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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赵紫英受了惊吓。
      若说秦王府骄纵闻名的小王爷是个胆小鬼,那京城被他任性妄为波及的数众谁都不能答应。他胆细脆弱,那之前混迹大街小巷,以一腔正直热血挑起争斗无数,连状元郎的车驾都敢拦那位小魔王是哪个?莫要为他作为的斑斑劣迹找寻借口!
      可每一位观望者都被迫吞下了一颗事实的鸭蛋。
      自从李源招进的那位疯道士——暂且承认他是紫英的舅舅,这位阔别多年历尽磨难的舅舅甫一与唯一外甥重逢,便神神叨叨锲而不舍地在少年刚恢复健康的耳畔喋喋他为道法经文荼毒,过度冥想臆测出的关于少年的前世种种。
      “好!”少年强忍痛苦放下捂着备受摧残的耳朵的双手,脸上一副慷慨赴义的狠绝表情,“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我我以前真是那么个杀人不眨眼的银发妖怪,还因为杀戮过多过世后在冥河底受了三十年苦刑,那么你又如何能知道?既只前尘且悉地府,神仙也不过如此吧?父王只告知我你是我失散多年的舅舅,且已入了道门,可没说你己得道飞升了!”
      白玉般的手指从鲜红衣袖下伸出,阮君玉笑吟吟地与自己轮廓依稀相似的外甥,那一对透彻诡异的黑眸像是透过这俗世皮囊望进紫英躯壳下那个不安分的灵魂,叫嚣着要冲破一切限制和束缚,飞向绝对自由的那个灵魂。
      “你瞧,你有多像他。可以一样狠毒,一样绝情。只要,”他的手按在紫英右颊上,周围人包括紫英自己都吓了一跳,“只要让我替你消除这封印一般的胎记,解开你的束缚。”
      蛊惑的劝诫的语气,他一双笑眸如东湖底的漩涡望进紫英眼里。是啊,只要出去这胎记,如陈梓之流就再也不能取笑他了,他再也不用隐在闹市的黑暗里独行,不用因为不喜欢自己的脸撤走房里的镜子,喜欢的女孩子可以当面表白,父王也不用为他的缺陷深深自责。
      “我不要。”少年打开抚在他脸上那只手,转过身就走。
      陪同一旁的李源惊讶自不必说,他也知这半面胎记是紫英的一块心病,但暗地里,又忍不住松了口气。失了紫印的紫英,还是他心心念念欲舍难弃的梦中人吗?
      “说什么仙人!这道士疯疯癫癫,遇你时扮作老道指点迷路书生,现在一身红衣来王府妖言惑众。我父王那人一心软善你是知道的,有觉得有愧于我过世的娘亲,有一点可能都恨不得补偿,他是不是我失散的舅舅还另说!以后这样的人小姑父盘查清楚再带进府里。”
      紫英对李源说罢,径直出门,连回头望一眼阮君玉也不曾,他对某一个人那样愤怒厌恶李源也是第一次见。
      阮君玉妄图立即唤回尘封于孟婆汤下的灵魂,急于求成,甚至不惜威胁赵琳,反而招致他的反感,从此对他没有好印象。
      李源回身带着歉意正想慰藉几句,见红衣人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太师椅背上,白骨嶙峋,神色痛苦至极,眼角赤红:“你怎就不问我,既我知你前世,那么在那个前世我与你是何关系?一待百年寄身凡胎,甘愿随你受轮回之苦,你可真不负狠毒绝情四字。。。维真!”
      他手下厚重的方椅忽然碎裂,片片木屑刀锋似的打在他自己及一旁人身上,武举探花出身以矫捷著称的李源竟不及躲避,狼狈地摔倒在地,那怒气迸发的碎片其速度与力道着实叫人吃惊。
      李源在地上一时不能起身,惊异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红衣人。
      紫英因知道他父王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妻弟的怜惜,自己憋了一肚子火,也不敢到他面前造次。就算他想说,赵琳怕是也无暇顾及他的。秦周二王府最近忽然忙碌热闹起来。自赵鎏林离去后,皇帝出人意料赐下许多金银箔绢绸以示慰问,又颁下谕令,要各地官员在自己管辖地内全力寻找,设丰厚赏金,发现周王府小王爷踪迹或提供有效线索者皆有重赏;秦王妃过世也是按一等亲王妃的规格,赐予十奴八婢及全套衣妆配件家用器物陪葬,并特许她于正月间出殡,早日入土为安。
      赵琳虽然以圆亡妻生前薄葬意愿拒绝了奴婢殉葬,心里却很是感激,以此为天子隆恩,替他补偿黄泉芳灵。他和赵坤心里都清楚,有这般垂怜,还怕是晋王在其中起了杆杠的作用,便决计于正月十五元宵这日于秦王府设宴款待这位恩人。朝内官员都是些眼耳可观六路听八方的精灵之辈,这会儿嗅到棣文家解冻的春风温暖,立刻抛却平日里的恭敬疏远,赏灯佳节未及,秦王府来客已是络绎不能绝。
      赵坤失子之痛,一颗灰心冷意依旧没有缓和过来,里外奔走打点之事全落在赵琳身上,他也正巴不得有这个机会,忙碌到他足有理由避开一些颓败心绪和无法面对的人。
      紫英好容易摆脱阮君玉的不懈纠缠,正气喋喋地穿过积雪的庭院,走廊那端,柳城三个正走过来。段艳绫见他满脸气愤难平,忙问何事,紫英只道:“听一个疯子胡言乱语而已,无事!”他转了转,看着眼前这三人,“对了,你们可瞧见我父王?我有三四日没见着他了,宴席府里哪个月不置办几个,如何元宵这个就要这样忙?我前天去兵部报道他都没送我,我还没告诉他陈尚书很看好我,夸我年少有为呢!。。。”他沉下头,不知起了什么思绪,再抬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可见倔强,“他现下可是在书房?我这就过去找他去!”
