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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多远都要在一起  “你已经 ...

  •   2022/12/4

      我谈恋爱了,我一直有一个在一起差不多两年的爱人。

      我们的相识是在那年的第一场秋雨里。现在说起来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印象里告诉我的是,那天我接了个电话后,心情瞬间行尸走肉般麻木,所以随机去了趟咖啡店。

      那家店的装修整体蓝白色调,走进去的时候我就感觉,我来对了。店里被暖橙色调的灯光笼罩着,就如同,夕阳泼了一地,余温将这个秋天的凄凉包围。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店员是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姑娘,穿着蓝白相间的工作服,头上带着印有咖啡店logo的黑色贝雷帽,俏皮又可爱。

      “麻烦来一杯生椰拿铁,谢谢。”
      “好的,请稍等。”

      我坐下把蓝牙耳机摘掉,才注意到,店里也在放着歌。

      “听着录音的口讯
      昨天的你哪天再接近
      Tell me where did you go
      心声都不可细诉”①

      好像是首粤语歌,我没听懂歌词,但却觉得意外地好听。

      等我喝完咖啡走出店里才发觉,这个秋天来得悄无声息,包括这场秋雨。确实,是到秋天了,早上起来的时候是灰蒙的阴天,下意识地就感觉今天会下雨,只是,那一通电话来得太突然,而我选择出门也是一时兴起,所以带伞这个意识被我落在了家里。

      抬头看了眼淅淅沥沥的毛毛雨,这种程度虽然可以直接淋着回去,但感冒绝对逃不掉。我正犹豫着,身后咖啡店推拉门顶上挂着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两声,我闻声回头,店里放着的歌逃出来一段钢琴弹的前奏,这首歌我听过。

      一个温其如玉的男人伴随着《再见》的前奏推开那扇透明的玻璃门,来到了我面前。

      “是忘记带伞了么?”

      面前的人身上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搭配了一件及膝的风衣,普通的黑色简款,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下身就随意的黑色裤子配合着黑色的靴子。这种穿搭真的很大胆,如若体型有半点瑕疵,那必定是毫无保留的被暴露出来,但他成功hold住了。

      我往后面回头看,没有人,所以是对我说的?!在脑海里努力搜索了一遍,可我对他记忆为零,我很确定,我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大概是我脸上的疑惑和防备表现得太明显,他轻笑了一下解释道:“我是‘光年’的店长,没有什么别的意图,只是单纯看见小姐你好像需要这把伞,所以我带它来找你了。”

      对了,这家咖啡店叫‘光年’。

      眼下在秋天,他眉眼间却给人一种春雨的温润,不得不说,这人多少长得有点让人意乱心慌。

      我迟疑地接过伞朝他点了点头:“谢谢,那等明天我就把它还回来。”
      “不客气,下回路过店的时候带回来就好,不用特地走一趟。”

      他的声音和他身上那股出尘的温文尔雅不一样,浑重却又清透,讲话语调说不上来的轻佻,可并不让人觉得浪荡,甚至没有半点儿冒犯他人之意,似乎他本就该是这样,矛盾得令人止不住一探究竟。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回到了透明玻璃门内的空间里,透过玻璃面的反光瞥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好像真的只是看见一个客人在店门口束手无策时,单纯伸了个援手。于是我也不再多虑什么,撑开手中深蓝色的伞,走进了初秋的第一场雨幕里。

      确实是有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回家后即使撑了伞,我还是感冒了。连续昏昏沉沉地过了五天,这场感冒才差不多痊愈。下午不知道何时在沙发上躺着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房子里已经被黑暗裹住,窗外昏黄的灯光微弱地渗过窗帘,我像是活在蚕蛹里。

      老实说,其实我挺不喜欢这种情况,给我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刚要起身去开灯,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一片漆黑中发出刺眼的光亮。屏幕里父亲的名字在随着一声声来电铃不断跳动,我止住了起身的动作,盯着屏幕,正打算拎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对方却停止了拨打,手机页面退回主屏壁纸。

      “啪嗒。”灯开的那一瞬间,手机的光亮被柔和,我并没有想要拨回去的念头。感冒的这几天,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偏偏想不起来,算了,还是先想想晚饭吃什么吧。

      似乎人刚睡醒的惰性要比平时放大好几倍,看了眼冰箱里所剩无几的蔬菜,肉类早已荡然无存,只有几颗因为感冒吃不了的鸡蛋,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所以几乎是毫不犹豫,我决定出去吃。

