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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新榜很快就发下来,紫英虽然不甚优秀,好歹挂上榜尾。红榜送到家里,赵琳看着那官印,直连谢也忘了道,还是柳城给了赏银,打发人回去。
      紫英正围着捧着簸箕忙于挑选药材的颜剪芝从后院前来,一边绕着她说话又要替她捧簸箕,烦恼得颜剪芝就要发作,脸上印着紫色胎记的少年一脸讨好,忙不迭陪着小心。二人注意到赵琳一脸严肃笔直地站在厅下正盯着他们,都吓了一跳,紫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紫英,你过来。”除非十分严重的情况,赵琳唤儿子绝不会连名带姓。
      颜剪芝不知何故,似乎有些不安。紫英的不安更是压得他不能出气,都不知道怎么提脚,好不容易挪到赵琳面前,小脸皱得已经快要哭出来。
      柳城掩住口鼻,咳了两声,面容扭曲地拉着颜剪芝疾步入了后堂。
      “知道错了吗?”赵琳望着眼前一尺之遥的少年。
      紫英听他那语调,以前再怎么犯错也不曾对自己冷漠成这样,这一回怕是闯下弥天大祸了。他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边磕头边放声哭道:“父王,我再也不敢了!”
      赵琳又好笑又心疼,忙扶他起来,用衣袖抹他两边泪痕,忽然伸手围抱住他:“傻孩子,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是怕考不好我会失望吧?英儿一直是我的骄傲呀,永远都是!”
      紫英看到他手里的红榜,自己的姓名晃悠悠地吊在榜尾,终于破涕为笑。
      很快正式公文传来,紫英因力胜群雄有幸补得兵部武库清史司员外郎一职,得以留任在京。这员外郎虽只是区区一个从五品,管辖的又是武库兵械这样的琐事,但因是兵部又可留任,到底让人松一口气,沉闷已久的秦王府也终于恢复一点生机。
      赵琳当日于府设大宴,答谢一干人等。命柳城去请了主考的阎将军,自己亲自去邀监考的晋王,又叫紫英往前往兵部李源处,当面谢他及时相告及苦心陪练之恩,顺便认认兵部的门。
      紫英去了,知道是秦王府的小王爷又即将成为同僚,倒是被客客气气地接待了,陈尚书正好得空,也出来同他饮了一回茶,还着一个主事陪他逛了逛衙门,不过是些房屋兵器。等了良久,下面人才来报道李侍郎临时出了外差,今日是回不来了,紫英值得悻悻然空手而归。
      及下了台阶拐过兵部衙门,在拐角处撞见一人,他一看正是那陈尚书的独子陈梓,之前在和赵鎏林一块儿瞎混时见过几次,不过点头之交,这时碰上了也就打了个招呼。
      “哟,小王爷,我今天可是走了运气,居然能在这儿碰见您!听说您马上就要进到这兵部供职,考了倒数还能有这福气,真是可喜可贺!”这陈梓长得倒很清俊,也有些文采,只一开口就是一副刻薄相。
      紫英不愿理会,敷衍道:“我并没什么可贺,怎比得陈兄你,文榜一举夺魁,从此定是高官得做仕途顺意了。”
      陈梓脸上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嘴上却还要带着笑:“我哪里生的那好命,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皇上圣旨已下,叫我即刻动身前往南京礼部走马上任!”南京与京城同设六部,只不过这南京的摆设多过实用,实乃官员养老首选的清闲之地,天高皇帝远,到了那儿要想翻身可比登天还难!难怪陈梓如此忿忿,大好年华满腹经纶可真浪费了。
      紫英替他惋惜道:“既然旨都下了,陈兄不如先到南京历练几年,你如此才华皇上也是看得见的,说不定过几年就又调你北上委以重任也未可知。”
      陈梓恨道:“我可不敢再做这样的梦!原以为寒窗苦读十年不息,我陈某总有出头之日。哪知先有士族子弟的科考限制拦于道路,再有权势暗中操纵阻我前程。哼!倒宁愿不做这空壳的尚书公子,若是一介寒衣,我也未必就比不过这养马的李状元!”
