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大获全胜》不足余衍

4、somebody 眼瞎的小狗

　　「啾啾：视频」
　　「啾啾：秋秋哭得好好听哦(^し^)」
　　「省略号战士：……」
　　林酌秋点开视频听自己边哭边弹，麻木地思考要不要用这个来水一期视频。
　　复学之后就好久没更新了，以前闲的时候能一天三更，现在天天被粉丝撵着催更。
　　「省略号战士：这个视频我可以用吗？」
　　「啾啾：诶——当然可以啊，不过你要干什么(?ω?)」
　　「省略号战士：管好你自己。」
　　林酌秋噎完付昇后扭头就开始剪辑，不知道付昇是不是刻意找了角度，昏暗的画面呈现出一种旷远感，零星光斑洒在林酌秋单薄的后背与指尖，万籁俱寂中骤然响起的琴声，惊动了光束中的粉尘，缓慢流转着与乐曲相衬。
　　或许他是个自恋狂吧，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一些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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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特别关注的up主更新啦：
　　A nobody林酌秋发布了视频：【失散】

　　—秋秋！！！秋秋妈妈爱你秋秋！！！
　　—为什么哭了呀？在学校受欺负了吗？
　　—纯路人，音乐区up主哭起来都这么好听的吗？
　　—这个光斑suki！！！
　　—只有我关注是谁拍的吗？秋秋交到新朋友了？
　　—男友视角（雾
　　—简介说是小狗拍的……
　　—一米八几的小狗？？？
　　……
　　付昇哼着好运来手速飞快地打字，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切入点各来一遍，一整屏挤挤挨挨几乎都是他的弹幕。
　　最后再发送一条充满茶香的评论把节奏带起来：
　　「A somebody林酌秋：秋秋……交男朋友了不会忘记我们吧……呜呜。」
　　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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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亏消息通知被关得死死的，林酌秋还不知道自己在互联网上已经和小狗连夜结婚度蜜月了。
　　他正在为复学以来第一次月考发愁，休学一年虽然预习过部分内容，但复学之后上课一直走神，他废物的身份就要瞒不住了。
　　“秋秋——下课了你都不放松一下嘛？”粘人的小狗又把头凑过来。
　　“空间向量与立体几何啊，我有个专门的数学错题集你要看嘛？”付昇说着就伸手在抽屉里翻找。
　　“你不用复习吗？别给我，给了我也看不懂。”林酌秋下意识拒绝。
　　“我复习完啦，而且我上次偷偷翻了翻你的作业，发现咱们错的题很相似。”付昇把错题本推过去，又被林酌秋推回来，僵持不下。
　　付昇顿了顿，忽然问：“如果我求你教我英语你愿意吗？”
　　“求什么，你听我就教啊。”这人怎么知道他英语还行。
　　“那我把错题本给你你要吗？”
　　“不要。”林酌秋不假思索。
　　顷刻他便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双标，为了规避帮助后的回报直接拒绝帮助本身，也太自私了。本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被他上纲上线地解读成这样。
　　付昇叹了口气。
　　果然，付昇都叹气了，我就说我不适合交朋友。林酌秋自暴自弃地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袖子里扮演鸵鸟。
　　“秋秋。”付昇似乎又凑近了一点，声音里有颗粒的质感。
　　“和你说哦，我以前也讨厌别人帮我，因为我怀疑他们的真心。”
　　林酌秋感觉有什么东西爬到他头上了，还拽着他的头发轻轻扯了扯。是烦人的小狗爪子。
　　他偏了偏头，把一只耳朵露出来，表示他愿闻其详。
　　“我害怕他们帮我之后索要回报，而我又给不起。”
　　“我当时觉得，我是天下最自私的小孩。”
　　林酌秋埋在臂弯里的眼睛都瞪圆了。
　　请问你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吗？
　　“可是后来我发现纯粹而真挚的善意才是多数，即使真的需要索取什么，那份帮助他人带来的的满足感和自我价值感也已经足够了。”
　　“所以你知道吗，帮助和接受帮助同样重要。”付小狗结束了他的演说。
　　林酌秋在付昇故作深沉的声音中出神了半晌。
　　又被他忽然欢脱的声音揪回来：“所以秋秋，咱们以后要多多互相帮助！”
　　林酌秋看着自己手肘底下被塞进来的错题本，闷声道：“……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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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说要互相帮助以后，付昇一下课就兴冲冲地问他问题，一会问honey什么意思，一会说sweetie他也不懂，本想骗林酌秋叫两个甜心宝贝，结果被给了两拳。