      他刚迈出步却被拦下,柳城一张黑脸因着廊外的白雪看起来颇为怪异,垂首不看紫英,一如既往的谦恭此刻却显得如此僵硬:“小王爷留步,王爷他。。。并不在书房。小王爷既然已去兵部上任,理应在衙门好好奉差,如何这个时辰就回来了?可是因着正月里清闲,逃避了课时?”
      紫英被抓住把柄,顿时失却底气,慌张地朝后面两位姑娘求救,段艳绫无奈柳染碧只当未见,无果,对着严厉的总管只能撒谎道:“我。。。我是落下一个物件回来取的,小四头脑糊涂有弄不清,只好我自行跑一趟。。。我这就该回衙门了,晚上再见!”
      他逃也似地从三人身边步履匆匆地离开,对着他的背影,两位姑娘都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赵琳掩了书房门出来,今世与李源两个等在门外,便招呼他们一同往厅里走,一抹紫影正好从门洞里掠过,与前行的他们错开。雪地里黄梅初绽,芬芳微吐满庭院。
      踩着地上积雪,赵琳就元宵晚宴对今世和李源嘱咐了几句,李源知他暂替周王家主之位一时应付不及,也推了能推的应酬来府上帮忙,就住在西厢客房,与紫英的院子只一墙之隔。这时就道:“我看紫英也无甚事做,不如也唤他过来,做一些统筹安排事宜。正好趁此机会培养他协调的能力,王爷看如何?”
      赵琳摆手道:“他对这些琐事不胜其烦,也并非什么要紧的能力,不想学不学也罢。”行至黄梅花树下,他忽然停下脚步,京城的雪已停了四五天,冰雪却未曾融化,覆于花蕊之上作了冰梢,点点打在他肩头。“他去兵部报到有四天了吧。”
      李源道:“不打紧的。如今四方严守,边关安宁内郡祥和,北夷西狄惮于晋王麾下金戈铁马,也不敢像往年那样频频骚扰,这一个年节倒过得太平,兵部无甚要事,小王爷也该得空。”
      赵琳道:“我也知他是个闲职,只是这孩子性格鲁莽率真,不惹祸端已是奇迹,要他帮忙是万不可想。这一些麻烦琐事也只好劳烦妹夫。再说他初入仕途,纵然无事,也勤快规矩些好,只怕以后落下依势而上玩忽职守的话柄。”
      李源听他一番,面上斥责,却是句句为那少年着想,一切行事计划皆是以他性格喜好为基础,依据形势精打细算,竭力予其内心最想要的生活。这就是秦王和他哥哥的不同,同样一片为父苦心,赵坤给予他孩子的只是强行灌输自以为是的幸福。
      不能说谁对谁不对,因为赵鎏林最后彻底逃脱了父亲的钳制,而紫英,对那颗温柔的心的依赖,挥剑难断。
      今世掩唇笑道:“难为二哥苦心孤诣,父兼母职。只这几天英儿为非杀道长缠怕了,到处诉苦,遍寻你不着,你怎就狠得下这心不见他?”
      赵琳微垂首,面向黄梅花树侧立于他们身前,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见他。。。真的太忙了。”他转来看着洁丽容颜不逊梅花的妹妹,微笑如冬日冲破重重阴霾破空而出,是太久未见几乎忘却的温暖,抵人心扉。一身素衣的颜剪芝捧了夏枯草穿行走廊,于这温暖的冬阳下忘了前进。
      “倒是你,如何猜疑起非杀道长来?我可以确保他是我唯一的妻弟,君玉。你不也说他曾告知妹夫的前世之事,加以利导,你二人今生才得续未尽之缘。这样看来,君玉可算是你们的红媒,二哥还得好好答谢他才是。”
      一句玩笑惹得赵今世玉容嫣红,掩面转身不答,李源站在她身旁低头笑着看他,这一刹那,终是忘却了那块他难以释怀的紫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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