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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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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英不明白他父王为何如此生气。
他虽不明白,看赵琳面色阴沉不善也不敢再多放肆。从昨晚被莫名其妙赶回房间开始,乖乖地按时歇息,按时起床,踩着点进饭厅,乖乖吃饭。可这一天确实奇怪,前几日每天准时报到一副准备常住他们家的样子的李氏兄妹忽然没了踪影,今世为了吃斋,也躲在小楼足不出户起来。到了晚膳在异常沉默的气氛中结束,紫英沮丧地发现他父王依旧没丝毫要同他说话的迹象。
紫英坐在收拾一空的饭桌旁急得直想哭,段艳绫拉了柳染碧一起过来,百般哄逗却没有奏效,紫英沮丧地伏在满是油腻的桌上。这时柳城迈着端正的步伐进来,脸也黑着,用冰冷冷的谦恭语气告诉紫英他父王在房里等他。紫英一下从位置上弹了起来匆匆出去,抛下莫名其妙的众人。
“紫英哪儿惹着他爹了?我从没见王爷这么生气。”
柳染碧好容易等紫英腾空了位置,挽了袖子擦拭饭桌,一边唤段艳绫。段艳绫却不理她,袅袅地走向一旁监督打扫的柳城。
柳城哼了一声,半响才道:“王爷哪里是生气,他百般思虑担心着小王爷,小王爷却这样不懂事。”
“记住,到了皇上跟前尽量少说话,有什么事我会替你回禀。皇上要是非要问你什么,就说不知道。”
赵琳将手里的紫金冠扶正,感到一双眼睛正在自己下巴下怔怔地望着自己,强忍着不低头,从一旁漆盒里取了九环玉带。想起下午大哥一直向自己强调的事:“只要你带他亲自去谢罪,就能大事化小,我们都会没事。”
“英儿要是机灵些,说得好了,皇上一高兴没准还将之前恩怨一笔勾销,那英儿往后就是咱们棣文家的恩人,我这个做大伯的保证以后好好疼他,再不借故为难了。”
真的都能化解吗?为什么。。。怎么看,都像是要将他送入虎口,而且是由自己亲手。
紫英利落地从地上捡起玉带,递向赵琳:“父王,你怎么了?”
他一双眼睛在暗夜里仿若星辰,赵琳避开光芒:“这玉带碎了一角,不要系了。”
他将九环玉带扔回漆盒,转身在自己柜内翻找出一根麒麟环的玉带。
紫英站在他身后:“父王是在担心我这次入宫面圣的事吗?不要紧的,皇帝伯伯那么喜欢我,每次见我都笑眯眯的,还赏过我好些东西,不会为难我的。”
赵琳转过身为他系上玉带,双手环着他的腰好像拥抱的姿势,紫英的鼻尖向前,正好蹭到他官服上飞鱼图案的顶端:“父王你不要担心,我会没事的。”
悬着双手,他想护紧怀中人,他想大喊:“不去了!我们不去了!”自己在紫英降生的雨夜心里暗暗起的誓言仍震荡着他的心弦,要让他健康地无忧无虑地长大。怎么现在,连护他周全也不能做到?
最终,赵琳捏了捏紫英两侧衣袖,把他推开:“走吧。”
这时已是晚秋,早晚天气异常寒冷,树上的叶子也已掉尽了,满眼萧肃的气息。秦王府的马车驶过空荡荡的京城大街,紫英在厚厚的斗篷下偷眼看他父王,赵琳阖着眼正襟危坐在他身旁,夜风偶尔吹开窗帘,透进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是紫英从来不熟悉的冷峻。他果然还在生气吗?
他鼓起勇气正要开口询问,车外传来侍卫响亮的询问,皇宫到了。
穿黄袍的人撑在龙椅上微笑着打量殿下跪着的二人:“秦王,你来打搅朕晚上仅有的一点娱乐时光就是为了这个?让紫英为之前拦截荣市车队前来谢罪?”
赵琳额上渗出细汗,却不敢擦,回道:“正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还不是王子。现在外面多在议论因为我的包庇使他逍遥法外,我今日带他前来,就是想请皇上主持公道,按刑律发落,以公正刑法平息民怨,也叫这不成器的逆子长长记性,看他以后还敢为非作歹?”
