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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外面的风雪 ...

  •   外面的风雪还是很大,一直到晚上都没有止住。
      乌扬嘎似乎早已习惯,他说在草原上的冬天每年都是这样的,大风大雪,一直持续整个冬天。
      鞑靼族为了能度过这个漫长难熬的冬天,早在百年前就有了自己的办法,他们会早早的在干燥的秋季宰杀膘肥体壮的牛和羊,制作成大量牛羊肉干,囤积在家中,以备过冬,他们甚至还会在家中囤积大量干草,一方面是可以起到巩固毡帐,避免风雪侵袭的作用,另一方面则是为家中的牲畜留足草料,让他们也能和人一起度过冬天。
      曾经在中原生活,年年入秋便会听到塞外传来鞑靼族入侵的消息,彼时阿娇还心有怀恨,可是如今,真的生活在鞑靼族生活了百余年的这片草原上,阿娇内心竟有些纠结,如果秋天不入关,鞑靼族根本无法储存足够的过冬物资,但是他们的入关给边境百姓又带来了无尽的烦扰。
      吃过午饭,一个中年模样的鞑靼族女人出现在乌扬嘎的毡帐外,用鞑靼语高声说了几句话,阿娇听不明白,只听到乌扬嘎也高声回应了几句,那女人透过毡帐的缝隙,往毡帐内瞅了几眼,看到阿娇以后,她的目光就没有挪向他处,不过好在,没有多久,她就离开了,只留下阿娇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刚才那个阿妈说什么了?”阿娇问道。
      “她是塔拉额吉,草原上有规矩,娶了女人要在族里设宴。”乌扬嘎解释说。
      阿娇想到乌扬嘎所说的,每家在冬天只会留足足够的肉干,自己的突然出现本就增加了家中的口粮支出,如今塔拉额吉又提出要设宴,估计此次之后,乌扬嘎的过冬存粮将所剩无几。于是她开口说道:“就不能在开春以后再设宴吗?”
      乌扬嘎脸上表情变了变,问道:“你不想做我的女人?”
      阿娇有些尴尬地解释说:“不是,只是之前你说到家中只留了过冬的存粮,如今要设宴,怕是不够。”
      乌扬嘎没说话,佝偻着背,出了毡帐。不多会儿,阿娇就听到毡帐外传来了羊撕心裂肺地惨叫声。
      阿娇慌忙跑出毡帐查看,正见乌扬嘎半跪坐在羊脖子上,把羊整只压倒在雪地里,一只手抓着羊头,一只手执着匕首,利落地划开羊脖······
      血,溅了一地,在雪地上仿佛开出一朵朵梅花。
      乌扬嘎利落地剥皮去内脏,动作行云流水。羊不甘心地眸子睁得又圆又大,好像恶狠狠直勾勾看着阿娇,阿娇突然感到一阵胃内翻涌,还没来得及捂住嘴,生理反应就让她蹲到一旁剧烈呕吐起来。
      听到阿娇的呕吐声,乌扬嘎抬起头,本想要上前,但是看到自己手上身上的滚烫的羊血,终究还是没有朝阿娇的方向走去,只是加快了手上的进度,利落处理羊肉的每一部分。
      一直到乌扬嘎处理完毕,又将血迹消除,阿娇才稍微缓过神来。见到乌扬嘎走过来,刚才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眼前,阿娇忍不住又干呕了两声。
      乌扬嘎忍不住笑了笑,说:“多大的胆,中午你吃的时候不是吃得挺欢的吗?”
      中午阿娇吃的羊肉干上撒了西域特有的胡椒面,羊肉干配奶茶鲜香得很,可是像现在这样,被乌扬嘎提出,阿娇再也没有中午吃的时候大快朵颐的感觉,只有无尽的恶心与反胃。
      阿娇强行镇定了一下心神,勉强自己不去想刚才羊血迸溅的样子,睁着含泪的眸子,望向乌扬嘎。
      这眸子带着几分惶恐却更多的是坚定,让乌扬嘎骤然之间有些愕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娇抢先说:“我想学习鞑靼语。”
      乌扬嘎又是一愣,问:“为什么突然想学鞑靼语?”
