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拿铁先生和美式小姐 一个应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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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长在热带上的城市，南港一年四季都长青，只有今年南港的秋天尤为明显。
走在路上，风迎面平等地抚着每位行人的发梢，盛秋蓝摸了把手臂，感觉有点凉意，然后记起今天是霜降，早上出门的时候手机日期特意发来提醒消息。
是该要把尘封在衣柜深处的外套拿出来重见天日了，她想着，迈进了开在路口拐角处的咖啡馆。
盛秋蓝是这家店里的常客，走到柜台前，店员熟练地跟她打招呼，问候道：“盛小姐早，今天还是老规矩一杯美式吗？”
“不了，来杯热拿铁吧。”秋天的早晨最该配拿铁。
她点完咖啡到自己常坐的位置落座，处理昨晚到现在的未读消息，作为上班族，别人每天的三点一线是家、公司、饭堂，而盛秋蓝的是家、咖啡馆、公司。
“我每晚改稿到凌晨两点半，要是早上没有咖啡支撑着我那点可怜的清醒，我能直接倒在公司门口。”好友训斥自己咖啡瘾太大，这是她的原话。
回完绿泡泡的信息，她继续点开企鹅软件，一个消息提示多到成省略号的群聊被顶到聊天界面首位。
群名很有意思——失眠攻克联盟。
不仅是加班工作的原因，盛秋蓝失眠很严重，大约已经七八年了，毕业之后她再也没拥有过正常的睡眠。
一年前她无意加入这个群聊。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群里对话没停过，一通看下来大部分都是熬通宵的，要不就是没睡几个小时的。
几千条信息盛秋蓝懒得爬楼，只看最新弹出的那几条，他们在聊周末出来团建的事，正收集参与人名单。
看到地点，恰巧离她家不远，反正周末没安排，于是跟着报了个接龙。
字刚打完咖啡做好端上来，老板是陈奕迅的忠粉，店内音响播着的歌盛秋蓝也知道名字，是陈奕迅的《苦瓜》，她搁下手机，决定给自己一首歌的时间。
窗外阳光穿过树荫打在马路上，时不时吹点小风，如果没有那杯突如其来的美式，一切都是那样的恬静美好。
盛秋蓝还在看群友兴致勃勃规划团建活动的消息，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接近自己，一杯带着冰块的美式毫无预兆地从她的头顶上方浇下来。
冰冷的褐色液体淋透皮肤，盛秋蓝惊得连骂人的话都忘了讲，大概是女人的动作过于惊世骇俗，惹得店内的客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处不起眼的角落，有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举手机录起视频。
“贱种，让你勾引我老公！”女人泼完咖啡像疯了一般吼出这句话，还拿起隔壁桌的杯子，试图再次动手。
当然盛秋蓝也不是好欺负的，她先下手为强抢在女人面前把手中温热的拿铁照脸泼回去。
“阿欣，报警，我要起诉这位女士诽谤加蓄意伤人。”盛秋蓝徒手抹了把脸，顶住满身窘迫对柜台方向的店员喊道。
话音落下，面前的女人怔在原地，仿佛中了定身魔咒那般，嘴里念念有词：“我的乖乖在哪，我的乖乖呢~”
这时在场的人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有精神问题。
南港出警速度还算快速，通知家属了解过后，原来女人丈夫半年前出轨小三闹上门，拉扯过程中女人失去了她刚怀上的孩子，导致她精神方面出现异常，看到身上有蓝色丝巾的女性会把对方认成丈夫的出轨对象……
好巧不巧，今日盛秋蓝为搭配自己的蓝色长裙在手腕处绑了根同色系丝巾。
周三的一场飞来横祸差点让她忘记自己参加了周六的团建，直到活动开始前半小时，她看到群消息才想起有这回事，赶忙用两分钟换下睡衣往头上套个灰色鸭舌帽，就这样匆匆出门了。