皇帝瞥见他身后咬着唇一脸委屈望着他父王的华服少年,再看看他,笑道:“秦王,难得你大义灭亲扶正刑法,为其他皇族做了榜样。紫英啊,你也太不懂事了,怎么总是惹你父王生气呢?”
“我。。。”紫英正要开口,见赵琳很快回身望了他一眼,想起他之前叮嘱忙打住话头,吐吐舌头缩了回去。
赵琳道:“皇上,棣文家一向廉明清正忠心事主,现在出了这个不肖子,不但败坏了家风也伤了皇上您的颜面。虽然舍妹今世与新科状元郎的婚事在即,不宜刑事,但为清理门风,我恳请皇上重重处罚他。”
皇帝撑着额为难的样子,道:“你这要我怎么罚他呢?按说这次紫英做的是不对,但这孩子平时挺讨人喜欢,也算守规矩。”他看着赵琳,忽然话风一转,“但你若坚持要按刑律这可是刺配之罪啊!”
“按刑律臣也有罪!”赵琳将他大哥口授之言都说完了,这时便道:“我是紫英的父亲,却未尽监护抚养之责,疏于管教,致使他今天犯下大错,错全在臣!”
皇帝微笑着看他:“不会啊,朕倒觉得你这个父亲当得很好,不仅好,还很称职!”
身侧的宫人捧了个红漆托盘走下殿去端到赵琳面前。赵琳见那红绸下微微凸起,虽不明何物,心内已感到不好,撑在地上的双手已有些颤抖。
皇帝俯身向前,示意他打开,是一柄鱼形剑。
“皇上!”
皇帝笑道:“秦王不要慌张,朕是听说你府内收藏着上古神剑昆吾,正巧宫内有这把藏鱼,还是先帝在时民间献宝贡上的,传说与你那宝剑是一对儿,今日机缘凑巧,就将这剑赐予你了。”
赵琳伏在大殿煌煌金砖上只觉得寒气逼人,五脏六腑都冻结成冰:“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皇族偏支私藏兵器召集武师形同谋反,是灭族重罪!
紫英忽然抢上来跪在赵琳身侧,对殿上的人道:“皇帝伯伯,那剑是我的,不关我父王的事。”
“紫英!”赵琳一手按着他,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谁准你说话的?快下去!”
皇帝却不管赵琳,只笑眯眯地着看紫英,道:“哦,男孩儿喜欢舞枪弄棒玩儿倒也没什么。就只有剑吗?”他似乎并未掌握所有情况。
赵琳这时反应过来,忙抢在紫英前面道:“只有剑!这孩子生性驽钝也就只学到些剑术防身,其他别说微臣不敢教,就是教了他也学不会!陛下莫听信宵小谗言!”
紫英跪在一旁不敢说话。他是不明白皇上赐下藏鱼剑如此好事何至于将赵琳吓成这样,不过顾及他父王的神色。他哪里知道,无缘无故被皇帝赐剑如同被赐白绫毒酒,接受之后要需用性命谢主隆恩!
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转向紫英和颜悦色道:“你父王这么说朕可不同意。我们紫英哪里笨了?朕在这宫里都听说你有一身飞檐走壁的好本事,能上天入地,骑射之类怎么也不在话下。你说是吗,紫英?”
“皇上。。。”
“赵琳你给朕住嘴!今天你要再说一个字就抗旨论处!”棣文家的人!公然蔑视他的威严已不是一次两次,皇帝也失掉了耐心。“紫英,你说。”
紫英踟蹰着,明明心里在大声重复着赵琳给他的那些告诫,又不敢转身看他父王。他哪弄得清家族跟正龙椅上的人之间那些恩恩怨怨,刚才一番对话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他父王不知为何事触怒了皇帝,惹得皇上要处置他,便急道:“皇帝伯伯你莫生我父王的气!武功是我自己要练的,名剑和好马也是我自己找来的,真的不关我父王的事,您要处罚就处罚我。。。啊!”
紫英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