      紫英听他嘲讽李源,心中不平,反驳道:“李源原是养马的没错,可也是靠真才实学苦读上来,个中滋味陈兄又没尝过,怎么无缘无故要嘲弄人?”
      陈梓朝他一嗤,不屑道:“你们倒姑侄情深串通一气起来!也对,你那三品的小姑父为你这个员外郎的头衔可也四处奔波尽心尽力了,连我父亲也被他说动!可真是一朝越门鲤化龙,他是无靠无依自行考上来,一做了官,成了皇上身前的红人,倒替侄儿疏通起来!小王爷还真当自己才能过人呢,大家不过卖秦王和李侍郎一个面子。您那副尊荣,可亏了在屋里守兵器库,要到我们礼部可算是辱没国体,哈!”
      要不是看他脚步凌乱眼神迷离,显然酒气上头,紫英真想揍他一拳。在陈梓笑第二声时他也确实这样干了。趁着陈梓黑着眼眶仰面倒地,朝不远处的兵部衙门高呼求救,他扭头走开,穿过小巷,来到大街上。
      年关将近,街上比以往更热闹,灯笼高悬,桃符遍地,一派繁华景象。已经快入夜,紫英穿梭其中,心想现在王府是否也一派喜气,为自己的光辉前程准备庆贺。
      光辉前程。
      其实在他向兵部尚书公子挥拳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赵紫英绝不接受依靠如此帮助得来的职位,哪怕是在梦寐以求的兵部。赵琳知道了,也定是同意他的做法的。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这个消息告知于他。好容易高兴一次,最近母亲的病已经压得他无法喘息。
      熙熙攘攘的人流欢笑着与他快速擦肩而过,一个大汉与同伴高声谈笑,撞上了神游天外的紫英。
      “你这小子!脸上那块黑漆漆的是什么啊?长得这样丑,连眼睛也瞎了吗?”
      “算了算了,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哥几个等你喝酒呢!”
      大汉嗤了一声,撞过他的肩汇入人流。几个小童提着灯笼兴高采烈地唱着儿歌,蹦跳着跑过他身边。
      紫英垂首立在灯火辉煌中,右手不自觉地捂上脸,第一次领会到了夜色的好处。至少,没有人认出他是白日里那个骄傲任性的小王爷。
      现在,他只想回家。
      紫英想回家,有人却正离家千里。
      按说马场长大武举探花出生的李源至少该是身强体壮,体力过人,然而当他好容易在深夜爬到这座不过百余丈的小山山顶,他已经筋疲力尽差点又从山坡上滚下去。
      这怨不得李探花,如此草木繁盛渺无人迹,甚至连山道也找不到一条的世外仙山也亏得他能找到。
      休歇片刻,李源从山石上起身,一路顺着山脊走进坡下的一片小树林。树林虽小却十分幽暗,且是夜晚,知名不知名的鸟类叫得一向大胆的李源也有些心惊。小树林比他想象的要深许多,这样不知走了多久,一直到树木换成灌木,遍地藤萝缠绕得他几乎无法前行时,他才找到了那片幽蓝光源的所在地。
      那是一座破庙。
      李源推开烂了半扇的庙门,看到他正闭目坐在蒲团上,不知是否在冥想修行,脸上恍惚带了一丝笑意。李源能看清这丝笑意全仗那人身前摆着的一盏莲花灯,那也是幽蓝光源散发开的地方,奇怪的是比他想象中要微弱的多,山风灌入,他身后的佛像在烛光晃动中面容狰狞可怖。
      李源不禁打了个寒战,努力镇静了情绪才开口唤道:“道长。。。”
      “李源,你可知道你来自何处?”青袍道人仍闭着眼睛。
      李源奇怪:“自然知道。我是受道长传唤,特意从京城赶来相见。”
      “我是问你的根。你前世何人,为何而亡,你可知道?”
      “道长不是说我世世贫寒,乃是个潦倒书生。上天怜悯,到了这一世,才赐我一条良仕,允我一段佳缘吗?”
