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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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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爷。”
赵琳被小声的呼唤惊醒,见柳城正站在案下。刚才自己闭着眼睛,他一定是以为自己睡着了。
“什么事?”赵琳不动声色地将请柬收起,压在一堆已看完的书下。
柳城看了一眼,低下头,恭敬地呈上一叠账簿:“小的今日清点库房,发现库内银两数目以及稠卷与账簿上所写有很大出入,经盘问,原来是那几个账房先生在搞鬼!他们监守自盗,私自从库房里盗取财物,又记假账蒙骗王爷,实在可恶!小的已经令护院将他们捆住,只要王爷点头,立即送往刑部衙门,追回财物,好好惩治惩治!”
赵琳见他一脸义愤填膺的认真样子,简直要以为被偷的是他柳城自家的财物,哑然失笑道:“柳总管,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府内的事务由你全权负责你尽管处理就是,不用每次都到我这里报备。不过关于这几个账房,我听说其中有些人家境十分困难,老母亲还生着病,或者妻子刚刚生产等着钱用,也是情有可原。反正东西也追不回来,送衙门就不必了,给他们几个钱让他们走就是。”
柳城大概事先有过心理准备,倒也不是太惊讶反对,转而掏出另一叠账簿。
赵琳正拿出从翰林院借来的一本兵书准备翻阅,见他还站在下面,玩笑道:“噢,还有?看来柳总管今天是要做一回钟馗,捉尽这王府的内鬼了。”他将书阖上,知道这书是看不成了,“好吧,你且说说。”
柳城这才放下举过头顶的账簿,道:“小人从库房回来,路过厨房,就顺便检查了一下米粮蔬菜。结果发现居然有人在这入口的东西上大做文章!”
“哦?” 赵琳微微皱眉,倾身向前,“如何做的文章?”
柳城热情一下子高涨起来,掏出最下面一本账簿,将其余的都扔到一边,恭恭敬敬地摊开来呈到赵琳面前:“就比如说这大米,上面记载买的是田埂绿玉米,一百五十两银子一石,府内上个月购进了十石。可经小的调查,市面上的田埂绿玉米根本没这么高的价,每石最多不过一百三十几两!更可恨的是,小的发现府内购进的所谓上好的田埂绿玉米只是市面上卖几十两一石稍好一点的普通白米!怪不得小王爷近来总说米饭不好吃。”
赵琳眉皱得更紧一点:“英儿嫌饭不好吗?”
柳城知道自己已经找到那个关键点了,就像蛇之七寸龙之逆鳞一样,一踩一个准,这回他非把府内无法无天的不良风气整治整治:“是啊,早上熬的荷叶粥用的就是那些米,小王爷抱怨尝不出味道,只喝了一两口就放下走了。另外我觉得蔬菜和肉类也有些问题。”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案后赵琳的反应。
赵琳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道:“那就把厨房的人换掉吧。全部换掉,包括伺候小王爷的丫鬟奶娘婆子。你去外面买几个忠肯称心的小厮,他也大了,不能每日泡在脂粉堆里,要是有什么需要让小柳小段她们照应着点就行。小王爷不肯吃饭居然没有人告诉我,也是我前阵子太忙了疏忽了他。”
柳城急忙劝道:“王爷不必自责,您也是在为小王爷的事四处奔走,顾不上是正常的。”他刚一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琳倒是不在意,道:“我这样为他也不知他是否能了解我的苦心。人跟人相处,有时候并不是好意就够了。抱着为对方好的心思,也许反而带来伤害也说不定。”
柳城望了他一眼,小心地问道:“听说周王府送来请柬请您去赴宴?”
柳城可真担得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好总管之称,赵琳苦笑:“大哥要同我商量今世的事。今天上午下朝后他被留在宫中密谈,当今圣上似乎终于想起我们还有一个妹妹了。”更何况是那样一个仙女般的妹妹,帝国最美丽的公主。只是不知前路是福是祸。
柳城许久未作反应,赵琳奇怪他也会想什么想得入神,唤道:“柳总管。”
柳城如梦方醒一般跳了起来:“什么事,王爷?”
