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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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两个人中有一个想要刻意拉开距离，疏远和淡漠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她有时候气恼自己太冲动，有时候又怨他太冷漠，可不管怎样，他们之间又回到了最初认识的时候，这已经是事实了。
一个月时间转瞬过去，她就要开学了，去拥抱她最后一年的校园生活。这天刚好是她生日，曾叔做东，请他们全组人一起欢送她，顺便为她庆生。他作为她的师父，没有不去的理由。
生日会上，她跟所有人言笑晏晏，以茶代酒，挨个给每个人敬酒，嘴里说着感谢和祝福的话。大家也都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纷纷祝她生日快乐，祝她前程似锦。她最后一个敬他，真诚而恳切：
“师父，这杯我敬您。这两个月来，感谢您不厌其烦的教导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才让我有这么大的进步。在遇到您之前，我在工程这条路上像一张白纸，是您在我这里落下了端正大方的第一笔，不论我以后在这种纸上写多少字，都不会忘记您这第一笔。”
说完，她一仰而尽。他自然也干了满杯，不过他不知道，她敬别人，喝的是茶；敬他时，喝的是酒。
他回到家，想到以后再难见她一面，心里竟已经开始疯狂地思念。打开花洒，凉水兜头而下，企图通过这样浇灭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洗完澡，他颤抖地点上一支烟，明明灭灭中，是那双盛满落魄的琥珀色眼眸。
而她，则兴高采烈、斗志昂扬地告诉密友：
“从今天起，我要追一个比我大八岁的男人！”
哼，开玩笑。师徒恋是禁忌，可是何锵，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师父了。
她的第一步，从那本故意落在办公室的粉红色笔记本开始。新来的员工收拾工位时，从抽屉里拎出一本笔记本，问周围的同事，却无人认领。他恰好路过，眼尖地认出那是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那个新同事正要翻开看的时候，他冷声喝止：
“别动。”
新员工愣了一下，手一抖，竟失手打掉了本子。他眉头皱得更紧，几步迈过来，弯腰，带着十足的珍重将本子轻轻拾起，一抬头那温和的神情已经换成了冷脸：
“以后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
他回到办公室，盯着那粉嫩的本子愣愣地发呆。应当知会她一声，这可是她的实习笔记，对她来说那么重要的东西。等忙过开学的事情发现丢了，不定着急成什么样子。
于是发呆对象又转变为手机屏幕里跟她的对话窗口。上一次发消息已经是十天前，他祝她生日快乐。他斟酌着字句和语气，十分钟过去愣是没说出那句“你的本子落在公司，我送过去给你。”
忽然，手机一震，他失去焦距的双目回拢，竟真是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吗，他压下心中的窃喜，看向手机屏幕：
“师父！近来可好？”
他秒回：“嗯，一切如常。”他没有说好与不好。他本身的生活像表里面的齿轮，毫无生气地转个不停，谈不上好坏。过去的两个月有她在身边，已经是他这么多年打拼岁月里最鲜艳的一段了。
“嗯，如常就是好消息啦”
“师父，我的笔记本到处找不到，不知道是不是落在公司了[挠头]”
“就那个粉色外壳的本子，你还记得吗”
“[图片]”
他点开那张图片，图的左边是举起的笔记本，右边是他的背影。他忽然想起来她那天发的朋友圈：“我的良师益友。”良师是他，益友就是现在他面前这本笔记本。
“嗯，刚才刚拿到我手里，我今天下班给你送去。”
“不用麻烦师父，我下课以后去取吧”
“安心上你的课，我下班也没事。”
“好哦！谢谢师父！师父真好！[太阳]”
还有五个小时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他，她开始谋划下午穿什么裙子配什么鞋、涂什么颜色的口红用什么颜色的眼影了。
她最后穿了米色圆领衬衣，格子短裙，踩着小皮鞋，简简单单扎了马尾。他手里夹着烟，站在校门口等她。奇怪，那么多人进进出出，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而她呢，正伸着胳膊冲他招手，小跑着到他面前，甜甜脆脆地叫一声“师父”，他觉得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筑起的堡垒，顷刻间就轰塌了。
“师父，你等我多久啦？”
“刚到，没多久”，他把烟掐灭，本子递给她，“回去吧，以后别再丢三落四了。”
“啊？这就要我回去？”她失望地噘着嘴。
“师父，你吃了吗？”没等他回答，她拉起他的胳膊往学校里走，“不管你吃没吃，都得陪我吃一顿，我一下课就来了，现在还饿着肚子呢。我请你吃食堂，我们食堂有毛血旺，麻辣香锅，红油冒菜，绝对满足你！”
他被她拽着走，一时竟不想拨开她的手，仿佛他们是这校园里最普通的一对情侣。就算做不成情侣，有这样的幻象，他也很不想打破。
吃饭的时候她告诉他，下周五那天他们院会联系校外企业实习，正好就是他们公司。
“师父，到时候你如果不忙，能不能去工地看看我呀？”
他应该拒绝她的，事实上也如此做了。他说最近工地那边需要他的地方很少，大部分都是办公室的工作，如果没有指派擅自去工地，要算旷工的。她眼里期待的光一黯，他的心也跟着一疼。但是对她而言，不见面，才是最好的。希望她在愉快充实的校园生活中，很快就淡忘这段经历了吧。
他暗下决心，这是两个人最后一次面对面一起吃饭了。