      来到玄关处那一刻,我终于想起被自己感冒这些天忽略的事情。那把深蓝色的伞正躺在鞋柜的最上方,看到它,脑海里立马涌现那天咖啡店门口那个自称是“光年”店长的男人。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可他的外表却灼灼其华,果真是特别矛盾的一人。

      想到这,我神使鬼差般把伞放进了包里,吃完饭过去还了吧,我是这么想的。

      推开那道门,铃铛驾轻就熟地碰在一起,再一次踏进‘光年’,还是会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温馨感。不得不说,这家咖啡店的装修风格品味很独特。

      前台还是那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见到来人脸上拉起一个标准的露齿笑:“你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你们店长在吗?”我答非所问,但小姑娘脸上的笑容依旧。
      “店长今天没来店里,请问是有什么急事吗?需不需要现在帮你联系他?”

      听到这儿,莫名地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也不是失落,好像更多的觉得是有些许遗憾。

      “没关系,我只是来还伞的,这是上周二我从这儿借走的,麻烦你帮我还给你们店长。”说着,我从包里拿出了那把深蓝色的伞递向她。

      小姑娘的笑容这会儿敛起了半分,她接过伞,眼中带上了困惑的神色,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是我记错了吗。”接着,很快又变回了那张笑脸:“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店里有规定不能替存任何物品,你可以把联系方式留下,等店长来了我再联系你。”

      兜来转去,这伞又回到了我包里,写下电话号码后我没再多留,离‘光年’不远处就是公交站,我走过去,百无聊赖等了半小时,傍晚秋风渐起凉意袭人,公交车没等到,倒是等到了伞的主人。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正前方,我对车没有研究,只认得平常一些比较普遍的,这辆车看不出什么品牌,但给人的感觉绝对不低廉。我警惕了几分,直到对方把车窗降下,那张过目难忘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又见面了,还记得么?”语调里的熟稔犹如相交多年的好友。

      若是换个人说这话,我定是觉得这个人举止佻薄,大概是这个看脸的世界,又或是他那张温文儒雅的皮囊,让人没办法往这个方向去揣测。

      我并没有正面回答,侃侃回道:“今天我去‘光年’了,你不在,伞没还成功。”

      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他哪里的笑点,他笑起来好看的要命,宛若梅里雪山的日照,那股温柔劲让人挪不开眼。

      “看来是记得,需要帮忙么,公交车估计暂时等不来。”他脸上的笑意未褪尽,许是被迷惑了,我拉开了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的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等车启动的那一刻,我才觉悟到自己的鲁莽,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上了陌生男人的车。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顾虑,他突然开口:“我叫梁空,空白的空。”

      “噢,我知道了,喏,你的伞,物归原主。”我再一次把伞从包里掏出来,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副驾驶的储物箱:“放那就好。”

      后面我们顺理成章的加了微信,已经想不起来是谁先开的口,谁追的谁,又谁先表的白,说来也奇怪,明明这么重要的细节,我却是真的有点记不清了,但想到我自己的记忆能力,好像也能解释,无伤大雅,反正到最后,梁空成了我的男朋友。

      平心而论,梁空是一个特别特别及格的恋人。我睡不着他会大半夜陪我打电话说他生活里一堆无关紧要的小事,直到我睡着。我遇上问题耍性子时,他不会无理由地包容,而是每次都会先去给我倒杯温牛奶,心平气和地和我讲:
      “女朋友,我们先想想问题出在了哪儿,好不好。”然后陪我一起解决。

      我不开心难过了,他会给我买糖,有时候是一块慕斯蛋糕,有时候会是一杯全糖去冰的奶茶,然后每次等我吃完喝完,他就在一旁念叨:“甜的吃多了不好……”这时候的梁空就特别地……欠揍。

      还有冬天的时候,梁空嘴上老是吐槽我的手堪比我国东北三省的大冰雕,可总喜欢牵着我的手往他的大衣兜里揣,有一回我没忍住杠了回去:“说我手冰自己又牵,双标狗!”

