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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不许(上) 便饮东风齐 ...

  •   2022.10.07
      张齐月vs宋听潮

      凛冬。
      天空覆盖着大面积的厚积云,洛平这个城市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阴雨了,密密麻麻,滴滴答滴滴答地将整个世界用雨幕铺开来。

      “好像又要下雨了。”张齐月喃喃自语。
      一阵飞机的轰鸣声从远拉近盘旋在城市的上方,张齐月闻声抬头。

      好像无论六岁还是十六岁,只要听见飞机声,总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是今天云层太厚,张齐月没看见任何有关飞机的踪影,满眼只有灰蒙蒙的一片,蔓延至城市边缘,像是七八十年代老式电视机里的画面,铺满灰白,压抑,无声……

      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她收回自己的视线,空无地迈出脚,可洛平的冬天今年似乎额外的冷,每一步,都感觉踏不到实地,虚无缥缈。

      “妈,我回来了。”
      推开泛着铜色铁锈的闸门,卡拉卡拉的声响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刺耳,但长年累月下来,张齐月已经听习惯了。
      果然,习惯是一个特别可怕的东西。

      钥匙插上门锁拧开的那一刻,屋内依旧毫无回应,按照往常这个时候,张齐月的母亲李女士已经站在厨房的炉灶台前,然后扯着嗓子问她:今天的面条要加青菜还是加鸡蛋啊?

      张齐月心存几分疑惑,弯腰在门后的鞋架上拎出属于自己的拖鞋换下后,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妈?嗯?没在厨房啊……”张齐月没在厨房找着人。“难道出去了?”她回到房间里,捞起自己放在床头上的手机。
      “充电线也忘记帮我拔了吗?”张齐月习惯早上上学前把手机放在房间里充电,等充满了一般都是李女士进来帮自己拔掉,不然的话家里的电费支出又得往上蹭一蹭。

      老化手机的开机时间有些久,等了两三分钟,蓝色的界面终于显示,张齐月盯着手机连上网的瞬间,微信图标红色的消息提示符号一下子飙到了十七。
      她打开聊天界面,除了平时的腾讯新闻和班群消息占了三条之外,其余的十四条都是由自己的婶婶发来的。

      莫名地,张齐月心里多了丝忐忑不安,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联系的婶婶突然给自己发来这么多条消息,加上李女士今天不在家,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点开对话框的瞬间,张齐月感觉指尖突然有些发麻,不知是手机屏幕漏电还是自己的错觉,她按下翻到第一条信息的快捷键。

      ——齐月啊,你爸爸的车出事故了。
      ——你爸爸他没抢救回来。
      ——你妈妈今天听到警察局的消息后承受不住心脏病犯了。
      ——定位“洛平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们现在在医院三楼的302病房。
      ——齐月,看到消息后快点过来。
      ……

      绿色的对话框里躺着黑色的字体,组成冰冷的事实摆在她眼前,那一瞬间,张齐月犹如不小心触电那般,浑身发麻。
      后面的消息她已经没办法看进去,迈着凌乱的脚步冲到了楼下,手里紧紧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

      “对,打车!打车。”
      张齐月匆忙打开手机打车软件,手经不住地发抖,连带着下车点都输错了好几次。
      成功打到车后,她盯着地图界面,眼看着司机师傅离自己一点一点靠近,手才稳了几分。

      空气中充斥着暴雨前的压强,灰白的云逐渐变成青黑色调。

      “宋听潮,班主任找,去一下办公室。”
      “知道了谢谢。”

      北宁中加国际学校采用欧式建筑风,北宁十二月的西北风,刮得额外的凛冽,四面八方地逃过水泥与沙子的混凝物,袭击着走廊上经过的人。

      “报告。”
      “请进。”
      宋听潮推开门,走进去才发现里面除了老程还有两名穿着蓝色制服的民警。

      “老程,你找我是?”
      眼见着老程今天面容上挂着点莫名的严肃,加上旁边站着无法忽视的人民警察,宋听潮收起了嘴角的弯度,不自觉站直了几分。

      面前这个穿着灰色西装依旧像身怀六甲,国字脸上顶着中加国际学校男老师典型的稀疏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是他们的班主任程国立。

      程国立走到宋听潮面前,看着这个正处于恣意张扬年纪的少年,那残忍的事实本不该让他面对,可这个孩子他总归得知道。
      想到接下来警察要说的话 ,程国立模糊了视线,他抬起右手把眼睛摘下,把视线重新抹清了几分。

      “老程,你这是……”刚说到一半,宋听潮的话被打断。
      “宋听潮……这是北宁分局的警察。”

      宋听潮不明所以:“你们好。”
      “宋听潮同学,你好,接下来我所说的事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你的父母于今天凌晨三点多在北宁高速上发生了一场意外,你的父母在车上,不幸身亡。”

      霎时,宋听潮忘记了自己接下去要对老程要说的话,耳朵像是灌满了水,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年过半百正红了眼的程国立,声音也忍不住颤了起来。
      “老程,他们说的……您能再说一遍吗?”
      “孩子,节哀……”

      话刚落下,宋听潮眼角溢出的一滴泪自然而然趟过了他的脸颊。
      警察的话说出口时,他明明已经确定了这是事实,他们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让老程再说一遍不是不相信人民警察,只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罢了。

      办公室内环绕着死寂般的低气压,只剩下少年呜咽的声响,就这样,四人在这一空间里相持着,直到十几分钟过去,程国立才听到宋听潮重新开口。
      刚进门时明媚的少年不复存在,用涩哑的嗓音哽咽着问:“他们……他们是怎么出事的?”