　　“这个是真的不懂！A nobody是什么意思？一个没有人？？”
　　“是无名小卒。”是我。
　　就是我这种成天顾影自怜自怨自艾还多愁善感得要死的小人物。
　　他顿了顿，将后面的话吞进喉咙，仔细回想，好像见识过他的阴暗和不堪的人全都离开了，一个也没留。

　　“oooooo!那反义词就是a somebody了？”
　　好在那些东西小狗还不知道。
　　“没错。”聪明的小狗。
　　林酌秋拍了拍付昇的脑袋。
　　也是眼瞎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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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前爱调侃垃圾在英语里有几种表达他就有几个别名，看到一个令人生厌的词，他第一反应不是回避，而是审视自己是否也有那样惹人嫌的特质。
　　结果通常是有。他对号入座的能力出神入化。
　　而面对别人的夸赞则全然相反，那些夸赞无论真情假意，带给他的快乐都极其短暂，旋即就会成为他的负担，还不如尽早推脱。就算推脱不了，他也会暗自在心里否定：没有，一般，你放屁。
　　即便如此，他仍然觉得自己自视甚高，所以为了警醒自己，他的账户名才叫A nobody林酌秋。
　　有时他会笑着想，大概没人比他更会诅咒林酌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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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要月考，班里安静得堪称肃杀，林酌秋也丝毫不敢懈怠，一边焦虑得直啃手指一边盯着付昇的错题本抱佛脚。
　　付昇的字不连笔，看上去很清晰，而且意外的可爱，每一个口都被他写成了○，这就是一米八几的小狗吗？
　　他一连看了三个晚自习，付昇写的解析都通俗易懂，而且他们错的几乎一模一样，光基础题就占了十页，可他见付昇上课时分明听得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
　　他有个羞于启齿的猜想，倘若成绩发下来后被证实，他会毫不犹豫给付昇两拳。
　　三拳吧，不打脸。

　　熬到放学时他已经困麻了，橡皮擦掉在地上愣是捡了三次才捡起来，最后还是付昇给他收的书包。
　　每天晚上他都和付昇一起回家，踩着夜色聊一些有的没的，都是走读生，家离得很近。
　　学校侧门有一片湖，每晚都在月色的抚摸下波光粼粼，林酌秋的视线总是会被那阵阵水波吸引，它们荡着最宁静的，闪着最微薄的，它们盛着林酌秋从前对死亡的浪漫幻想。
　　但是此刻月亮已经优先把他看透：他心里哪里还有对殉情的旖思旎想，明明只有身旁人惹起的慌张。
　　“别盯着我。”
　　“被发现啦？”

　　等到挥手分别后，林酌秋才发觉方才那段路不止一点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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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累得心力交瘁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林酌秋干脆爬起来复习，烦躁地拉开笔袋却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
　　裁得很工整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是不是很会学以致用(?ω?)」
　　莫名其妙，浪费他人生宝贵的三秒。
　　第四秒，林酌秋将纸条翻了个面。
　　第五秒，他开始念纸条上的单词。
　　……
　　第四十二秒，窗外晚风吹过他的面颊，留下一行泪渍。
　　纸条上说：
　　「Never before have I met someone as attractive as you.Not a nobody,I convince,a somebody you are.」
　　字迹仍然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