赵琳忍俊不禁道:“我只是想问问你王妃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噢,王妃!”柳城思绪也不知萦绕在哪里还未归来,结结巴巴条理不明道:“王妃她她她,她已经服过药了。今天很平静,刚刚我让人扶她到外面散了一会儿步,王爷去洛园看看吗?”
赵琳挥挥手,脸上轻松的神情似乎又沉下去了一些:“等英儿回来一起去吧,月儿见了他会高兴的。”他看向窗外,鹅掌楸的叶子已经掉的差不多了,金灿灿地铺了一地,两只光秃秃的枝桠似乎对自己的无奈全然无知,勇敢地伸出手臂妄图触摸天际。
“英儿,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堂兄,你今日为何带我来这儿?”
紫英看看周围,狭窄的小巷内十分逼仄,又胡乱堆着些旁边人家的杂物,满地污物伴随着泔水的气息实在叫人不好受,一辆载满箩筐的独轮车挡住了通往大街的去路也挡住了外面的视线,而他们就躲在车后。
“我倒没什么关系,只是我看你那琴童好像十分难受。”紫英指一指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立的白衣少年,怀里抱着一把布包的古琴,金黄的穗子垂下来落在他纤尘不染的白衣上很是好看,这就越发显得溅他那双雪白靴子和衣服下摆上的污泥刺目。少年的神情安静而肃穆,似乎是在倾听远方的天籁,又像是真的对鞋子上的污点不满。
赵鎏林挥挥手,只专注于前面的大街:“他平时就那样,你别搭理他。”话是这么说,他自己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概也觉得那些污泥不舒服,站起来走到少年身边,道:“不是说了叫你别跟来吗?衣服脏了你自己洗啊?一个琴童老跟着掺和算是怎么回事!唉,紫英,不许笑!”紫英乖乖地把头转开去,还是没忍住笑。赵鎏林见白衣少年又只看着他不说话,轻推了他一把:“我叫你回去,听到没有啊,黎音?要犯上作乱是不是?”
“我不跟着你你又要闯祸。”少年轻轻地说道,又紧紧地抿上唇。
赵鎏林翻翻白眼儿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瞥见紫英又在一旁偷笑,嚷道:“谁闯祸了?你一个抱琴的怎么老跟我过不去,信不信我回去立马卷了你的铺盖让你睡大街去?”他瞪着少年,对方却只保持直视对他凶狠的威胁置若罔闻,安静得就像琴上低垂的流苏。赵鎏林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泄下气来,悻悻地从袖口取出钱袋拍到少年怀里:“好了好了,这个给你。我们可事先有约,你卖身到我们家当琴童我出钱替你赎回爹妈,再不听话,毁约的可不是我。哎,紫英,身上带银子没有?”
紫英躲在箩筐后面正笑得不行,听他一声唤便把钱袋丢过去,赵鎏林接了,叹道:“还是这么有钱啊你这小子!”将刺绣精巧的钱袋又囫囵个拍到黎音怀里:“呐,全给你,可以走了吧?你要想着这一些钱能让你爹妈早多少日子出来少受多少牢狱之苦!我呢,也舒舒服服地过一天自在日子,找一点完全不出格的乐子,各取所需两全其美,不是好得很吗?”他不由分说地扳过黎音,推着他走到胡同口,“回去吧,啊,我保证不惹事也不生非,完完整整地回府里!父王要是问起你就说我上秦王府找紫英去了。他才不会担心呢,就只你在这儿唧唧歪歪。”
抱琴少年看着他一脸的信誓旦旦,怀里两个鼓囊囊的钱袋沉甸甸地压在素布包裹的琴上,有那么一刹那,他的眼神让紫英以为他会丢下这一切,退到旁边大哭,可他只是在胡同口踟蹰片刻,终是去了。
赵鎏林返回来击着双掌像完成一件大事般,蹲到紫英身旁奇怪地看着他:“咦,你怎么不笑了?”
“堂兄,你到底要带我看什么?父王替我请了羽林军都尉教我射箭,我可得早些回去。”
“急什么?”赵鎏林又将目光投向大街,不知何故原先熙攘的人流被阻隔开来,所有的脑袋转向同一个方向。“羽林军都尉今天没空教你,他还有个别的金贵人物要保护哩。”
“谁啊?”
赵鎏林指指街尾:“来了。”
乐班奏着《天道传》的曲调近了,人群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