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常青 她叫常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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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近距离见常青是在成大附近的长堤公园，她身前挂着把原木色的吉他，及耳短发被海风吹起直往后倒，昏黄的光线打在脸上，将她冷冽的眼线柔和了几分，红唇发出的嗓调随性又肆意。
“灯火阑珊
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笑自己情绪太泛滥形只影单
自嘲成习惯多敏感又难缠……”①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零星三五人驻足在她面前，他透过那些人的背影与她相望，对方的眼神空洞一片，根本没有把视线放在某处。
那天纪霖在人群后面站了很久，看着常青面前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等到她将吉他从身上解下，他才转身离开。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六天，他知道对方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他没有主动上前做点什么，每天傍晚只是一个人站在那，就只站在那，什么也不干。
常青从第三天便留意到这个穿着纯白高领毛衣的陌生男人，他身上没有半点班味儿，散发着与旁人格格不入的气息，看样子像是附近成大的新生。
她观察好几天了，这个人在听自己唱歌的时候从来没有试过低头玩手机，在这个低头族泛滥的时代，还是第一回见有人能耐心地听她唱完整场下来。
今天和平常一样，那个人见她将装备放下便要走，明晚她要去面试，不打算来，想到这，常青开口把人喊住，其实不喊也没什么，等明天人到了见她不在估计也不会在这儿傻等。
可潜意识告诉自己，她不希望对方白跑一趟。"等一下。”
似乎是心有灵犀，那人知道自己在喊他，于是停在原地转过身来。
常青没有废话:"明晚我不在。”
历经这些天，他们第一次认真看清对方的长相，只需一场长达十秒的对视，常青透过那副厚重的半框窥探到对方明亮的双眸，像大山深处清谭。
他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话，倒是问了一句:“以后还会来吗?”
对于这件事，常青自己都没有考虑过，在这儿唱歌单纯是她不想让自己闲着，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在意她的出现。
“会。”常青说。
身体先于大脑将肯定回答告知不远处的人，他的表情再此刻终于有了变化，嘴角微微扬起不太明显的弯度。
“好，我知道了。”
十一月底的海风将人吹得头脑发热，常青第一次产生了想知道对方姓名的冲动。
还没等她将冲动行为实施，对方消失在长堤尽头，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般。
在回去路上，纪霖将不久前的画面在心里咀嚼无数遍，她眼角上方那颗小痣在入夜的天色中尤为性感，时间将一个本就艳明的人打磨得更有风韵，也终于将他推到常青面前。
他对常青，是一见钟情。知道这样说很俗套，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天其实已经记不清是星期几，当时的他十五岁，六点多纪珏喊自己到学校给她送演讲稿，纪珏，他亲姐，血脉压制这种东西大概是从出生就认定，她的话纪霖没法不听。
“姐，出来拿吧，我到七中了，我不是你们的学生，没法进。"
电话那头吵得很，他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朗诵声中挑出他姐的话:“你直接进来就好，今天校庆可以随意进出，进来直接到体育馆，我在那，你快点啊快要到我哎来了来了，不跟你讲嘟嘟嘟嘟……”
以上是纪珏的原话。
服了，七中那麽大，他怎么知道体育馆在哪?
他穿着四中的校服，因此校门口的保安还看了他好几眼，但没管。
今天是七中六十周年校庆，晚上有演出，整个校园回荡着各种演出排练的声响。
难怪刚才在电话里这么吵，纪霖手里攥着本a4打印的稿子望向偌大的路线牌…体育馆，啊.…找到了!
在纪珏上台前五分钟他顺利把稿子送到，他姐见他跑得满头汗，好心告知:“你从这个门出去绕到体育馆后面，那儿有个自助饮料售卖机，你去买瓶喝的，我给你转账。
纪珏今晚好反常，果不其然，下一句他听见:“顺便给我带两瓶罐装可乐，要蓝瓶的。"
他就知道，在他姐眼里自己就是个合格的跑腿，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次使唤他的机会。
顺着纪珏说的路线，他走到体育馆后方的场地。
那是片空地，空地背后展示着各种画风的美术作品，自助饮料机设在画展左侧，而此刻空地上有对男女在奏唱。
“出现在没有我的故事里
等待着我的回应
一个为何至此的原因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②
这时实在不好出现打扰对方，纪霖停下往前的脚步，空地上方的白炽灯照明度不高，他站在暗处望向两人。
那样撕心裂肺的一首歌，主唱感情发挥得淋漓尽致，但纪霖的注意点完全跑题。
伴奏的是女生，夸张的妆造首先将他的视线牢牢锁住，一头吸睛的蓝发半扎在脑后，像大海又似星空，贴身灰色运动背心搭配工装裤，发色同款色号的吉他挂在身前，又飒又酷。
后来通过那晚的演出，纪霖从七中校园墙上打听到，那是吉他社高三学姐的最后一次登台表演。
名字跟她本人一样，叫常青，生命应是亭亭常青树的常青。
纪霖今天比以往提前二十分钟来到这儿，或许是因为有人承诺过，所以今晚他的内心莫名躁动。
吃完饭来散步消食的住户，夜跑的年轻人，成双的情侣……周遭的人不断变换，该出现的人却迟迟未见踪影。
直到门禁的提示闹钟响起，他也没等来常青。
更何况，常青也没有说过一定会是今天出现，以后，以后是多久的以后，谁又知道?
