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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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地把她放在沙发上，像捧着价值连城的珠玉一般珍重。又拿来薄毯给她盖上，然后抱着电脑，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看文件。看着看着，眼神就溜到她脸上。看她安静睡着的样子，刚才紧蹙的眉眼平和地舒展开来，嘴唇也恢复了血色，不再像之前一样惨白吓人了。
这让他放下心来。可是马上，他醒悟过来自己竟将她带回家了！她不警惕也就算了，他又是抱了什么心思呢！这样的想法让他几乎要惊得跳起来。不过仔细检阅自己刚才的心路，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歪门邪念……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其实已经这样相熟了吗？
他扫了一眼茶几，还算整洁，但难免姑娘爱干净，待会儿醒了嫌弃他乱可不妙。于是他把电脑放在一边，轻手轻脚地收拾起茶几。杂物收走，垃圾丢掉，他的目光落在了烟灰缸上。她似乎不喜欢烟味儿，但除了KTV那次，她对于自己抽烟从没表现出过任何不满。想当初来广州打拼，人生地不熟，工作上的人际交往、熬夜时的孤单寂寞，让他慢慢学会了抽烟，这样想来，烟竟然是与他同行最久的朋友。
他倒掉烟头，正要站起来把垃圾袋丢出去，她悠悠转醒，揉着眼，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师父”，牵住了他的衣角。
“师父，你去哪呀？”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她懵懂的样子过于可爱，让他很想狠狠地抱住她。
“我去扔个垃圾，你躺着，等我回来给你倒水喝。”
“好，师父你快点回来。”
他心里更是一片柔软，几乎是跑着，一步三个台阶回来的。她已经坐起身来，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但仍不妨碍她散发魅力。他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问道：
“好点了？”
“嗯，好多了。今天真是谢谢师父。”
“你没事就好，刚才吓我一跳，好好的人突然就倒在地上。”
“前两天熬夜搞社团活动，今天又……”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太方便跟他说，可是又觉得身子很不爽利，有些局促起来。
“又怎么了？”他一挑眉，总是会牵动几条抬头纹，她觉得可爱得很。
“来姨妈了。”
见他愣着，“哎呀，就是来例假了！”
“咳咳，这样啊。”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怪不得。你肚子痛吗？”
“刚才痛，现在睡了一会儿好些了。我，我去上个厕所。”
“哦哦，那边。”
屋子不大，厕所在卧室对面。她出来的时候瞟了一眼，浅灰色的窗帘，浅灰色的床单被子，唔，好单调啊。
他抬头看表，十一点半，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师父会做什么啊？”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方便面。吃吗？要不我点……”外卖两字还没出口，她高兴地说：
“好啊！我都好久没吃方便面了！早就想吃了！家里有鸡蛋吗？”
“鸡蛋还是有的，给你卧俩荷包蛋，等着，我煮面去。”
“好耶！”她笑得开心，他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煮面，她抱着抱枕靠在厨房门边看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实在不忍直视，转身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啤酒和可乐，好嘛，合着冰箱的功能就只是冰饮料的。她边摇头边说：
“师父，你这不行啊，不健康。”
他没顾上回头看她，“啊？怎么了？”
“你平时吃水果吗？”
“不怎么吃，我不爱吃那个。”
“喝这么多可乐，也不怕变肥宅啊。”
“我也没有天天喝啦……过来帮我一下！”
她丢下抱枕过去，原来是他用勺子舀汤时洒出来了。唉，这个人，生活自理能力实在不敢恭维。她接过碗，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手，心里一阵悸动。好吧，原谅他了，笨蛋。她心想。
他擦完厨房的台面，坐下来吃饭，一脸歉意地说：
“不好意思啊千雅，家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你将就一下，等你身体舒服一点，师父带你出去吃好的。”
她本来也不嫌弃方便面，反而觉得来例假时热乎乎地吃碗面十分幸福。但他要多赔她一顿饭，她求之不得。
她吸溜吸溜吃面，含含糊糊地说好，一边嚼一边抬起头看他：
“师父，你怎么不吃，快吃呀，等下就坨住了。”
他忽然笑出来了。她很疑惑，一本正经地问他笑什么。他说：
“我早就发现了，你吃饭的时候，特别像我以前养的仓鼠哈哈哈哈！”
吃完饭，她主动提出要洗碗。他说去去去，身体好没好全，沙发上刷会儿手机去吧。她喜滋滋地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一前一后地荡来荡去，盯着他的背影，再一次明确一点，自己的眼光十分优秀。
