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何以许》钱氏物喜

10、第 10 章

　　海大校园里，孟轲推着江淮往前走。

　　“快点快点，再晚赶不上讲座了。”他看看时间，一劲儿催促。

　　江淮双脚稳稳落地，被孟轲推着往前，他迟疑犹豫：“我们贸然前往不太好吧？”

　　“你管好不好呢——老子费心帮你打探来的消息，错过才是傻X。”校园里有人驻足瞩目，也有画着精致妆容准备外出约会的女孩儿停下脚步，欣赏两个帅哥。

　　“我只说烈女怕缠郎可能不适合白芷，也没说让你就此躲着不见面——你TM夜夜酗酒不成眠，敢说不是因为想见她？”

　　孟轲觉得自己为了兄弟幸福，简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神仙兄弟情……

　　“你来校招巧遇她办讲座，借口都是现成的，你就别犹豫了……”至于为什么一个主做复合材料研发的企业会招人招到文史学院，那就得再编借口…

　　讲座设在文史学院阶梯教室，孟轲和江淮走到门口被人数惊到了。

　　距离讲座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教室里人头攒动，竟然接近满座。孟轲嘟囔着‘什么情况‘，在沸沸扬扬的说话声中窜来窜去找位置。托两人都器宇轩昂、仪表不凡的福，第三排有个女生主动招呼他们去坐，说本来给舍友占的座，舍友临时有事来不了。

　　孟轲坐下后颇自来熟的问：“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听讲座？”

　　是有什么业界大牛也参加吗？

　　女生上下打量他们：“你们不是我们学院的人吧？外院的？”

　　不等孟轲回答，这个也颇自来熟且健谈的姑娘说：“如果换个人讲座，可能也没这么多人来听。但昨晚临时通知说主讲人换成白芷学姐，大家可不都赶着来见一见这位传奇嘛。”

　　孟轲挑眉：“传奇？”回头看了看江淮。他抿着唇。

　　“嗨，你不是我们院的学生，可能没听过——这位学姐啊……人生经历是传奇，学习经历是传奇，找工作也是传奇……”旁边有人凑上来，聊八卦。

　　在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下，江淮逐渐拼出白芷的人生经历。

　　据说白芷自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但从小就聪慧机敏，成绩名列前茅。靠着奖学金一路读到高中，考进本校后，大一期间就凭借出众的个人能力脱颖而出，被苗教授慧眼识珠收入麾下。以四年第一的成绩杀进苗教授研究室。

　　有个学生说到她读硕士满脸羡慕：“苗教授的研究生可难考了…说万里挑一都简单了。”

　　她在硕士阶段也是一骑绝尘碾压众生，既是苗教授得意门生，又是文史学院所有教授口中众人的榜样。很多教授在教训学生时，张口就：“学学你们白芷师姐——不仅聪明学习好，人还刻苦！好多女生田野实习叫苦叫累，你们师姐第一次就下墓，本来只需要一周的田野实习，人家硬是凭个人能力，让专家把她留了半个月！”

　　女生佩服的说：“我们专业有不成文的规定：初次下地，就是打打边鼓在外围挖挖土，敢下墓的，师姐是我听说的第一人。”

　　“后来系里有个英国交流名额，按理说轮不到师姐。但苗教授力排众议，跟英国那边的教授沟通，硬是又商量了个名额给她。小道消息说，师姐拿不出办签证需要的保证金，也是系里和各位教授给她凑得…”

　　前排有个男生听到这里，忍不住回头加入：“师姐有那么穷吗？她每年奖学金都是特等，还拿过两次国奖，跟着教授做项目也有补贴…”

　　他旁边的女生怼他：“你懂什么——我听说，师姐大学四年都要申请助学贷款，靠打工养活自己。她没有家人，家里给不了任何助力…好像之前生活读书也欠了些钱，还得还那些。否则师姐为什么不继续读博……我们历史系的教授至今说起来都觉得遗憾…”
　　他们教授言说如果白芷肯跨专业来读自己的博士，学费生活费全免。

　　“哎…我想想都佩服。没人给出一分钱，全靠自己拼命，该有多苦呀！”前排男生叹气。他一双球鞋上千块，出新就必须买，全靠跟家里伸手要钱。

　　“但是好奇怪，既然缺钱，为什么师姐毕业后没去更有钱途的拍卖行或者私人策展，反而要去博物馆？”有人好奇发问。

　　有个女生兴奋举手：“我我我，我知道！”
　　见众人都朝她的方向凑来，她自豪着：“我认识苗教授的一个研究生。听他说，当时苗教授打算介绍师姐去佳士得…”满意的听到众人惊呼吸气。

　　“但师姐说她对钱并不在意，更看重文物保护。一心要去博物馆做有意义的事！”

　　“鬼扯吧。”一个扎双马尾俏皮的女生反驳：“去考古所不是更有意义？分明就因为博物馆工作稳定相对清闲…”

　　“你才扯——有本事你去考省博试试？硕士毕业能考进省博，也就因为白芷师姐太出色…省博一年也就招一人，要么是博士要么是海归博士。没留学经历还只拿硕士文凭，当年考入省博的只此一人…”

　　“你刚还说师姐在英国交流，怎么就没有留学经历…”

　　两个女生快要吵起来了。

　　曾经困惑许久的问题迎刃而解。通过他们的交谈，江淮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白芷会给他那么严重的违和感。

　　——分明有钱到英国留学。却生活窘迫到连餐牛排都不舍得。

　　……………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白芷踏着最后一秒走上讲堂，瞬间安静。

　　江淮看着站在讲堂上的白芷。她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脱下后，露出灰色衬衣，灰色西装裤，搭配低跟黑皮鞋。若是颜值不够，很容易就穿成老学究，但她颜值身材都在线，这一身穿得颇有书香气。