暗恋就是无声的追逐与等候，最大的悲哀来自本身不该有的期待。
再次见到常青，是在他兼职的地方。
"您好，喝点什么?”
"一杯拿铁，半糖带走，谢谢。”
听到熟悉的声音，纪霖下意识转身，柜台前站着的正是半月不见的常青。
常青瞥了眼自己又迅速将眼神挪开，待付完款便到候餐区坐下。
开始纪霖以为她把自己忘了，低头看到他现在穿着工作服，口罩跟帽子把他的脸捂得严严实实，对方能认出来才怪。
咖啡很快做好，纪霖取下口罩亲自送到常青所在的座位。
“您的拿铁好了。”
看手机正投入的常青被打断，抬眸望向来人。好眼熟，她是不是在哪见过对方。
"谢谢。”
等她道谢完，对方依旧停留在此处，常青便知道自己应该没记错。
"请问我们是在哪见过吗?”
啊……还真是忘了啊，也是，在她那儿他就是一听歌的路人，不记得也正常。
纪霖答非所问:“你最近还会去长提公园吗?”
语气中不易察觉的失落，不是质问，也不是责怪。
霎时，常青记起半个月前那个安静站在后边听她唱歌的男生。
"啊!你是那个高领毛衣对吧!”
“高领毛衣?”纪霖想起那几天的穿搭，他好像是穿的这个来着。
一直认为人类感情里的喜欢是最神奇，就因为对方记得你一个瞬间，能陷入多巴胺的骗局好久好久。
像是现在，等纪霖想起他应该控制好表情时，面部的肌肉先一步出卖他，连说话的尾音都在失控般上扬。
“是我。’
常青就知道她没记错，"最近一段时间估计都不会再去长提了。”
话毕她起身拎上咖啡离开。
那人忽然转过身追上来:“那什么时候再去?”
面前的他脖子脸上都泛起薄薄的红晕，神色里透露着懊恼，那双眼睛却在镜片后牢牢盯着自己，生怕错过些什么。
真的好纯情，常青不由得轻笑，心里起了一丝恶趣味，故意打趣道:"怎么?你喜欢我啊?”
这下对面的人直接成了熟透的虾子。
不会吧，还真让她说中了?自己什么时候招惹的这个人啊，没理由啊……
常青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喜欢我唱歌。”
"那我能追你吗?”
两句话在同一时间落地砸进双方的耳朵里。
好了，救不了了……
“你应该是成大的吧?大一?“常青问。
面对突然转变的话题，纪霖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点头。
果然，常青恍然大悟，唉-情窦初开的臭小鬼，估摸着是把见色起意当作一见钟情了，虽然很不忍心，但还是要打击。
她随即收起那副严肃的嘴脸，扯出假笑面具，跟人道:
“知道我叫什么吗你就要追，名字都不清楚就以为是爱情，这是冲动不是爱情啊学弟。"
不是这样的，不是冲动……可他不能讲，纪霖眼睁睁目送常青离开，说到底也没错，这回他的的确确冲动了。
巨大的无力感向他笼罩。
原本走到门口的常青不知为何自己会停下步伐，直觉告诉她应该回过身看一眼，她也就照做了。
身后的人耷拉着脑袋，这一幕让常青想起她十二岁那个暑假爷爷家的小土狗，在她离开当时也是这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
“喂，我叫常青，常青不凋的常青，记住了。”
后来，再想起这个场景，常青只能说是幸好，幸好当时的她回了头，幸好她没有将这个奇怪的听众遗忘，幸好纪霖义无反顾地追了上来。
常青，意味着永存，可差一点，她就将一场常青的暗恋永远弃之身后埋在暗无天日里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常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