      青袍道人缓缓张开眼睛,漆黑如夜的瞳孔掺着一圈鲜红:“那你为何擅自更改命运?你就不怕触怒天道吗?”
      李源吓得后退一步:“晚生并无此胆,更无此心,道长从何说起?”
      “即无胆无心,那你为何抛下命中女子,为不相干之人搭上似锦前途?”
      他扔下手中书卷,打了个哈欠,自卧榻上翻身起来,撑着头看伏在几案上忙碌的背影。
      “等的不耐烦了吗?要不叫人给你送些宵夜过来?”龙椅上的人突然转身,似有知觉,倒吓了他一跳,“我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猪腰汤。人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也快把你那伤养好了吧。总拿这个搪塞,就不怕我降欺君之罪。”说话人笑吟吟地望着他,手里还执着羊毫,一小个墨点滴在奏章的明黄封皮上。
      大殿的门轻声开了,一个胖太监端着食盒进来禀告:“皇上,御膳房的宵夜已经备妥,您要现在用吗?”
      “拿上来吧。”
      他懒洋洋地挥手:“宵夜就不必了吧,不如你配给我两个美貌宫女,我在宫里随便找个空殿歇息去了。”大晚上熬夜也有人陪着,这皇帝做得实在舒服,怪不得人人挤破头要抢。
      按在食盒上的手一跳,幸好在另一侧他没看见。胖太监得了信号低眉顺眼地退下了,随手阖上殿门。
      空旷的大殿纵然通了地龙又生了炉火,依然冷得出气。他暗骂才刚退出的太监没眼色,走之前也不知把炉火生旺些。
      那人抛下笔,提了食盒坐到他身边,捡起那一卷《梵经》阖好铺平,眉眼舒展,朝他道:“你心里不耐也等等我吧。一想到明日早朝要应对那么一堆事,我连奏折也不想看下去了。你知道的最近新开士科,招进一批皇族宦家的能人志士。哪知安排官职的公文发放下去,居然又惹出许多事端!都是达官贵族子弟,初入仕途便做到郎中还嫌小,难不成要我封他个丞相?其中闹得最厉害的就是陈斤的儿子,居然上书把李源参了!真不知该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污蔑上级胆大包天!”
      卧榻上的人兴致缺缺,敷衍道:“打发回去就是了,那个李源不是你目下倚重的亲信吗?你自然是信他的。”
      那人沉吟道:“那陈斤之子参他废公徇私,贿赂官员,我叫人密查,倒也不都是假的,着实叫人吃惊。我原以为他出身贫寒胸怀大志,乃当今少有为国家社稷能因公忘私以天下为己任的有为青年,哪知他坐上侍郎没几个月,竟也沾染了旧官场的乌烟瘴气。。。”
      他忽然停下,感到有人扯自己的衣袖,卧榻上的人正攀着他坐起来,一对眸子疲乏困顿中神采自现,定定地看着他:“皇兄,皇兄你可想清楚,现在天下兵马大权都握在我手上,你再跟我说这些个朝中政务机密,可又成就了我谋逆大罪的一条确凿实证,小王实在担当不起。”
      “你!”在那对漆黑的瞳孔看出无趣和无畏,他的心一瞬间跌落谷底:“陨,你到底要我怎样?”
      注视着那人莹莹烛光中兀自暗淡下去的脸,他顿了顿,开口重复道:“我说过了,赐我两个貌美宫女给我个暖和点的偏殿让我睡觉,我现在困得很。还有以后若不是逼宫暴乱火烧后院,犯不着几道金牌急令兴师动众召我进宫,你随便找个爱妃红袖添香不是更妙?朝廷的事我真的不想,也没兴趣参与。”
      他说着要起身下榻,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打翻了一旁的食盒,满地血红:“大胆!你以为我真不会治你的罪砍你的头?你敢再说一边回边关,再说一遍我的事与你无关!这么多兄弟里我为什么单单留下你,陨?你知道为什么,你心里知道!所以永远也别再违抗我的意思!”
      他抽不回手,索性放弃,坐在卧榻上苦笑,望着身边人眼里或明或灭。
      “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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