到达现场时大部分人已经坐好，这种团建她第一回参与，在场的人全是陌生面孔，盛秋蓝就近挑了个位置入座。
之前听群友描述，活动的性质其实就是分享会，一群睡不着的人聚一块聊聊自己最近入睡的好法子，聊聊人生或者理想之类的，挺无聊的但是胜在氛围不错，在家呆着也是呆着，她当拿来打发时间了。
等人到齐，在左侧的大叔站起来，看样子应该是本次的组织者，大叔用浑厚的嗓音开声道：“今天我们加入了个新的伙伴，来，这位小姐，你要不先跟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
下一秒，所有人视线唰地集中在盛秋蓝身上。
不是，也没有人跟她讲还有自我介绍这环节啊，要是早知道的话自己就不来了。
她应下十来人灼热的眼神硬着头皮上站起身：“我叫盛秋蓝，id是苦瓜，你们可以直接喊我全名，喊id也行。”
在座各位十分捧场地鼓掌表示欢迎，盛秋蓝以为这一趴过去正想坐下，大叔接上她的话说：“苦瓜，我们的老规矩是新人先分享，今天由你开头，跟我们说说你最近快速入睡的方法是什么？”
往下坐的动作被这句话拦截在半途，她只好又站直，思考半刻缓缓讲道：“我最近睡得也挺少的，硬要说一个的话，三个月前刷到个读书博主，听了一会儿十一点不到就睡过去了。不过在那之后他没再更新过，听完他的作品这个办法就失效了。”
有人好奇问：“这么神奇吗，博主id是什么？我也想去试试看。”
“叫晚安，头像是只黑猫，你上频道FM搜索框就能找到。”
分享完的盛秋蓝如释重负般坐到椅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整个过程中她感觉到特别强烈的一道视线，方才这么多人她没察觉出来是哪个方向，自己坐下这道视线也没消失，因此她下意识去找，转头便撞上了斜对面男人的目光。
像是等了很久的鱼饵终于咬钩，男人微笑主动跟她点头打招呼，随后把目光撤走，给盛秋蓝觉得自己被注视只是她的错觉。
她从来不是什么单纯小姑娘的角色，盛秋蓝大大方方打量起对方。
男人深棕色的发色显得他的肤色额外白皙，鼻梁上架着副烟灰色细框眼镜，看起来度数应该不高，薄款浅灰运动外套里面是件纯黑圆领T恤，衣物底下若隐若现的肌肉力量，给人感觉八个字——不是男模就是明星。
盛秋蓝工作是服装设计师，同时尚圈和娱乐圈都沾点边，从来没见过圈子里有这号人物，以他这般模样，自己绝不会没有记忆，不应该啊……
分享会结束，大家又变回屏幕后的某某某，回到生活工作的柴米油盐中……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原先灯红酒绿的街道唯有两排昏黄的路灯仍在坚持，小区里除风吹叶落外再无其它声响，庞大的城市陷入沉睡，盛秋蓝却无比清醒。
是的，她又失眠了，在一点多赶完ddl后自己还特意热了杯牛奶助眠，效果显然无用。
好友早早已经变换不知多少个梦境，她侧卧在床边将手机中的软件来来回回打开切换，在第n遍入睡失败，她点开群聊向里面打字道：
——有人还没睡吗？
一秒、一分、十分钟过去，这条信息安静躺在灰白聊天背景下，没有人回复。
平时熬到五六点通宵那群人此刻悄无声息，难不成只有自己今晚失眠了？盛秋蓝暗自揣测，准备退出企鹅界面再度尝试入睡，忽然消息提示1的红点刺眼地挂在群名末端。
网名叫做“night”的人出现，大发慈悲似的发了个——1，回应她本该是独角戏的那句话。接着，新的陌生人消息出现，依旧是群里的night，私聊她发消息问。
Night：你睡不着？
苦瓜：是的。
盛秋蓝不喜欢明知故问，很傻，但这晚莫名有耐心，可能是黑夜蒙蔽双眼，顺手把她的心眼也盖了起来。
Night：办法都试过了？
苦瓜：试了，还是睡不着。
Night：那试试这个。
对面发过来一段音频，盛秋蓝伸手到床头柜处摸出耳机戴好。
点进去，音频时长五分半钟，开头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进度条过去七八秒左右，低沉缓和的男声潜入她的耳内.
