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林寒风klp

9、第 9 章

　　赵琳缄默无语，只听他哥哥教训。好在这些天刑部再没什么消息，宫里也没谕旨来。他想着这事一拖也就拖过去了，毕竟是皇族，认真追究起来也不成体统。圣上至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纵使放过一个紫英又能如何？
　　“阿琳！”赵坤表情严肃，语气都变了，“怎么一扯到那祸根你就分不清轻重？圣上要刑部拿他，且不说这消息是真是假，即便是真，一个堂堂秦王府的小王爷，不过拦个车队，还能判什么重罪？皇上有这样的动作，大概就只是想提点你一下，毕竟你前段日子所为之事挑战了祖宗宗法，也就等于挑战了天子的权威，他想通过紫英提醒你本分一些也不为过。现在可好，命令还没正式下达你先得到了消息，这不是明摆着说你在他周围安插了眼线吗？更糟的是你明知道圣上要抓紫英还让他借故躲避，你这是明知故犯欺君罔上！你让圣上的脸往哪里搁？”
　　赵琳起立道：“若有什么惩罚尽管冲我来就是了，英儿一点也不知道内情，我也决不会拖累棣文家！”
　　赵坤对弟弟的固执是又恨又气，道：“棣文家不是你不想拖累就能不被拖累！再说了，阿琳，你以为你这样是保护了紫英，除非他永远不回京城!畏罪潜逃欺君犯上，是什么罪？这次就是皇上有心放过他都不可能！”
　　赵琳面如白纸，比起听到自己与当今天子结下梁子时还要无措十倍，急道：“那现在怎么办？。。。大哥，你要救救英儿！”他如握住救命稻草一般握住赵坤的手。
　　赵坤拍拍他的肩，让他坐下。看着弟弟乱了方寸，他倒像挺得意，嘴角露出一丝笑：“现在能救英儿的不是我，是你。只要你等英儿回来，亲自带他去面见陛下，负荆请罪，陈述原委。就说英儿是思念亲人接姑姑去了，原不知道这些事，外面的风传不过是有心之人为了离间皇族恶意挑起，请皇上明鉴。毕竟眼下皇帝就有用得着咱们棣文家的地方，就算不给我们这个面子，看在今世份上也要放紫英一马。”
　　“这。。。可行吗？”赵琳犹豫地仰望他大哥。
　　赵坤笑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拍拍赵琳的背巩固他的信心，后者强打精神，脸上却仍带了犹疑。
　　“要我说，要是晋王现在在京城就好了，这天底下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还被听进去的也就只有他。我看他还挺喜欢紫英的，保不准就会救他。”赵坤边喝着茶，半真半假地道。
　　赵琳苦笑道：“只可惜他现在远征边关。”紫英最后一个指望没了。
　　这时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着翠绿裳子如一棵迎风细竹般的柳染碧端着茶盘进来了。
　　赵坤心情不错，看着她在几上轻放下茶盘，又过来给他们每人仔细地斟了一杯茶，飘逸温柔全显在这一举一动中，眼中动了动，等她一出去便对着赵琳道：“这就是你上次去惠州赈济灾民带回来的女子？早听说她以前家里也是书香门第，父亲生前还是当地有名的大儒，今日一见，仪态典雅姿容娟丽，果然不错。”
　　赵琳一颗心全在如何化解眼下危机让紫英毫发无损地踏入京城，哪听得到这些闲话，无论赵坤说什么他都称是。
　　赵坤眯着眼睛，接着笑道：“这样的女子也算一代佳人，做丫鬟可惜了，你何时变得如此不知怜香惜玉了？”
　　赵琳随便应道：“她和柳城小段都是一样，名义上是王府的下人，实则替我管着这个家，是我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赵坤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正是刚刚柳染碧倒的那杯，轻轻吹去浮上的茶叶，道：“既是管家婆，何不给她一个名分？”
