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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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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酌秋曾经在梦里被坚定地爱过一次,在那个萦满雾气的森林里他们谈生论死,平日不敢触及的话题也一律敞开来谈,那个人会侧耳静默地听,好像愿意永远听下去,会抚摸他的脊背,动作比微风还轻,他们呼吸同一抹寒冷的空气,用言语互相取暖,他们说得口干舌燥只剩气声,最后他听见那个人说了比萤火还微小的我爱你。声音与自己如出一辙。
没有人会坚定不移地爱他,除了他自己。
莫名的羞耻感遏制呼吸,林酌秋在濒临窒息中惊醒,睫毛还湿哒哒地粘在面庞。
后来他就想,如果有人了解他的一切不堪与卑劣后仍然坚定不移地爱他,那他一定会给予他最大的包容,即使那个人说要殉情,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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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你的手好漂亮,你是不是会乐器呀?给你来个手部马杀鸡!”付昇团着林酌秋的手捏来捏去,林酌秋抽回去,他又捉回来,抽一次捉一次。
“别叫我秋秋。”粉丝们叫起来还蛮可爱,付昇叫起来就怪怪的。才认识多久,就亲昵得好像已经谈上朋友了。
可林酌秋讨厌建立羁绊,维系关系是他永恒的难题。付昇莫名其妙的爱意令他有些抗拒,他无法自控地作最坏假设前置焦虑,明明才刚建立,他却已经假定好关系破裂的结局了。
“可是我最喜欢叫你秋秋……”付昇面上拧眉噘嘴不服气,手里却偷偷捏着林酌秋的手给他塞糖。
“随便你。”林酌秋用力抽回手,甩开了那颗糖。
大抵因为昨夜无眠,让林酌秋周遭挤满了Co,易燃易爆炸,他有些自暴自弃,盼着关系早日结束,等所有温情骤冷,就不用提心吊胆患得患失。
可是他余光瞥见那颗糖是之前自己糖罐里的牌子。
有一点后悔,可能也不止一点。
真搞不懂,对我这种人干嘛这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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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掩饰那几颗多愁善感的眼泪珠子,林酌秋当即逃到了学校礼堂。
这里空旷而安静,是他从前最爱光顾的逃课圣地。
他记得这里有架钢琴,虽然有些跑音。
指尖落在琴键上,却在他心里踩出一个豁口,他的不安与恐惧,烦闷与忧虑全都倾泻而出,从眼角,从心底。
他弹的这首歌是他自己扒的谱,「人 類 和 人 類 真 的 很 容 易 失 散 。」,从前如此,现在大抵也如此。
起初只是极小声隐忍的呜咽,后来已经止不住啜泣,叹气与琴声相得益彰,重复的段落,因哭声多了层次感,在昏暗而没有听众的礼堂里,他演奏着易碎的乐章。
“咯吱”
舞台的木地板咯吱咯吱叫着提醒林酌秋有人卷着门外的风尘非要不合时宜地凑过来。
林酌秋赶忙胡乱抹干净眼泪,正襟危坐地开始练克罗地亚狂想曲。
结果那人仿佛刻意踩着点似的,每隔一个重音就靠近一步,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他正手忙脚乱地计算还剩几个小节那人就会走到他面前,后背却忽然被环住了。
一瞬间他甚至幻嗅到门外骄阳的气味。
付昇的拥抱不是那种松垮的,礼节性的拥抱,他会让衣服紧贴,他会一点点收紧双手,他会低头把呼吸洒在林酌秋的后颈,好让林酌秋被痒得止不住仰头与他对视,然后他再含笑望回去。
这样子的拥抱,倘若在电影里通常都是以亲吻结尾吧?
付昇将手掌覆在林酌秋面前,往回一捉:“回神!”
林酌秋的魂儿就被从电影里捞了回来。
“你,呃…!你怎么来了?”林酌秋的牙齿有些无措,笨拙地咬了舌头。
“来听你弹琴啊。”付昇十分自然地坐在他旁边,促狭地笑着给他递了张纸。
“我没哭!”林酌秋气愤地拍开了付昇递纸的手。
“可我是想让你擦汗呀。”付昇无辜地盯着他,笑意却难以掩饰地更加兴盛。
“操。”
林酌秋自己也没忍住破涕为笑,伏在钢琴上,带出一串乱音。
“我设想了我能想到的你生气的原因。”
“下面一一为你解释与道歉。”付昇操着一口标准普通话,让人感觉他在播新闻联播。
“?好怪,你正常一点!”林酌秋像瓶早就被开了盖儿的汽水,都满肚子甜味儿了哪还有气呀。
“第一,你嫌我太粘人,刚认识就做一些亲密举动,不堪其扰。这个我没办法解释,我一看见秋秋就无法克制地想和秋秋贴贴——下一条。”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说了……”明明是付昇道歉,林酌秋怎么感觉他才是受刑的那个。
“第二,你不喜欢被我叫秋秋,可是我死性不改,对不起秋秋,下次不会再犯了秋秋。”
“闭嘴……”林酌秋突然有点后悔没带美工刀,本来不带是为了自保,结果发现带了才能自保。
“第三,因为辛冉和王珏这两个臭崽子说我以前调戏小男生被打,你醋…!”
“都说了给我闭嘴!!!”林酌秋双手交叠死死捂住付昇的嘴,全然无视付昇眼里满溢的无辜。
“我没有因为你粘人生你气,你爱叫我什么也随便,我气我自己,和你没关系。” 视线无法再回避,林酌秋一面赧然一面又故作凶狠地瞪付昇,虽然他还是选择性忽视了第三个问题。
手心倏地一片湿热,惊得林酌秋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要窒息了所以……”付昇自觉地扯着校服把林酌秋手心里的口水擦干净。
“噢对了,你刚才弹琴的时候我录下来了哦,你如果需要我发给你啊,不过还是先加个微信吧?”
林酌秋那瓶刚消完气的汽水儿,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