      另一边,张齐月仓促地赶下车,连平时坐车习惯的谢谢也忘了讲。

      闯进医院门口的那一刻,消毒水的气息扑鼻而来,混合着各种药的味道,病人,家属,小孩子形形色色嚎啕的哭声,迅速撞入张齐月的耳朵,她像是一个无意闯入的迷途者。
      教堂见证人们生死相随的誓言,真挚的,亦或是虚伪的……医院里,见证最多的,便是生离死别,天人两隔。

      真正到了302病房外,张齐月双腿却如同灌铅般停在302病房的门前,垂于身侧的手,迟迟不敢推开面前的这扇门。
      张齐月多希望,门内躺着的不是自己的母亲,她多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场阴雨天的噩梦,醒来就好。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楼下救护车的鸣笛,蓦地,另一个病房女人的哭天喊地,强行把她意识唤回。
      “咔嗒。” 张齐月缓缓抬起右手,一如以往看过的电影场景那样,白色的门扯着慢动作,把病房里的内容呈现在她眼前。

      “听潮,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
      说话的人是他父亲的姐姐宋明乐,作为当事人唯二的直系亲属,警方第一时间选择通知了宋明乐到场。
      父母的后事宋明乐和他商议过后决定一切从简,等回过神来,宋听潮已经站在了赶往洛平的机场。

      谁都不知道,事故和明天到底谁会捷足先登。宋听潮在这一刻脑海浮现的只有这句话。
      “嗯,我知道了。” 昔日宋听潮脸上的生气不复存在。
      宋明乐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哥哥有几分相像的少年,想要安慰的话也停在了嘴边,只是轻柔拍了拍他的肩。
      “接下来的事我会替你安排好,你只需安心读书,让大哥大嫂在天之灵能有个慰藉。”

      候机大厅里步履匆匆的行人随处可见,谁也不清楚路途的过程,只是反反复复选择出发,落地玻璃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一架又一架大型机械不停往返,播报声时不时在大厅里响起,连同着宋听潮的回应,一并穿梭在南来北往的语调杂声中。

      中午饭点时间,学校饭堂人满为患,张齐月出了校门左拐,到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买了份素面,店里免费送咸白菜,大概是店主自己腌制的,有点辣但味道不错,很适合拿来拌面。
      大概是见她常来,今天店主还免费多送了自己一份酸豆角,张齐月拎着热腾腾的面回到教室门口的那一刻,关于今天有两份配菜的高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诶,你们为什么都针对那个张齐月啊?”
      “你不知道吗她爸爸的事吗?”
      “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刚分完班。”
      “到底是什么事啊?”
      “我跟你们说,她爸爸……”

      教室里的对话随着她们看见张齐月的身影踏进教室的那一瞬戛然而止,几人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连忙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对于这种事情,张齐月权当没有听见,回到座位坐下解开了手中的装着面的透明塑料袋。
      咸白菜加酸豆角和面搅和在一起,面还热乎着,升起腾腾的白气,闻起来居然还挺香。
      洛平的秋天就是要吃上一碗热腾的面,这才完整。

      刚挑起一筷子面要夹进嘴里,张齐月便听见细细碎碎的声音从教室后排角落里发出。她循声往后瞥了一眼,不知何时,教室里多出了一个人,估计是刚刚趴桌上睡觉被层层叠起的书挡住了,所以她没看见。

      恰巧,往后看时不偏不倚对上了醒来人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挂在门口上方的校园广播放的歌刚好切换下一首,一段缓缓渐进的钢琴在两人的教室响起,这首歌张齐月听过,依稀记得歌名好像叫……不能说的秘密。

      少年凌乱的刘海翘了边,额头上还留下了一块椭圆的印子,微微发红。张齐月记得他,叫什么来着,噢对,宋听潮。
      只是,在印象中这个人并没有像他名字那般汹涌澎湃,反倒如同一潭死水。

      清隽的脸上多了那因为趴桌睡觉而导致的红印,莫名地带了些许喜感,张齐月没留神笑了出来,下一秒意识到之后立马收住了上翘的唇角,转回去低头吃了起来。
      “你笑什么?”刚醒来没多久,他的声音掺着几分低哑。

      ……
      面对角落里突然开口的人,张齐月的面险些没咽下去,整个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宋听潮总不能是问空气吧。
      她僵持了几秒,缓缓回过头:“那个……你脸上有个睡觉留下的印子,在额头的正中央。”说完,张齐月还贴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示意他。

      可能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宋听潮愣了一下,尴尬的对话就此停止,角落里的他没有再回,过了会儿,在自己埋头吃面的时候,张齐月听见后面发出椅子腿拖扯地板的呲啦声,然后宋听潮也离开了教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春不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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