　　赵琳这下是彻底回过身来，警惕地看着赵坤道：“大哥怎么无端想起这些？我已有妻室，阮月是我的妻子！”
　　赵坤道：“妻子是会替你洗衣做饭悉心伺候，你不顺心了会在你耳边温存软语柔声安慰的女子，而不是整日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生人去了还要厮打的疯婆子！你有多久没踏进过洛园？你给她的已经很多了，借你所谓的爱情的名义。为什么就不能替自己想一想，至少为自己留下一点血脉。”
　　赵琳攸地起身，带倒了几上的白玉杯，在地上落得粉碎：“紫英就是我的血脉，在他身上我倾注了一个父亲能倾注的一切，他的母亲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妻子！如果大哥要继续这个话题，我只能先行告退！”
　　段艳绫如以往每个清晨一样在秦王府西边一个小院前吊嗓子，鲜艳的戏服穿在她身上更衬得她仿若春睡海棠，她走了几步甩一甩水袖正要开口唱，忽然见到一个绿影匆匆进了院门向奔去。
　　“染碧，怎么了？前面这么快就伺候好了，周王爷走了吗？”
　　“你别问了。”绿衣女子在门口停了一会，脸上也不知是红是白，丢下这么句话径直进屋去了。
　　“今天是怎么了，脾气这样大？”段艳绫讪讪了一会儿不再理会，清咳几声，准备给自己一个嘹亮的开场。
　　赵琳之前一直觉得日子过得慢，紫英一离开他身边，他就忍不住开始担心。他在外面吃的好不好？晚上睡觉没人照应着会不会踢被子？踢了被子是一定会着凉的，也不知荒郊野外有没有大夫。尽管出发前他已将这些事无巨细对柳城嘱咐过了，每天仍要想上七八遍。这时赵坤的解决方案一出来，他倒害怕时间过得太快。大哥的话虽有道理，但怎么看都像是要把紫英往虎口里送。
　　赵琳再怎么担心，狮罗山离京城指着麽多路程，又过了七八天，紫英一行完成使命胜利归来。
　　彼时正是晚膳时间，赵琳听了小厮的禀报，碗筷都来不及放下，急忙起身，一个小小的黑影已经像箭一样撞进他怀里。
　　“父王！”
　　还真是，从来没有分开那么久。
　　顺便提一句，此时的饭桌上可不只坐了赵琳一个人。
　　赵坤从鼻子底下哼了一声，不再去看，转身对身旁人道：“是舍妹他们回来了。李侍郎，你稍坐片刻，我即为你引见。”
　　坐在赵坤左侧的李源朝他欠欠身道：“有劳周王爷。只是公主金枝玉叶，一路奔波想来需要歇息，下官等几日也无妨。”已经新任命为兵部侍郎的他头顶乌纱，一身官服衬托得他英气逼人仪表堂堂，全没了数月前那个布衣小子的平常。
　　正说着，柳城指挥着下人搬运行李也走了进来，一边还朝后跟什么人说话，温柔谦卑的口气与之前截然相反。
　　李源还在疑惑，忽然觉得屋子里亮进了一道光。
　　赵今世在侍女的搀扶下也走了进来，犹如一树倒映在春水中的梨花，她的唇边还带着微笑。纵使这笑是对着柳城，李源也觉得自己真正切切感受到了拂面春风。更重要的是，他沉浸在黑夜中的心犹如划过一道闪电，在见到赵今世的这一刻被彻底照亮了。
　　那是一夜一夜在梦中呼唤他的女子。
　　“乔郎，我们来世再见。”
　　他忘了自己是踩在烟波浩渺的水面上，伸了手急急追上去，呼喊着自己也听不清的名字，那面容模糊只眼神异常清亮的女子却更迅速地朝后面退去，隐入海那边坠下的夕阳。
　　可是，他的心忽然像是被小锤锤了一下，依稀记得自己拼命辨认，记下了那女子特征，那是如花的容颜上烙下的一块火红印记，就像。。。
　　他转向一旁的秦王，紫英不知道跟他父王说什么，嘟着唇一脸不高兴，正好探出头来露出左侧脸颊上的清晰可辨的紫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