洗完碗，他问她想什么时候回去。她一噘嘴，心说我永远都不想回去。但是不行呀，上次在宿舍楼下在他耳边说句悄悄话，他就冷了她一个月，看来激进不得。她回想决定不再追求他以来的这些天里，浑浑噩噩没有劲头，今天一见他，从头到脚都充满快乐和满足，她就知道自己可能要栽在这个男人身上了。也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这么喜欢的人，要徐徐图之，不能再让他跑了。
“那我现在回吧，已经有精神多了。师父能送送我吗？”她一面说，一面观察他的反应——没有反应，只是一如既往的耐心。
其实他是有些失落的，但他也知道自己没理由留她。于是他拿起车钥匙，说了声“走吧”，就走到了门口。
回学校的车上，她问他国庆有什么打算，回不回家。
“加班。”母亲早就去世了，家里老头娶了个后妈，没什么回去的必要。
“啊？这么拼啊。就算不回家，也休息几天呗。都累了大半年了。”
他嗯一声，说到了，需不需要我送你进去？她想了想说：
“师父回去吧，这才离岗两个钟，赶快回去销假，你这个月还能拿全勤奖。”
他噗嗤笑出来，说谢谢你为师父的全勤奖考虑。
“那当然，在公司学习两个月，别的没长进，算工资可是很在行的！师父你快回去吧。”她对他一阵挤眉弄眼，然后依依不舍地招手说再见。
他在车里目送她，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又过了好一阵儿，她发来消息说回到宿舍了，他才驱车离开。回公司的路上，他按下了那个许久未曾拨过的号码。
“喂。”
“爸。”
又是一通简洁得不能再简洁的对话，四十五秒。他挂断电话的时候叹了口气，跟“爸”的通话记录里似乎几乎超过一分钟的。他有时真的想多说两句，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每次的对话都局限于钱打过去了，身体还好吧，放假不回去了，最后说一句“挂了”，就真的挂了电话。
到办公室后发现他爸竟然久违地发了一条消息：
“国庆有空回来看看吧。”
他莫名有些感动，可是一想到继母和她带过去的小女孩儿对他一直不冷不热，他又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回道：
“国庆加班，过年回去。”
那边过了许久回了一句“好。”
他又叹口气，放下手机，找老曾销假去了。
后来她时不时给他发消息，内容很杂，频率也越来越高：
“师父，我都大四了竟然还有早八！今天突然降温，出门没看天气预报，给我冻得，你还没出门吧，多穿点[发抖]”
“师父！食堂的汤面里面加了麻椒，给我麻出泪了。如果你见我45°角忧伤地仰望天空，我不是在憋眼泪，是在憋鼻涕啊”
“师父，工程实习报告不能打印，我都抄串行三次了……你以前也要抄实习报告吗？”
诸如此类种种，总能带给他会心一笑。她的消息他几乎都是秒回，因为很想立刻让她知道他在看她的消息。而她，从他的秒回中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猜测自己在他心里至少应该比较重要了吧。
可是有一天，他没有秒回她的消息。一小时，两小时，12小时过去了，他都没有回复。她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放大，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心急如焚地打他电话，长时间无人接听，每打一个电话，她的心就下沉一点。
她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突然灵光一现，打电话给曾叔过去。
“曾叔！我是千雅……”她的声音染上哭腔，把对面的人吓了一跳。
“千雅！你怎么了？你在哪？”
“叔叔我没事……你知道，我师父他去哪了吗？”
对面沉默了。只是几秒钟的沉默就让她浑身发冷，似乎像过了一万年一样久。她几乎要哭出来，“曾叔！他到底怎么了？”
“唉。他没事。只是，他父亲昨天晚上去世了。”
“什么……他父亲……”她感到浑身的力量被抽空，靠着墙滑落，跌坐在地板上。
“千雅，千雅？”那面老曾见她没反应，着急地叫她，“你别着急。我给他放了十天的假。你现在还跟他还有联系啊？”
“嗯，”她颤抖着说，“曾叔，我悄悄告诉你，你千万别跟我爸说。我喜欢他。我要过去陪他。”
老曾听她亲口承认，震惊之余，赶紧劝阻她：
“千雅，你先冷静一下。曾叔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你也大了，跟谁谈恋爱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你想想，他现在要忙着料理他父亲的后事，你跑去找他，会给他添乱呐。”
泪水终于绷不住，断线一样淌出来。她抽噎着回答：“嗯，我知道了，曾叔说得对，我过去只能给他添乱。我等他回来。谢谢曾叔，还请您帮我保密。我爸未必瞧得上我师父，我怕他找师父麻烦。”
老曾一口答应，心里却在叹气，孩子呀，你把你爸妈想成什么样的人了。他们有时候，远比你想象的开明啊。
挂了电话，她泪眼朦胧地给他发消息：
“我都知道了。师父，你节哀。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等你回来。”
手机响起提示音，是特别关注。他想忍住不看，可最终还是解锁了手机。其实之前的消息他也都看过，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今天他心力交瘁，猛然看到这样一条消息，忽然眼里酸涩，很想哭。他夹着烟的手颤抖着打了一个字，按下发送键。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