　　白芷站在讲台上，目光环视，勾起嘴角：“大家好，我叫白芷。”

　　教室里响起震耳欲聋的鼓掌声。

　　站上讲台的白芷和江淮曾见过的白芷完全不同。她的表情愉悦轻松，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溪水叮咚，虽然语调平静，却让人仿佛置身千里松涛，清香扑鼻。

　　考虑到来听讲座的人多数是历史专业新生，白芷特意从考古学基础入手，先科普了下考古学这个学科，又简单描述国内外在考古学上的不同分支。

　　“欧洲考古学把史前时期划分为石器时代、铜器时代、铁器时代，国内基本沿用，但也有更细的划分，普遍是夏商周考古、汉唐考古、宋元考古和明清考古……”

　　她眼睁睁看着前排一名男生打了个哈欠。不动声色地看一眼他面前的课桌上，摆着《田野考古学》。

　　白芷停下，沉吟，问：“今天在座的，都是历史专业吗？”

　　只有一小半人举手。她又问：“其他人都是我的直系师弟师妹？”

　　教室里响起起伏不断的笑声。后排有人高声喊着：“学姐，我们不是考古系，是中文系的…”
　　“我们是医学院的…”
　　“化学院的…”

　　孟轲扭头去看，发现各个学院都有来人。

　　白芷笑了。

　　“难怪大家昏昏欲睡。看来是我选错了主讲方向。”

　　有人混迹在人群中，喊：“师姐，我考古大一的。我觉得咱们大家更想通过一问一答的形势来进行…比如说，师姐你第一次田野实习是什么感受…”

　　有个女生疯狂点头：“对对对。我特想知道——我第一次下地，都快疯了！”

　　白芷想了想，跟坐在第一排的主办人低声讨论几句。主办人站起来说：“那么我们今天就不讲专业知识。大家可以和白芷师姐讨论问题，但必须是跟专业相关！”

　　众人兴奋鼓噪。在主办人一再压制下恢复安静。话筒很快递给一个男生。

　　他说：“师姐，我就是刚才问问题的考古大一…”众人笑，他摆摆手，示意让大家安静。

　　“我们也快田野实习了，听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说，条件非常艰苦。我就想知道，有哪些注意事项。你在下地时，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吗？”

　　白芷笑了笑。

　　“田野实习的确不轻松。运气好的话，你们能有招待所或者老乡家住。运气不好，可能就要住工地板房。注意事项嘛……第一要跟施工的工人们搞好关系；第二在各个土方间流窜的时候要看管好你的探铲，如果丢了，会被教授骂到怀疑人生。”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

　　“我第一次田野实习，原本去的是洛阳墓群3385号方，负责外围清理工作。但隔壁山上发现有盗洞，被临时抓壮丁去清墓。”她娓娓道来。

　　“进古墓吗？那不是很吓人？”前排有个女生插话，惹得众人怒目。

　　白芷没有怪她，莞尔：“的确。那个古墓因为连日阴雨坍塌才被发现，我们清理了三天才清出入口。刚进去的时候我吓得一直抓着师姐的手…后来才知道抓错人…那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手都被我抓青了。”

　　“未经清理的古墓，和大家去参观的景点有很大区别。尤其是曾经被盗，进墓后会有时空错乱之感。如果问我有什么感触…除了害怕…大概就是被斗拱震撼到了吧。”

　　“墓主仿民居，在墓穴中仿造了斗拱，虽然经历不幸，但斗拱完好无损。清理掉土石后，石拱上雕刻的花纹清晰可见，很让人震撼。后来在墓室后面也发现了一处斗拱，但规模很小，我们猜测是为了支撑墓穴而建，虽然小，但雕刻精美，可见匠心严谨。”

　　有个男生看着就是外院人，举手兴奋问：“探铲就是洛阳铲吗？盗墓岂不是很刺激…”

　　惹来考古专业所有学生的一致怒目。

　　白芷收起笑容，严正道：“请大家不要被盗墓类小说误导——考古和盗墓完全是两种不同概念。考古大多基于保护性发掘，盗墓则是彻彻底底地破坏、是违法犯罪！”

　　那名男生感到脸上挂不住，灰溜溜坐下，被周围几个同学一顿怼。

　　“学姐，考古界有什么逸闻趣事吗？”有个女生出来打圆场。

　　白芷思考一下，说：“我挑两位知名历史人物讲。一位是隋炀帝杨广。在2013年以前，隋炀帝陵一直被认为位于扬州的槐二村，是著名旅游景点，还被列为省级文保单位。直到2013年，有家房地产公司施工时发现墓葬，扬州的考古队进行了抢救性发掘。最初没有人当回事，只以为是普通的墓葬，直到考古队员发现石碑上刻有隋炀帝陵的字样，紧急上报。后经证实，位于扬州曹庄的这处帝陵才是杨广和夫人萧后埋骨地。槐二村那座是伪陵。”

　　“有趣的是，那家房地产公司有位负责施工的总工，名字叫杨勇。这个故事后来流传出来，有人称其‘太子报仇，千年不晚‘。”

　　文史学院的学生们都听懂了这个梗。孟轲对这些历史知识一窍不通，捅一捅面露了然笑容的江淮：“哎，什么意思？”

　　白芷此时也发现有些外院学生面露不解，考虑到有些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体贴道：“杨勇是文帝长子，被立为太子。后来遭到弟弟杨广陷害，被文帝废为庶人。杨广上位成为太子。文帝卧病时知道自己冤枉了长子，想要废杨广复立杨勇，但被杨广阻拦。文帝崩后，杨广假拟文帝诏书，将杨勇赐死。他的子嗣被流放，后来大多都被杨广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