因为他的拒绝，她低落了整整两天。她知道，他拒绝的不只是去工地看她这一件事，她从他眼里读出了不必联系的意味。她反复思量，喜欢他，究竟是一时悸动，还是认真的决定？若说从前，她还能说上来喜欢他什么，他能干又帅气，人品又很好，对她也耐心而绅士。可是现在，她似乎说不出来喜欢他什么，只要他站在那里，她就满心满眼都是他了。朋友劝她，时间会抹平一切，她叹着气点头，但心里还是存着对他的眷恋，只是现在还没想好怎么接近他，又或者还没想好自己能不能、敢不敢面对这份喜欢。
转眼来到实习的日子，相比于其他同学的跃跃欲试，她因为目的地不会有他的迎接而感到兴致缺缺。前两天为了社团迎新工作熬了两个夜，今早上起来又发现床单上一块暗红，身体更是有气无力，四十分钟的车程竟叫她晕得险些吐出来。
下了车，她一个趄趔差点摔倒，舍友扶了她一把，问她要不要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她说车里味道大，待在里面更不舒服，又说不用管我，我慢慢走就好。渐渐地跟大部队落下了一些距离，不过所幸不太远，带队老师也就没太注意。
这两天闹起了秋老虎，大太阳在空中高悬着，地上的土反射起光，晃得她太阳穴突突的跳。她实在不舒服得厉害，跟带队老师发消息说她想原地休息一会儿，老师说行，让她找个阴凉地儿。她挪到建筑的阴凉处，蹲了下来，头埋在膝盖中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小肚子也在大闹天宫。
鉴于他最近表现得更加勤奋，带领小组的业绩也居高不下，公司解除了对他的处分，他跑工地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今天是有出外勤的任务的，他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盯着日历上的“周五”发呆。能见到她么？——大概率能。应该见她么？——不应该。
想见到她么？
——想。
他有些酸涩地闭上眼。
他一来工地，就看见她一个人蜷缩在建筑的阴暗处。他止住了脚步，就待在原地远远地、贪婪地望着她，哪怕只是一个身影，都让他异常满足。接着他看到她站起来，摇了两下，“轰”地一下倒下去了。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扔掉烟，飞奔过去。她痛苦地蜷在地上，手紧紧按着腹部，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前，眉目紧紧缩着，嘴唇发白。他单腿跪在地上，一只手摇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脸，叫她的声音发着颤：
“千雅，千雅，你怎么了？千雅？”
她怎么了？是疼得神志不清了吗？怎么好像听到师父在叫他呢？还有他身上的味道，难道幻觉还能闻到味道吗？
“千雅，对不起，是师父不好，我来晚了，千雅，你睁开眼看看我！”
她还是没有反应，他轻轻把她放平，一手伸到她脖子下，一手插到腿弯，抱起她就往外跑。边跑边低头看她，连喘气都顾不上了，只觉得胸口憋得要炸开一样，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她没事的，她一定不会有事。”
她在颠簸中终于能把眼睁开一条缝，真的是他！是他……她感觉有了依靠，再加上又疼又累，在他怀里安心睡过去了。
在他车上，她悠悠转醒，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师父。”
他正心急如焚地往医院赶，听到这轻飘飘一声师父，像幻听一般不可置信，侧过头见她真的醒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千雅，你醒了！还好吗？你怎么了？”
“师父，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你都晕倒了还不去医院？逞什么强？马上就到了。”
“我说了我没事！”两个人都因为她忽然拔高的激动的声音愣了一下。她有些歉意地低下头，“师父对不起，我真的不需要去医院。”
他耐心地说：“乖，没事的，那我送你回学校好吗？”
她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师父，我晕车……这里回学校要好久吧。我能不能去你家？”
他没吱声，大拇指在方向盘上来回摩挲了几下，然后说：
“好，去我家。”
他给老曾打了个电话，说今天在工地看到实习的学生里有人晕倒，过去一看是千雅，他现在送她回去，请一天假。老曾一听，急了，忙问他严重不严重。他看了她一眼，她拼命摇头，极轻极轻地说“我没事”，他于是说没什么大事，晕车加中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也回过神来，给带队老师打电话说明情况，又跟舍友知会一声。俩人挂了各自的电话，车也到了。他停好车，侧头看着她，问：
“自己能走吗？”
“能，慢点儿走就行。”
他嗯了一声，又说：“等着。”下车绕到她这边，背对她微微弯下腰。
她有些愣怔，没反应过来。他回头，“上来啊。”
又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带着关心和安慰，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让她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她趴在他背上，有说不出的安心，一起一伏间几乎是在催她入眠。她迷迷糊糊地说：
“师父，我睡会儿。”
“嗯，睡吧。”
她的呼吸轻轻吐在他后颈，湿湿的痒痒的。他第一次感谢自己住在五楼，好让他可以多背她一阵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