初相识的那条小巷、叹息桥、大墓地,描述着当年自己有多么狼狈、被她收留后又有多么感激。他们一起回忆了在大墓地关于坟墓的那段谈话,以及夕阳落下后在餐厅吃过的那顿饭。
看着白芷回应他的热情,虽然只是被动回应,但仍让江淮满心欢喜。他以为这会是个完美的开始。
直到饭后。
白芷说:“我坐地铁回去。不必麻烦你。”
江淮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小姐姐…”
“你可以叫我白芷。”
看着白芷平静的表情,江淮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白芷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要原谅他。
“你是不是还在恨着我?我向你道歉…当年我被冲昏了头…年少轻狂。”他再次诚挚的道歉。
白芷说:“我接受你的道歉。我原谅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家?”
“我为什么要让你送我?”
“我…你…”江淮被她彻底搞懵。
为了得到第一手消息,孟轲就躲在酒庄,听到这种小学生般无趣僵持,再也忍不住,跳出来打哈哈。
“自然是因为江淮想要报恩呀……救命之恩,怎么能不报答呢?”他侧身,朝江淮挤眼睛。
“你已经报恩了啊。”白芷疑惑似的歪歪头。下巴点点餐桌。
“这餐饭,不是你为了报恩准备的吗?”
“我接受了你的道歉。也接受你的报答。还有其他事吗?”
白芷操作手机,看从这里坐几号线能回家。
孟轲看着白芷,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不会让他乌鸦嘴说准了吧?白芷果然跟普通人思维不一样…
换做其他女人,看到江淮这样的大帅哥、开着价值800多万的豪车、出入高档酒庄、请吃名厨大餐……就算没有心头小鹿乱撞,也会想法设法找借口下次接触,意图后来?
这位……看着就不想第二次再见的模样。
白芷坐着地铁返回她在海市租住的房间。穿过狭窄过道后是一长排建造于八十年代的老旧筒子楼,楼道里充斥着污水混杂饭菜的味道。十盏路灯有四盏自上个月坏到现在,她拿出手机照亮,避开楼道里摆放着的各类杂物和纸箱,顺着只能容下一人通行的阶梯爬上三楼。
这里的住户大多是刚来海市打拼的年轻人,也有学历不高收入低微的家庭租住,九点左右刚下班,‘刺啦啦‘把菜倒在油锅里翻炒。边炒菜边骂家中调皮的孩子。
房东把本就不大的房子隔出两间,白芷每个月两千块租住其中带阳台的一间,另一间里住着位在夜场卖酒的薇薇安。
她顺手把玫瑰花放在二手市场便宜淘来的顶柜上。薇薇安画着银闪闪眼妆,涂了大红唇,穿一条细细吊带裙,裹着羊毛大衣准备上班。
拉开门看到玫瑰花,吹了声口哨:“哟,追求者送的啊?”
白芷正弯腰换鞋,侧身给她让出个空间。
“路上捡的。”
“你快别逗了…路上能捡到网红店的进口黄玫瑰?——你告诉我在哪儿,我也去捡一捡。”薇薇安一眼认出包装纸上的logo。
两个人虽是室友,但交集不多,话到这里,薇薇安也没指望白芷能回答。看她回房关门,‘切‘一声,换鞋时又瞥见那个低调却闪着金光的logo,终于还是不忍心。
她看不得好东西被糟蹋,认命回房间找了只花瓶出来。
在面对江淮的道歉时,白芷没有撒谎。
临别时江淮和她说了很多话。归纳下来,大抵是对曾经年少轻狂、恶意欺骗的深深懊悔。对曾经给她带来的伤害表示歉疚。希望她不要伤心难过云云…
他道歉时白芷漫不经心的想,如果每次被伤害都要伤心难过,她可能坟头草比人高了。在当年得知江淮的欺骗后,她曾经有过愤怒,但很快就释然——
谁还没有犯傻时刻呢?