“今天要读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这把声线盛秋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坐起身摘下耳机，蓝牙自动停止播放，手机退回与night的聊天界面。
苦瓜：你也听晚安助眠？
那头过了一会儿，备注栏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Night：嗯。
苦瓜：可在我印象中，晚安没有读过这本。
Night：他刚发的。
闻言，盛秋蓝找到许久没打开过的频道app，找到自己唯一关注的人，果不其然在五分钟前博主晚安更新了作品，正是night转发过来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难怪她没有听过。
停更两个多月迎来更新的盛秋蓝靠着这五分多钟拥有了好几天的正常睡眠，感冒吃多了会有抗药性，听音频也不例外，当她以为自己又要陷入失眠痛苦时，night好似跟她心灵相通那样找上门，发来晚安新的更新作品。
苦瓜：哇，每次更新你都好迅速啊。
Night：嗯，刚好睡不着。
盛秋蓝想了想，动动手指将好友申请发过去，对方很快接受通过。
苦瓜：之后失眠想聊天可以找我。
他们默契地没有交换相互的名字，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现代，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可以无话不谈，也可以于某天永久消失在网络另一端。
生活过于残忍，所以人们纷纷逃到网上，去麻痹自己逃避现实得到片刻的喘息，似乎这已经成为常态。
night惜字如金地单字回复：好。
那晚过后，不记得是谁先开头，盛秋蓝和night不再局限于失眠的话题，开始频繁地谈天论地。有时候早上起来，night会跟她分享今早喝什么口味的咖啡，会拍下午茶的食物照片给她看，会告诉她自己最近在看什么书……
渗入一个人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只要不停跟对方共享自己的点滴，当你回过头来，会惊觉自己无论干什么事情，脑海首先浮现的是那个人。
这是盛秋蓝此时此刻的真实写照，不知不觉自己和night聊了一个多月，她对这个人仍一无所知，对方很有分寸感，从来不会向她透漏半点有关现实生活的信息。
人类天生求知欲旺盛，盛秋蓝变得不再满足于night给她看到的东西，她逐渐好奇night的名字、长相、声音、工作、甚至是身高体重爱好特长……好奇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她选择主动出击。
苦瓜：你今晚吃什么？
Night：【图片】
苦瓜：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Night：【图片】
苦瓜：今天天气好好，好想出门走走。
Night：确实。
苦瓜：你在干嘛？
Night：【图片】
……
够了！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努力大半个月，盛秋蓝感觉自己毫无进展，不是，她的意思明显成这样，怎么night话越来越少。
要知道，她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三分钟热度被对方不温不火的态度磨剩两分，对盛秋蓝来讲，每份感情都是有期限的，新鲜感一旦消耗殆尽，那这份感情便是过期物品。
过期的东西最后归处是垃圾回收站，本来打算找个时间把night删好友，临近年末，手头上的工作堆积成山，她终日埋在电脑前赶死线，早就把这个人这件事抛于脑后。
沉寂大约半个冬季，南城满城叶落，盛秋蓝最近在接触新的人。说起来还挺巧的，是她第一回去参加分享会坐她斜对面的男人。
同样是早晨的咖啡馆，她照常到店续命，应是周一的缘故，今早店内座无虚席。卢遇安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最先闯入自己眼底的是男人的食指与中指，稍许泛红的指骨微曲轻敲在桌角，她顺着对方胳膊抬眸。
一月南城气温虽然在零度以上，冷感却不输常年大雪的北部，他穿着墨色长款大衣，带了一身寒意敲开盛秋蓝平淡的早上。
“抱歉，这儿有人坐吗？”
视线相触的刹那，她和卢遇安认出了对方。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那一眼，大家却在彼此眼里读出感兴趣的意味，后面一切顺理成章，他们交换名字、加上联系方式，分不清是谁追的谁，谁先开口表的白。
他们牵手，他们拥抱，他们在天黑前接吻，共享街头同一根热腾腾的烤红薯……两个人自然而然成为这种陌生人间最亲密的关系。