      他笑着举起双手捏住我两边的脸蛋:“我女朋友的手我不捂热谁捂,嗯?等你自己自热吗,小没良心,骂谁是狗呢。”

      看吧,还跟我计较上了,好像自从梁空和我在一起后,他都不稳重了,开始变得幼稚起来。

      可是!今天!我再一次因为同一件事,和梁空吵架了。不能说是吵架,单纯是我单方面的输出:
      “梁空,你自己说说,这都第几次了,每次我和你说让你见见我爸妈,你不是出差就是走不开,你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好啦,别生气了,这回我去。”
      “我能不生气吗,你这次的理由……等会,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我凑过去特地把手放在了耳畔。

      梁空顺势捏了一下我的耳垂,温热的体温立马传递了过来:“你没听错,我说,这回我去,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那这次就算你了。”

      梁空答应了见家长,我开心的程度如果不是城市禁烟火,我能烧上半小时的炮仗,所以我第一时间先约了我最好的朋友见面,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这里,洋洋。”我朝着门口的钟洋洋挥了挥手。

      钟洋洋是我高中至今的好友,我们约在了‘光年’。

      洋洋坐下后先是环视了一圈:“这家 Coffee shop的装修不错。”
      “是吧,我也觉得,你等会儿,我问一下店长在不在。”我向她投去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当着洋洋的面打开梁空的号码拨了过去:“喂?梁空。”
      “嗯,在呢,我的女朋友有什么吩咐么?”那头的声调有点低沉。

      我抬头无意瞥了眼对面的洋洋,她眼神让我有些不解,她的视线好像一直在我放耳边的手机屏幕上,脸色有点不太好。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问:“洋洋,你是不舒服吗?”
      “是有点,缓缓就好。”估计真的不太舒服,嘴唇的血色都褪了几分。

      我见洋洋不适,便和梁空结束了通话。

      “洋洋,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不用了,我回家吧,家里有药。”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个好消息我还是没能分享出去。

      带梁空回家的那天,我漏接了一个电话,我爸的,估计是来催我到了没有,我懒得拨回去,眼看着离家不远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太急了,我连家的钥匙都忘带了,上到家门口才发现,我看着梁空尴尬地笑了笑,他回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我立马补充道:“我们按门铃吧,爸妈肯定在家。”

      门铃叮咚叮咚响到第二声,门就开了,来人是我爸。

      “爸,我妈呢,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梁空。”

      接下来我爸的话让我怔在了原地,我听见他说:“你又搞什么!你看清楚,你旁边根本没有人!你妈三年前就死了,我打了这么多个电话让你复诊治疗,你都不接是想跟你妈一样吗!现在赶紧的,和我去医院。”

      沙哑的嗓音充斥着我的听力,我把目光移向旁边,空无一人,刚刚和自己说笑打闹的梁空,不见了。

      霎时,所有的记忆如同海水般涌进我脑海里。我的母亲患有遗传性精神分裂症,三年前她选择了跳楼自杀。而我因为承受不了这个事实,诱发了病,并在她离开的一周后确诊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我听从医生的方案治疗了一年,最后我瞒着所有人擅自停了药。

      梁空出现在我停药的第一年。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那天洋洋脸上那难看的神色,她并不是不舒服,而是看见了我亮着的手机屏幕里根本没有拨打电话。借伞也是我的幻想,所以那天回去我得了感冒,因为我是淋着雨回的家。那天在公交站遇上梁空也是我的幻想,甚至连还伞都是,那把伞在那天被我落在了公交车上,还有咖啡厅前台小姑娘那一句“记错了”,她根本没有记错,因为那天店长本来就没有在店里。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一提见家长,我和梁空总是会吵架,是因为从一开始他根本就不存在,也没有什么吵架,只是我的潜意识为他找了个理由。

      我不断说服自己让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可到头来所有的行为都告诉我,你不过是我的一场幻想。

      是啊,梁空梁空,黄粱一梦,幻梦成空,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想到这,我突然失去了视线,两眼发黑终于撑不住昏倒了。

      半年后医院里。
      “今天感觉怎么样?”问话的是我的主治医师,长着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
      我语调平平地回复:“就和平常一样。”
      “你的病情基本稳定了,继续配合治疗就行。”说完他就离开了,继续往下一个房查巡。

      等他走后,我低下头看回手中刚刚被打断了的书,西方哲学,有些枯燥甚至可以说没意思,单纯拿来打发时间罢了。

      倏地,一句话猝不及防地闯入我的视线范围,眼泪无缘无故涌出来止不住地往书上掉,页面被晕开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圆,那句话清晰明了地摆在那块痕迹里。

      ——世界上最可悲的莫不过是靠回忆度过没有你的余生。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多远都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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