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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虚拟(下) 我却有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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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平安夜恰好星期天,拍到下午六点半左右林砚亦干脆让大伙儿提前收工,这边离公交站不远,他说懒得开车,提议跟我一起坐公交回去。
连续站在镜头前转轴三四个小时,我累得不想说话,林砚亦讲什么我只管点头。
没多久便等来公交,遇上晚高峰期我还以为要站一路,难得的是后排还有座位,一落座打开手机挑着回了几条紧要的信息。
车上大多数是刚下班的打工人,有三两个穿着绿白相交校服的学生混迹在其中,车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窃窃私语,除此以外只剩轮胎与油柏路面摩擦生成的嗡鸣。
困倦随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来袭,大概是因为身侧坐的是林砚亦,防备心得到一层无形的保护罩,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大脑就自动陷入昏沉。
途中朦朦胧胧有感觉到旁边的人好像在笑什么,但没能把我唤醒,直到手臂传来林砚亦的晃动。
“阿泽,到站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下意识应声:“嗯。”
脚踏到地上我才清醒过来七八分,右手习惯性地去摸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发现走在前面的林砚亦在我睡过去的那段时间有给我发消息。
“你发了什么?”我随口问出来。
打开我跟他的对话框,映入眼的是一段视频。点进去视频加载片刻开始自动播放。
首先是反转镜头的画面,林砚亦标致的五官占满屏幕,接下来他调整手机的角度向坐在他隔壁的我转过去。
林砚亦用前置录下了我公交车上疯狂打瞌睡的样子,而他在画面另一边不停忍笑。
“林砚亦你大爷的!”
困意销声匿迹,按平常可能我会给对方甩个狗屎表情包就过去了,但不知为何当前一股劲直冲脑门。
我喊着追上去从后面一把钩住他的脖子直接给林砚亦来了个锁喉,这人像是被点笑穴一样还在笑。
“笑屁啊你。”莫名其妙地我也跟着他扬起嘴角。
我俩像个神经病一样,提着两袋火锅配菜在小区楼下笑了好一会才停下,幸好这个点大家都在家里吃饭没几个人看到。
上林砚亦家做完火锅的准备工作,门铃却迟迟未见响起。
我开玩笑调侃:“他们怎么还不到,不会真打算要跟我过二人世界吧?”
“你猜?”
“猜个屁。”
“好好好,我打电话问问。”
林砚亦点开其中一人的主页拨通语音通话。“你们俩怎么那么慢,开的乌龟呢……”
安静半响才听见林砚亦问:“没事儿吧……嗯好,知道了。”
“出什么事了?”
“老葛的车追尾了,人没事,阿东跟他处理后续去了,叫我们不用等。”
老葛跟阿东是林砚亦大学室友,毕业后恰好留在同一个地方,四个人时不时会凑一起约饭。
没想到林砚亦一语成谶,这下子真给我俩过上二人世界了。
一顿火锅少两个人多多少少夹点清冷,话题聊着聊着就往工作方面走。
除了工作,我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聊一块的,所以自己能跟林砚亦当这么多年的朋友也是个奇迹。
他提到工作,我顺势讲出打算离开工作室的想法。
林砚亦手中筷子刚夹上的丸子掉回锅里,溅出一圈红油,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诧异。
我第一时间抽纸巾收拾残局,急忙问他,“烫到没?”
他答非所问:“你要走?”
“嗯。”我把脏掉的纸巾揉成团扔到身后的垃圾篓,“不打算干这一行了,考公也好,回去随便找份职业也好。”
讲到这,我顿了顿望向对面的人,火锅隔在我俩之间热腾腾冒气,林砚亦双目注视着他面前的酱料碟,又仿佛看的不是碟子。
“不过还没开始准备,再算吧,不说这个,先吃饭。”
时近年末档期排得满,要把剩下的拍摄工作收尾才能全身而退,打算回去的事还没跟我妈讲,想着春节回家再坦白。
那天说完之后,我一点点着手关于交接工作的准备,林砚亦对我的离开诧异过后又回到平常的状态,确实,现在的我除开朋友以外的身份,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合作对象,工作室少我一个问题也不大。
……
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我席地坐下,脑子得到放空期。
眼前大箱小箱的,要离开这件事在这一刻蓦地被具象化,心里慢慢酥酥麻麻地震痛。
待在这个城市八年,怎么也有感情在,再说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八年,而且,这八年间有六年是我跟林砚亦的回忆,又怎么可能做到全身而退。
门铃在一片伤感的气氛敲起,我捞起手机摁亮屏幕,都这个点了会是谁?带着这个疑问我压下门把手。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老祖宗的话不无道理,说曹操曹操这不就到家门口了?!
拉开防盗门,一阵熏天的酒气扑面而至,林砚亦站在门外脸泛潮红,双眸不见平日的清澈。
“怎么喝这么多?”
我赶紧让开身把他拉进门,生怕林砚亦就这样在我家门口吐一地。
扶他坐下我端过热水壶按下开关,又翻箱倒柜找出我妈塞给我那罐蜂蜜。
“醉成这样还能找上我家,你也是够行的啊林砚亦!”
“我没醉。”
酒鬼都一个样,我被他的回答气笑无语附和:“好好好,你没醉,才怪!”
“我说了我没醉,这次也是,上一回也是。”
这一秒钟,我体会到什么叫笑意全无,我试探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喝酒容易上脸,但酒量没差到那种地步。”
他吐字清晰得能直接去考普通话测试,现在的我可以肯定林砚亦确实没喝醉。
该说不说,我内心现下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的理智,庆幸没在那晚亲上去。
“我还没跟你讲,我为什么会跟梁嘉分手。”
梁嘉,林砚亦的上一任女友,蟹老板的亲妈。
话题转得太快,我没跟上,嘴巴先脑子一步答出来:“略有耳闻。”
我是听阿东说漏嘴讲林砚亦被绿了,其他一概不知。
他瞥一眼我,继续说:
“梁嘉提的,她说她看到我跟你才明白自己喜欢的是别人而不是我。
一开始我不明白她的话,后面我装作醉酒倒在你身上那一刻才听懂她说的,原来我他妈喜欢自己的好兄弟!”
林砚亦的话犹如春天的第一声惊雷,噼里啪啦将我由头劈到脚。
大脑一片漂浮,只剩下一件事游荡其中,我想吻林砚亦,我这么想也的确这么做了,俯身抵上林砚亦双唇时,他身后墙上的椭圆挂钟在见证。
距离我离开这个城市的倒数第三天,十一点四十七分,一月二十五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我吻上了曾经自己以为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虚拟。
——全文完——