平心而论，盛秋蓝觉着她与卢遇安的进展好像有点太过于顺利，顺利到让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害呀，这不就是网上所说的正缘吗，说不定你跟卢遇安就是这样。”
好友的安慰并没有令她解开心头的疑虑，不过这不重要，感情的开端向来不适宜寻根问底，真要说喜欢是什么，又有几个人能讲清。
今年新年盛秋蓝和往年一样独自待在陌生城市度过，卢遇安在年二十九陪自己吃过饭便离开了，他们在一起半年不够，见家长尚为过早。
这头刚说起，他的电话就过来了。
“喂，到家了？”盛秋蓝按下接通键。
“嗯，刚到没多久，初二回来陪你。”
“好。”盛秋蓝应下，并没有讲那些多余的不在家多呆几天之类的话。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可能平日里两个人早晚见，导致她半天不见卢遇安已经有些分离焦虑，明明一年前自己在这样的夜里也是一个人。
她的邻居是户一家四口，门外传来小孩跟大人举杯庆贺新年的欢呼，盛秋蓝漫无目的刷视频，眼看着手机屏幕的时间归零，不知谁家在守岁，小区响起零散几句新年快乐。
手机也震动不断，无一例外全是群发的祝福语，盛秋蓝手机常年静音，她失眠对声音很敏感，所以听见电脑叮叮咚咚冒出提示音，她忍不住起身想要去将声音关掉。
不过她记得自己电脑没有登录企鹅号，怎么会有来信息提示呢？
抱着疑惑盛秋蓝把电脑解锁，点击企鹅软件，陌生的头像与联系人告诉她这不是自己的号，但她对这个号并不陌生，一年前自己和号的主人无所不谈，曾让盛秋蓝误以为要开启网恋的节奏。
而能进屋里用她电脑的，答案不言而喻。
Night译为晚安，卢遇安和night是同一个人。等等，晚安？
盛秋蓝翻出手机里的频道FM软件，许久没用过的原因，账号需要重新登陆，她又输入手机号几番验证终于登上去，找到自己点赞的音频。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充斥在空旷的房子里，早该想到的，night就是晚安，不然为什么他总能第一时间把更新发到自己手里。
她这样想的同时，手里的电话已经拨出去。
那头很快接起来。
和音频里的声音有所不同，电话里的声线和语调更加温柔缱绻。
“刚想打给你你就打过来了，阿蓝，新年快乐。”
“卢遇安……”盛秋蓝稍作停顿。
“嗯，在呢。”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耳边只剩下电话里嘈杂的背景音，盛秋蓝等上片刻，才重新听见他讲话。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阿蓝，我在你书架第三格第七排放了本书，你去拿一下。”
她根据卢遇安描述的位置把书找到。
“你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她问。
“和你在一起的那天。书拿到了吗，现在把它翻到五十七页。”
书角的页数在手中迅速变化着，五十七的数字呈现在眼前，盛秋蓝盯着书里的那一小片咖啡渍，心里有了答案。
她不再追问，对等在电话那头的人回应他第一句话：“新年快乐，还有……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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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那会儿室友是个声音主播，我被串掇录了段音频放在网上，结果意想不到火了，后面觉得好玩，自个儿创了个号当读书笔记，就这样坚持了五六年，也收获些许追捧者。
七月中旬那段时间，手头上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我为此成日操劳，也没时间读书，因此断更，我以为无人在意，直到那天买咖啡，无意撞见排在前面的人在我的主页点击催更提示。
我开始注意到她，其实之前就对这个人有印象，每回路过这家咖啡店，她总喜欢坐在角落的落地窗前那个位置，手边永远是一杯美式。
她似乎是这家店的常客，在她与店员的谈话间，我知道了她的姓氏，他们喊她盛小姐。
在无形间我逐渐产生期待，希望有一天能与这个人的世界线交界，说起来也是巧的很，喝习惯拿铁的我那天尝试点了杯她常喝的美式，却发现她要了拿铁。
就像冥冥之中有人安排那样，只可惜那杯拿铁最后还是还给了我，她泼咖啡时有一部分刚好溅到我的书上，这片淡褐色的咖啡渍，成为我与她世界线相交的轨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拿铁先生和美式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