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从来没有打过他。
紫英从小好动,调皮的事没少做,甚至想前些日子那样稀里糊涂大祸小祸一起闯也是常有的事。训斥是常有的,他费尽心机四处周旋将大小事情都化了了,回到府里就是半夜也要把紫英从被窝里拖起来,该讲的道理讲给他听,该吸取的教训让他就事论事当时就想清楚,也免得以后再犯同样的毛病。大不了就搬出柳城,抄抄书念念经,柳城那张黑脸倒比他苦口婆心的说教要有效得多。
有人说这是溺爱,他自己并不觉得。只要在道德范围内,他就要尽他所能让紫英说自己要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开心地笑,随心所欲地生活而无后顾之忧,这是溺爱吗?这难道不是每个为人父母最基本的责任吗?
可是这一切都是在保障他生命的基础上。
“逆子!看你再胡说!”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但紫英那两道不敢置信的目光就像两柄锋利的刀子,从他的后背狠狠刺入,钻心钻肺地疼。伏在地上,手掌上残余的热量像是要把地面灼穿,他忍着痛楚大声道:“皇上,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与旁人无关无论圣上要判微臣什么罪,臣都甘心领受!”
皇帝哼了一声道:“赵琳,看来今天你是铁了心要领这抗旨之罪了,那朕就。。。”
“谁呀,大半夜地这么吵?”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哈欠和懒散的询问生生打断。珠帘乱撞,从后面暖阁步出一位年轻的将领,坚硬笨重的甲胄还未脱,腰间斜挂着剑,走起路来金属相击很是威猛,可笑的是他却顶着一个鸡窝头,抱着胳膊散散漫漫地站在珠帘前,英气逼人的眉眼睡眼惺忪地从龙椅转到殿下再从殿下转到龙椅。
紫英第一个跳起来:“晋王叔叔!”
“好小子,紫英,几年不见已经长这么高了?你跟你父王可是越来越不像了。”晋王闲散地开着玩笑,张开双臂在原地等他。
紫英这时却迟钝了,用袖子蹭蹭耳朵才扑进他坚硬的甲胄里,沙场狂风和着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却是熟悉而亲切的。
连赵琳也站了起来。这下紫英有救了。
“你下午才到,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皇帝弯着嘴角,这个冷酷的人笑起来却是温柔的,由其当他面对的是唯一的弟弟。
晋王嘴角也扯着笑,却有些嘲讽:“皇兄开堂审案,我在后面听得战战兢兢,怎么还睡得着?”晋王拍拍怀里的紫英,转眼看赵琳:“你又哪里惹我皇兄生气了,大半夜地来搅我清梦?”他是挺喜欢紫英,不过对他父王和大伯却没什么好感,哪怕棣文家当初确实是为他才得罪当今皇上。
赵琳还没开口,就听皇帝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前些日子新科状元——就是才提了兵部侍郎那个,我同你讲过的——我见他难得人才,就赐了宝驹跨马荣市,被紫英误打误撞给搅了。。。”居然又转到了跨马荣市的事。
“就为了这事?”晋王插到,一点也没打断天子说话的担忧,“为这事皇兄就能深更半夜把两个堂堂皇族提到这里审问?那以后别说睡你的暖阁,皇兄赐与的马我也不敢随便骑了。万一骑出个好歹来,这可就是前车之鉴!”他把紫英拨出来查看,叫道:“你看把紫英给吓的,这脸怎么这么红?”他皱起眉头。
皇帝探身道,耐心解释地样子:“那马本来就是等你回来要给你的,本是西域大食国进贡的镇国之宝,我在宫里精心饲养了好些日子,结果上次荣市之事后受了惊吓,不两天就病死了。。。”
“这样的孬马死了就死了,皇兄为难秦王父子做什么?紫英,你不要说话。”晋王把紫英的头按下去,抬眼看他皇兄,“你该不会为这个就要处谁流放吧?”
皇帝忙道:“我本来也不想再追究,是秦王硬要拉了紫英来负荆请罪。。。”
“秦王,你听到了吗?”晋王忽然转身,惊得赵琳一跳,“我皇兄说不追究了,还不快谢过皇兄带紫英回家去?折腾了半夜,别把他累着了。”
赵琳醒悟,立马跪地谢恩,满心都是对晋王的感激:“臣谢主隆恩!”大哥说的没错,当今天下能从皇帝的铁箍中救下性命的也只有晋王。
赵琳拉过紫英,和他一起再次拜谢后便退了出去。晋王看着他们阖上门,不知何故轻叹一声。爱一个人深了,有意无意,总是要伤害的。
“陨。”
“嗯?”他听到身后人唤他,可就是不想转身。
“陨,过来。”他的五哥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回来那么久,我还没有好好看看你。”
“五哥。”他望着那张温柔的脸,始终没有迈步。
天真是越来越冷了,呵出的白气和秋雾交织着,夜空却很疏朗,倾泻的月光如白雪一般覆盖着这座巍峨的皇城,至少这一刻,这片血腥的土地如此纯洁美丽。过不了多久,就会下真的雪吧?
紫英还在看,身上忽然多了一件厚氅。赵琳扯过他,仔细地替他系好厚氅,笼罩着柔和的月光笼罩在他脸上,显得朦胧而不真实:“就算赌气也该记得穿好衣服,别着了凉又不愿意跟我说,你就自己受着吧。”
静静仰望着他的人却没有回应,夜风流动,时光却好像静止了。
马车夫在不远处喊:“王爷,车套好了,您什么时候启程?”
赵琳应道:“马上来。”有些气急败坏。紫英的沉默加剧了他的负疚,那一掌何止是打在紫英脸上!
赵琳有点窝火地道:“赵紫英,你到底想。。。”他忽然停住不说。
月光下紫英略带迷茫的脸,清晰的是他耳侧流下的一道流痕,奇怪的深紫色。赵琳的手正搭在他肩上,接到一滴,温热的。
是血。
紫英指着那只耳朵,迷茫的脸微微皱着:“父王你说什么?我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