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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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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民间有这样一种传说,在巍峨堂皇的皇宫深处住着一位天朝最美丽的公主。她的面孔如同落进水池的一朵洁白的梨花,不染纤尘,双眸是寒夜最明亮的一对星辰,乌黑的长发迤地如同浓密的水草,牙齿像洁白的珍珠,柔软的唇是那海底的红珊瑚。她从前面走来,就像下凡的仙女从云端步下,她一开口,你以为自己听到了海潮时细沙温柔的低语。一队队异邦的国王和王子带着最珍贵的国宝和他们自己真挚的心前来求亲,却统统被拒绝在门外,他们甚至连公主的面都没见上,就只能带着不甘黯然离开。
实际上,莫说外藩,就连朝内的王公贵族也很少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公主。只有很少人知道她因为自小体弱,被寄名在一座庵内由尼姑抚养长大,每日吃斋念佛,只在逢年过节或者逢到重大变故才由哥哥们从山中接出回京住一段日子。
她寄养的静安寺所在的山叫做狮罗山,就在京城郊外。虽说在郊外,路却很不好走,崇山峻岭陡壁峭崖,紫英和柳城他们一路足足走了七八天才在荒无人烟的山坳里找到那座怡然世外的静安寺。
紫英一路被柳城看着,束手束脚,原先想好的游玩计划一个也没能好好实施,这会儿正有气,又被静安寺的开门尼姑以“男子不得入内”为由拒之门外,正要发一通少爷脾气,砸砸这清规戒律的大门,门自己就开了。传说中美丽绝伦的天朝公主就站在门内,微笑着看他。
就算看到观音显圣也不会让小四他们更加惊讶,莫说他们这些新入府的,就是一些府里的老人,进进出出也见过这位公主许多次的这时也如见天人动弹不得了,直觉得就是要伏地拜下去才能一抒心中的感慨和崇敬,比如柳城。
紫英扑进门去拉着今世的胳膊:“小姑姑,可算见到您了!您怎么住到这么一个七弯八拐的地方,叫我一通好找!哎,柳总管,你怎么还站在那儿呀,还不快来帮我小姑姑提行李!”
再说这时候赵琳正在正叫人收拾他妹妹的房间,下面人来报周王来了,他忙捋去衣裳上沾的尘土,迎到前厅来。
赵珅背着光站在窗前欣赏庭院风景,但即便这样闲散模样也遮掩不了他背影隐隐散发出霸道和专横的气质。赵琳心里不由一紧,突然想到一件事,想着即使不为别的,单为紫英,也要冒险提一提的:“大哥,”他上前一步叫道,见赵坤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脸上还带着闲适的,好像看到唯一的弟弟就能放下所有包袱的轻松笑容,越发踟蹰起来,觉得要开口为难他大哥,他自己反倒更加难受。可是不说又不行。“那黎音。。。鎏林那里你也别逼得他太狠,毕竟都还是孩子,喜欢玩贪新鲜也不要紧,谁年轻的时候不犯糊涂?又不是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有什么你不喜欢见叫他们改了就是了。。。”
赵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犯不犯糊涂你倒比我清楚,当初叫你扔了那祸根我把鎏林过继给你你不要,现在怎又来抢着替我管教儿子?”
赵琳知道他这笑是发怒的前兆,最不该招惹的,但想着紫英之前百般哀求的可怜模样,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也是为着那孩子,爹娘身陷牢狱孤苦一人,无亲无故四处漂泊,好好的公子哥儿沦落到去别家做下人。他不过是和鎏林走得近些,他们本就认识谈得来,我听紫英说黎音还常常管着鎏林不让他惹是生非,把他留下想也不会出什么事。”
赵珅狠皱了一下眉头,道:“我倒听说你的英儿很想要他,既然你也可怜他,不如我把他送给紫英,到时候你就知道能出什么事!这姓黎的根本是个野狐精,你看鎏林被他蛊惑得,书也不念了学也不上了,整天就知道打架喝酒!而且为了他,鎏林现在竟敢跟我顶嘴!”他一掌拍在茶几上,几个茶碗纷纷落地摔得粉碎。
赵琳见他大哥动了真气,一时也劝不下来,好在日子还长,便转口道:“你不喜欢他也罢了,何苦生气伤了身体?我们不说这个吧。眼看今世就要回来了,英儿出门已经七八天,这时恐怕已经到了静安寺,李侍郎那里也该叫人去通传一声,叫他们早些搬到府里吧。”他示意大哥坐下,自己走到门口唤人来打扫。
赵坤这时也忍下了些怒气,在身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道:“也好,你即刻写封请柬去吧。”他看着赵琳,目光柔和了很多,“本来这些都该我来办的,人也该我迎进府里。只是我那里乱糟糟的人多事杂,你这里倒清净些,只能搅到你了。”
两个丫鬟进来打扫碎瓷片和泼出的茶水,赵琳避开坐到他大哥的斜对面,笑道:“哪里的话,今世也是我的妹妹,她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二哥的哪有不操心的道理。好在李侍郎倒也算个文武兼备的奇才。。。”他忽然停住口不说,赵坤也在一瞬间狠狠皱眉。
文科状元武举探花,朝廷新贵,现下圣上眼里的红人,那又如何?再文武兼备,他骨子里不过是来自塞外牧场一个放马的平民小子,皇上居然要棣文家下嫁最美也是最后一位公主来为他自己笼络人才,还没有哪个皇室家族受到过这种侮辱!