她只当自己难得的善良与天真——喂了狗。
她是真的从心底接受他的道歉。也没有因过往去恨着他。——毕竟爱与恨都是需要费力气的事情。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长久记住一个生命中的过客。
……………
江淮和孟轲面对面坐着,复盘今天整个过程。浓烈威士忌半瓶进肚,胃里火烧火燎。江淮已有六分醉,眯着眼看孟轲算卦似的把三个苹果当人头摆来摆去。
“这个是你、这个是她、这个是我…”
“你去找她道歉…她答应了,还同意和你共进烛光晚餐…”把两个苹果并排摆在一起。
“你们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她也愿意原谅你。却在最后关头十动然拒。”两只苹果又一前一后。
“我看你们僵持不下,去帮腔”一只苹果摆在另一只旁边。
“但她压根不给面子。”又挪开了。
“这事儿不对呀…你我联手,想来无往不利。想要什么样的姑娘追不到,怎么到她这儿事情就僵住了呢…”他拼命转动脑筋,想要找出问题节点。
从表面来看,白芷的态度没有任何问题。彬彬有礼、礼貌配合…
孟轲猛地拍巴掌:“我知道了!——人打从最开始就没想着和我们有下次交集。”
同意交谈,是因为他们堵在她单位门口,不想让同事看热闹。答应吃饭,是因为江淮口口声声要报恩,她准备一饭抵一恩。
福至心灵,他说:“她可能觉得我们是神经病——三年前蓄意欺骗感情,三年后突然冒出来说要道歉报恩。很难不存防备心…哥们儿教你的第三招恐怕得仔细商榷,她对你存了防备心,再去堵门纠缠,很容易挨耳光…”
去看江淮,大惊失色,拿起威士忌酒瓶晃晃,只剩个底。
“擦,你不要命了!”
白芷的生活在那日短暂混乱后,又恢复平静。第二天上班时,有人明里暗里打探昨天的男人什么身份,一脸艳羡的说他那辆车价值800万还是限量款全国也没几台。
各种猜测流言小道消息在馆里飞了五六天,但故事里的男主人公再没出现,女主人公又永远波澜不惊,很快也就平息。
第二天是周末,这日下班后白芷在菜场买菜,接到罗正电话。
“师姐,你是故意要坑我呀…”张嘴就一通抱怨。
“收到我们馆的联合研究申请了?”听着罗正哀怨腔调,她了然。把萝卜放进袋子,提着就走。
“教授居然也同意…也同意…”他不断哀嚎。
“那是研究吗?分明就是找人干苦力吧——”陶器修补是个大工程,细节琐碎繁杂到能逼疯人。他宁愿下地都不愿去做修补。
“我刚从河南回来,风吹日晒大半年,我女朋友说我黑得像个猴子,已经不想要我了…本想舒舒服服过完剩下的几个月,你为什么要坑自己的亲师弟啊……”
“我们想要的是那几个硕士在读,没说要你来干活呀。”相比即将博士毕业的罗正,其他师弟师妹更听话、更好使唤。
“教授说我回来以后日子过得太安逸,怕我进考古所后给他丢人…”他一个即将博士毕业、进入考古所开始忙碌生涯的人,居然不能享受毕业前夕的悠闲时光——上哪儿说理去!
“师姐你这次坑惨了我!必须补偿!”
“吃饭我没钱。论文我没空。”
罗正嘿嘿笑:“不找你请客,也不用你写论文。就一个要求——明天回校替个讲座吧。”
“历史系有个小师弟缠了我好久,说想跟咱们来个讲座联动,让两专业学生加深对彼此了解。我本来打算自己上,但女朋友闹脾气了,我明天得陪着她,临时找不到人顶替……师姐你帮我这一次,我保证去你那里服从命令。”
她原本计划明天在家把兼职翻译的那份文件搞完,盘算下时间,似乎可以往后再推个一两天。
说:“你确定我去顶替你,学生们不会有意见?”
罗正连忙说:“没有没有——我跟小师弟提出来建议,他们别提多高兴了。你虽然不在校园,但江湖一直有你的传说。”
白芷失笑。这份传说有真有假,至少掺杂七分水分。
“讲座主题是什么?”
“带你深入浅出了解考古学……”对于这个标题,罗正也感到几分无语。
“来听讲座的主要是大一大二学生,讲太高深他们也不感兴趣。师姐你就随便讲,也不必按着主题。”
商量好时间地点,白芷在临到家门前收到许优优的微信。
许优优问她:“白芷老师,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有几道考题不懂想问问你,顺便请你吃个饭鸭…”附带发送可可爱爱的表情包。
许优优负责场馆门票,是合同工。上进向学,一心想考编制,馆里人人都喜欢她,也都没少指导。她咬着笔头被博物馆管理的难题给难住时,恰好被白芷撞见解答,从此就对白芷充满感激,也乐意亲近。
白芷回复她:“明天我有事情,你把问题发过来,我到家帮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