      阿娇说:“从今天晚上宴会开始,我就是你乌扬嘎的女人,也是你们鞑靼族的女人,我想多少学点鞑靼族女人的样子。”
      不等乌扬嘎回答,阿娇接着说:“鞑靼族的女人一定不会看个宰羊都蹲在一边呕吐。”
      乌扬嘎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和昨天自己救回来的那个小不点好像完全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心口的位置却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了,他闻了闻还带着羊血味的手,很好闻,他心想,家里最后的这头羊杀得值,果然没白杀。
      草原上的风很大,草原上的消息也像是乘风走的一样。
      刚刚黄昏,乌扬嘎的毡帐里就陆陆续续挤进了穿着各色各式鞑靼袍的男男女女们,在他们中有些就是住在附近的邻居,有些则是闻讯赶来的附近草场的族人,他们就像是参加非常重要的节日仪式一样,都穿上各自最华丽的鞑靼袍,戴上美丽的民族首饰,带上家中的吃食,或是醇香的马奶酒,或是自己做的手扒肉,或是奶皮子等奶制品,总之就是没有一个人是空手而来的。
      他们凑在一起,用鞑靼语亲切的交谈,就好像是至亲的亲戚朋友,但阿娇从阿嘎如口中得知,在他们中甚至有许多人,只是第一次见面罢了。毡帐里的气氛欢快而热闹,阿娇虽然不是鞑靼族的人,也听不懂鞑靼语,但是他们都亲切地一个又一个牵过她的手,说一些草原上特有的吉祥话,祝福阿娇和乌扬嘎的未来的生活甜蜜美满。这些带着笑容的面庞在橘黄的火光下温暖得很,这是阿娇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在她的印象中,父亲母亲都是冷冰冰一张脸,后来出了事,家被抄了,所有女眷都流放到边疆,她想尽办法逃出塞外,每天面对的都是荒岭和落雪,周身感受到的只有如坠冰窟般的寒冷,但是自从她遇见乌扬嘎,来到鞑靼族所在的部落,短短几天,周身的冰封的冰冷似乎都被暖洋洋的太阳化开了一般,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让她在流离失所的时候来到这里,重新拥有家人。
      阿娇因为听不懂鞑靼语,所以一直缩在一个小角落里,许是阿嘎如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跟周围人用鞑靼语说了些什么,便举着酒杯来到阿娇身边,陪她坐着。而今天的主角乌扬嘎,则早就被周围人团团围住,一杯又一杯地被灌着马奶酒,不一会儿就喝的两颊通红,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起来。阿娇有些担心,阿嘎如却解释说乌扬嘎酒量大,再加之平时就和众人关系好,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多喝一点没有事的,这才打消了阿娇的担忧。
      吃饱喝足以后,有人自发拿出乐器,这是塞外特有的乐器,阿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和中原的琵琶很像,但是声色又完全不同。一群人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是阿娇听不懂的话,但是旋律听起来是轻快自然的,唱到第二个乐章的时候,乐器乐声徒然一转,转向凄惨悲壮,人群中站出一个穿着古怪的不知是男是女的人,他披散着长发,厚重脏乱的头发遮挡了他的整张脸,他的脖子永远都是低垂的,就像下巴和胸口长到一起了一样,他身上的衣服似乎也不是鞑靼袍,是一种说不出什么样式的,乱七八糟垂坠的五颜六色的布条勉强拼凑在一起的袍子,看起来像是中原的额祭祀,更奇特的是,他的手里一边拿着一个拨浪鼓一样的鼓槌,一边则拿着一个手鼓,他跳着奇怪的舞蹈,跳到人群正中央,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演奏的乐手,在见了他以后纷纷跪伏下身,开始祷拜,一直到这个乐章结束,歌曲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人们才又恢复最初载歌载舞的样子。
      阿娇有些疑惑,戳了戳身边的阿嘎如问道:“刚才的那个人是谁?”
      阿嘎如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屑的说:“是萨满巫师,我们鞑靼族最信奉萨满,传说前一任萨满巫师死后,后一任会自动被选中。”他抬眼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在阿娇耳边说,“阿和特别信任萨满,我劝过他好多次,这就是无稽之谈,他反而更加相信了,为此我们兄弟可没少打架。”阿娇皱着眉,果然见到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乌扬嘎摇头晃脑地走到萨满身边坐下,两人低着头不知道窃窃私语地在说些什么。
      这顿酒一直喝到后半夜,阿娇和乌扬嘎一起把客人送走,乌扬嘎半靠在阿娇的身上,醉醺醺地嘟嘟囔囔说着告别的话,把每一个客人都送上马,这才任由阿娇将自己扶回毡帐。
      喝醉酒的乌扬嘎全身上下散发着热气和酒味,阿娇捂着鼻子,把他半拖半搂回床上,他今天没有戴假肢,就是单腿蹦着,好不容易蹦到床边,整个人一卸力,连带着阿娇也一起摔在被褥上。
      可能是酒劲麻痹了神经,他没有说汉话,口里一直嘟嘟囔囔说着鞑靼语,模糊不清,就像是在说梦话一样,又快又模糊,阿娇好不容易把扭来扭去的他按住,想要脱了他的靴子,他却猛地一起身,蹦蹦跳跳往门边跑。
      阿娇喊道:“你去哪儿?”
      乌扬嘎就回过头,半眯着眼,红着脸说:“出去······出去洗个脚······”然后就又蹦出去了。
      阿娇一个人坐在被褥上有些凌乱,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没一会儿,乌扬嘎光着冻得通红的脚,一手提拉着靴子,一蹦一蹦蹦回来,将靴子随手一扔,整个人就往被褥上一躺。呼哧呼哧睡起来,阿娇好气又好笑地推搡了他两下:“先醒醒,到被子里睡。”
      乌扬嘎不耐烦地半睁开眼,一把将阿娇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心跳很快也很有力,有力得像是战鼓鼓点,乌扬嘎凑到阿娇耳边嘟嘟囔囔用鞑靼语说了句:“bi qi ma du hai ri a tai”,就彻底睡死了,徒留阿娇一个人睁着眼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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