“都是我,”赵琳道,扶在椅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前一段日子我急着要替紫英争取科考资格,拉拢了几个朝廷官员上万民书,要求废除皇族偏支子孙不得参与主政的旧习。虽然最后是被那些迂腐阁老们驳回,皇上虽然没表示什么,暗里定是以为我,甚至是我身后的棣文家妄图夺权干涉朝政了!”
赵坤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既像是要安慰赵琳又像是对什么不以为然的神色,他道:“按咱们圣上那个多疑的性子,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赵琳见他又口不择言,忙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噤声,自己朝门外张望了一回,旁的佣人叫他打发了,添茶的丫鬟还没有到,院子里空落落的。
“你怎么又明目张胆的说这些,叫那只靠墙的耳朵听去了,咱们棣文家就是没谋逆之心也定成谋逆之罪,厂卫那些特务又不是吃素的!”
赵坤懒懒地挥挥手:“我的暗影卫都在外面守着呢,别说厂卫,就是苍蝇也飞不进一只,不信你瞧瞧你们家今天的肉菜肯定特别新鲜!”
他话锋一转,又道:“要说咱们跟这位皇上的过节,也不是你开的先河。父王在的时候赶上国殇之难,九个皇子死了七个,剩下一个五皇子一个九皇子。父王自以为五皇子性格沉毅阴郁,又不讨先帝喜欢,转而劝立当时才八岁的九皇子。谁想到最后还是这阴翳的五皇子成了太子,随后又登了基。你知道为什么棣文家一个煌煌大族,那几年说没落就没落了?那时你年纪还小,又只顾着纠缠你的阮月,周围的世界即便是天翻地覆恐怕你也是察觉不到的。父王在朝堂上一退再退战战兢兢过了几年,终是油尽灯枯,为了这个家,就那么去了。”赵坤看了一眼赵琳,后者已经红了双眼,不难看出悔恨懊恼之情正怎样在他心里翻腾。如果可以,如果不是他们这个家族已经被逼到了刀口上,他宁可赵琳每日犯浑为别人与自己起争执,永远不知道这些沉重的过往。
他接着道:“他走前临终前除了嘱托我照顾你,就是提醒我,千万要注意这个疑心重爱记仇的皇帝。如今看来,父王的辞世以及十几年的岁月并没有抹去圣上心中对棣文家的旧恨,他迟迟没有动作不过是被其他繁琐的事和更要紧的报复掩盖了。你不点醒他还好,如今倒好,平白添了你的新仇,叫他怎么不拿我们棣文家最珍贵的宝石,你我最后一个妹妹——今世开刀?”
赵琳现下心中就像有一把刀在刮,想着自己连累了家族,还亲手将今世推入火坑,他便觉得疼痛难当:“可现在如何是好?怎样能平息圣上的怒气?”
赵坤见弟弟预料之中即悔又急,嘴角弯了弯,又做出沉痛的样子:“我问你,前些日子是否有密信说刑部就当街阻拦荣市车队一事要来拿紫英?”
赵琳不知他为何提这个,只得点头道:“我也是从宫中得来的消息,说皇上已经给了刑部手谕。。。”
赵坤打断道:“那你也不能让紫英逃离京城,你这不是叫他畏罪潜逃吗?”
赵琳急道:“不然如何?要我将英儿缚手奉上吗?”
“阿琳,你好糊涂啊!”赵坤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